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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还阳(五) 捉弄 ...

  •   陆言悄悄退出了家门,楼道里的灯没亮,黑洞洞的有点怕人。

      她现在是鬼了,大概没有比她自己更怕人的东西了。

      “汪汪,汪汪汪!”

      糖糖高亢的嗓音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着实又吓了她一大跳。

      楼道里的灯亮了,陆言看到阴阳鉴的时针指向12,已经接近凌晨了。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从家里到研究所需要用的时间:公交车若按每小时30公里速度计算,除去换车和停车的时间,小区到研究所的路线距离大概是38公里,中间抄点直线近道大概可以缩短到32公里,她现在已经能够灵活的走路,就算10分钟能走一公里,也要走超过五个小时…

      所以她计算出的结果是:汽车果然很方便。

      一门之隔的糖糖似乎也很赞同,附和地应了两声“汪汪!”

      糖糖的声音与平时不同,隐约有丝祈求的味道,兴许是她的心理作用。

      李大妈去世了,年前走的,听爸妈说是肺癌晚期,确诊后没几个月就去了,倒也没受什么大罪。然而这事却没那么简单,早在两年前李大妈就时常咳嗽,起初就是干咳几声,后来发展到睡觉时都能咳醒了。恰巧那时来哥在外地出差,隋夏随意找了个社区医院给李大妈拍了片子,李大妈一看片子上的阴影吓得差点没昏过去,你猜那庸医怎么说?

      “你这不是肿瘤,开两板消炎药就行。”

      李大妈当时心就宽了大半,却还是放心不下,问他这阴影是什么。

      庸医含糊道“乳/头。”

      李大妈没听清还要再问,就让笑得直不起腰的儿媳妇拉走了,连药都没拿,后来还是李大妈自己用医保卡去药房买的药,她老人家也不懂,净叫药房的人忽悠她买贵的,吃了半个月见好,为省钱也就不再买了。

      说话含糊的医生九成不靠谱,一年后李大妈突然后背剧痛难忍,站也站不直,睡也睡不好,两口子被老人折腾得没办法,来哥亲自带大妈去三甲医院挂了个专家号,肺部的阴影就和元朝版图似的,咔咔得往外扩,医生当即盖棺定论:最多一年。

      为这事来哥和隋夏没少吵架,女方翻脸不认人,要么老娘要么老婆,让来哥掂量掂量谁能陪他后半辈子。至此隋夏的算盘算是拨开了:当年她是看在来哥家老房子的拆迁款上才嫁进来的,没想到二老先一步买了姐姐这套旧房子,把剩下的巨款存了10年定期。她“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等得就是这一天。

      李大妈在医院里大概也觉察出一二,以年龄大了,受不了化疗苦为由,出院回了家,每日就是买菜做饭,照顾糖糖和有点老年痴呆的老伴,要不就和退休在家的陆妈聊聊天。隋夏可不领这情,拉着瓜怂的来哥住进了酒店——因为婆婆夜里咳嗽打扰她两口休息。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陆妈生病的时候也没少受李大妈照顾,于是白天干脆就驻扎在了三楼。

      “呜~~呜~~”门里传来糖糖的低吼,带着痛苦与哀求,空气中还夹着隋夏的咒骂。

      哎,现实是糖,甜到忧伤。糖糖现在不就和她一样吗?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同是天涯沦落人,陆言“恶向胆边生”,想要偷偷把糖糖解救出来。

      她本不是个冲动的人,救狗之前总要有个计划,可问题是她现在是鬼,无影无形的,能怎么办?

      她的计划还没想出来,隋夏已经停手回去睡觉了,陆言决定先进去探探情况。

      她从小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没想到做鬼第一天就要非法入室,单凭这一步就足够让她做上半天心理斗争。现在大妈没了,大爷也被送到养老院,糖糖在这个家那就是任恶后母打骂的灰姑凉,她说什么也要当一次南瓜女巫伸张正义。

      “当当当…”陆言用嘴模拟出敲门的声音,掩耳盗铃式的进了李大妈家。

      “汪汪!”糖糖正守在门边冲她摇尾巴,她吓得“嘘”了一声,没想到糖糖就真的听懂似的不再叫了。

      要不怎么说鬼话比人话好使,要是她生前糖糖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从前来哥和隋夏一到周末就不着家,她就常常来陪大爷大妈聊天,对这房子自然也不陌生。来哥夫妇住在主卧,陆言摸黑走进尽头的次卧,昏暗的烛光静静摇曳,两根残烛像卫兵似的,一动不动的守护着李大妈的遗像。A市周边是有将老人遗像供奉在生前住的屋子里的习惯,逢年过节还要供些祭品,看来来哥夫妻俩还不至于忘恩负义。

      遗像里大妈笑得眯缝了眼,还是她印象中那个慈祥的大妈。糖糖低声呜咽着,仿佛在与她一同悼念李大妈。陆言鞠躬后双手合十,眼泪穿过她的手,落在地下。

      糖糖呲牙咧嘴后退了几步,仿佛地上的泪水是什么妖魔鬼怪,令狗避之不及。陆言盯着脚边发愣,突然心生一计,虔诚地给李大妈又鞠了几躬,默默说了句:“对不起大妈,无意冒犯,请原谅我。”

      一串长吼划破夜空,那架势和盛夏的鸣蝉似的,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隋夏开了灯,伸脚把雷打不动的来哥踹下床,一边骂娘,一边风风火火地抄起根扫帚——今晚她要不喂这只狗吃顿竹笋炒肉她就不姓隋。

      “死狗呢?吃错药了半夜不睡觉演夜半歌声啊,好,那我就让你使劲歌!”

      隋夏径直奔向次卧,糖糖年纪大了,大多数时间都卧在大爷大妈从前的床上,忠实的给大妈守灵。

      果然那条老狗正不知死活的对着大妈的遗像大吼大叫,隋夏撸开袖子正要打,突然尖叫一声,手中的扫帚没拿稳,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下。

      隋夏平时架势比天大,胆子却是纳米级别的——肉眼不可见,立马就吓哭了,她想喊但生理性发不出声音,咧着大嘴仿佛蚊子哼哼般:“小,小来,有鬼……”

      来哥不知道是睡蒙了还是给踹懵了,揉搓着朦胧睡眼,哈欠连天:“说什么胡话呢,什么鬼。”

      要换平时隋夏给他一记巴掌也就打醒了,可如今她吓得浑身发颤,只得颤颤巍巍伸出右手来,小来一看是她娘的遗像,开了句玩笑:“俺娘可不就是鬼吗,你睡糊涂了吧。”

      隋夏没睡糊涂,也没说胡话,她看得真真切切的,李大妈的彩色照片上,多了两行泪珠子。

      “大惊小怪的,这就是灰尘…”来哥伸手去抹,忽然触电般张牙舞爪,这还真不是灰尘,是百分之百,如假包换的眼泪,如果两位有胆子尝尝的话,大概和生理盐水的咸度差不多。

      这当然不是李大妈的眼泪,而是陆言的,毕竟她浑身上下只有这么一样东西能化为实体。

      关键时刻还是来哥有男人担当,镇静地让隋夏去厨房找出剩饭剩菜。等她走了,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扑通一声跪下,“妈——您,您这是…”语无伦次,话也说不利索了。

      陆言不想让来哥跪自己,紧跟着隋夏进了厨房,糖糖就也摆着尾巴跟在她后面。

      隋夏梨花带雨的从冰箱里端出俩盘子来,揭开保鲜膜,正要往微波炉里放,一时拿不定主意,带着哭腔喊:“小来,咱妈吃热的还是吃凉的啊?”

      陆言忍俊不禁,忽瞥到角落处一个不锈钢的老式饭盒,和她那个用了七年的饭盒一模一样。这是大爷原来看门的单位生产的,后来单位倒闭了,耍流氓用饭盒抵工资,大爷拿着也没用,拿到早市上便宜卖了,让陆妈看到立马买了3个回来,卖剩的两个大爷就自个儿留着给小来两口子带饭用。

      古稀年岁的大爷身子倒也硬朗,只是脑子越来越糊涂,做的饭一会儿淡得没味,一会儿打死卖盐的,久而久之来哥宁愿叫外卖也不再吃家里的饭。李大妈一去,隋夏转头就把大爷送进了养老院,一个月3千块钱买个清静,反正那笔定期马上就到期了。

      陆言指指角落里的饭盒,糖糖十分默契地几乎同时跳上灶台,叼起饭盒就跑,里面装的八角从厨房到次卧撒了一路,还让隋夏滑了一跤。

      来哥看到糖糖把旧饭盒轻轻放在母亲的遗像前,怔忡之际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父亲起早贪黑的给他做饭,接他上学放学,瞒着母亲带他去吃肯德基必胜客,给他零用钱…后来自己说了那么混账的话,父亲还偷偷跟在自己身后看自己进了学校才放心…包括结婚的时候,也是他日夜劝母亲才能那么顺利的领到小红本…

      小来很久没流泪了,连他妈走的那天都没流,他后悔了,他的泪流的太晚了,悔也悔的太晚了。

      “明天咱去把爸接回来吧。”他推开母亲遗像后的那扇窗,清风徐来,这个屋子太久没有人气了,闷得人心疼。

      隋夏端着盘子的手一抖,刚要开口,
      嚓,盘子跌落,菜洒了一地。

      “好吧,”她说,然后迅速抽了张纸巾擦干了手上的泪滴。

      夜又恢复了宁静,陆言看着二人和李大妈的遗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旁的大功臣不识时务的“汪”了一声,陆言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原来是要解救糖糖的。

      她蹲下来,直视着糖糖漆黑的眸子,
      “糖糖,跟我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还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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