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地府(一) 孟离 ...
-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陆言是在一阵歌声中回过神的,因为实在是太难听了,跑调不说,声音还尖锐的和杀鸡似的,不禁让她想到早年香港劣质恐怖片的配乐。
她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见黑礁丛生处坐着一大叔,身着绿袍,头戴绿帽,身形微胖,左手抱一胡琴,右手横笔代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音色虽凄凉阴森,拉得倒也算是回事儿。
陆言看他一身原谅色,胡琴的音色又哀怨凄凉,震人心弦,心想又是一个喜当爹给逼疯了的,立马上前安慰道:“大叔,你也别太伤心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话一出口,立刻有种违和感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变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和自己平时听到的不一样。
琴音戛止,大叔回过头来,广鬓虬髯,双眼浑圆,不怒自威,吼道:“新来的多什么嘴?本官这是锲而不舍,金石为开!”
“本官?”陆言虽有疑惑,却还是顺着大叔的目光看去,河对岸桥边站着一美妇人,三十出头,风姿绰约,右手握个木勺,妇人面前有一大锅,冒着热气,她用手中木勺在大锅内舀了一下,递至嘴边,浅尝少许,随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大叔轻叹一声,五官皱在一起,甚是哀伤:“阿离就是性子太犟了些,这都什么时代了,已经没有我们这些老古董的用武之地了。”
“这是您爱人?真漂亮啊。”
大叔神情一凛,随即羞涩的用手中长笔挠挠后脑勺,连道两句“谢谢”,陆言见他喜形于色,直率得有些可爱,对这大叔心生了些好感。
“阿离熬了一辈子汤,爱了一辈子汤,突然让她下岗赋闲,她这倔脾气哪里肯依,没人光顾她就自己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都怕她得高血压…”
那汤要有多咸才会得高血压啊…陆言看着一脸愁容的大叔,不知为何想到了司莫,司莫那样热爱研究,执意坚持,若是突然让他退休下岗,恐怕也会像这样一意孤行。以他那冷漠孤僻的性子,若是受人排挤,遭人孤立,即便自立门户恐怕也是多艰多舛,而自己作为他的爱人,纵使粉身碎骨离经叛道,也必然不能离他左右。
阵阵腥风扑面,她低头望着脚下河水湍流急涌,重重漩涡似乎要把人卷入撕裂,恐惧感油然而生,河水宽过数尺,唯有一年久破旧的木桥连接两岸,凌驾黑水之上,伶仃寂寞,却意外令人平静心安,妇人站在对岸,衣着光鲜,面带微笑,却始终挥不去眉间一丝孤寂,到底是渗入骨里的无奈与悲哀,陆言踏出一步,“那你为什么不做她的客人,喝她的汤呢?”
那就让自己做她的第一位客人吧。
“看她的表情,那汤一定很好喝,”陆言突然东掏西掏起来,“大叔,多少钱一碗啊,我好像没带钱。”
大叔摆了摆手,她右腕上便多了一块手表,黑黢黢的,没什么重量,时分秒针,十二个小时,很是普通。
“小姑娘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本官生时心系天下,忧国忧民,死后明断阴阳,赏善罚恶,自认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却始终没为身边人做点什么,这块表就当老夫送你的谢礼,好好收着。”
这大叔唱戏的吧,话间抑扬顿挫和铡美案里的包大人如出一辙。
“不用不用…”她欲解开表带送还大叔,却发现那表好像嵌进肉里一般无从下手。
大叔摘了头上的绿帽子,义无反顾地走过木桥,两侧惊涛一齐平静下来,万籁俱寂,只有木桥“吱嘎吱嘎”和大叔空灵的声音回荡:“我这种老古董用不上表,你拿着吧,你拿着。”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那个微胖的背影有点像范伟…转眼大叔已经到了桥头,与妇人并肩相对,丢下手中长笔和胡琴,自取一黑瓷碗,向妇人讨了碗汤。
妇人笑了,眉间寂寥一扫而空,开口道:“客人看着好生面熟,可是熟客?”
大叔摇头,但笑不语,妇人已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他:“看我这记性,我这奈何桥上孟离汤馆从来有去无回,哪有什么回头客啊,你是第一位来的,我给你多盛点。”
“阿离,以后这汤馆就有回头客了,你可不要嫌弃我烦。”大叔接过汤碗,送至嘴边,正要饮下,忽听一声疾呼:
“喝不得,喝不得,魏判可喝不得啊!”
陆言回头,黑暗中跑出一人来,浑身白衣,身材高瘦,电线杆似的倒有点像司莫。
大叔看到来人,堆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时代变了,机械代替手动了,不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了,老七啊,你和老八好好过吧。”说罢一饮而尽,瓷碗跌落,四散的碎片拼出一朵玫瑰的样子来,煞是好看。
“没想到这大叔还挺浪漫的啊,你说是吧?”她看向那个白衣瘦子,忽又听得“咔嚓”一声,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碎了?”
瘦子咬牙切齿,“那是我的心,”
“你知不知道生死簿1.0出八阿哥啦!阎王去西方地狱交换考察,魏判又喝了孟婆汤,这可怎么办!”
“八阿哥?”
“就是漏洞,系统漏洞!有一个魂魄没能进轮回,失踪了!失踪了!”
“哦,bug啊…”陆言忽然想起什么来,
二人相对惊叹,异口同声“你是谁!”
河对面传来嗤嗤笑声:年轻人记性可真差,要来碗孟婆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