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还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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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无法成为奇迹的缔造者，我也会是奇迹的奠基人。”
腕上的阴阳鉴闪烁着微弱的光，司莫的脸和声音就愈发清晰起来。
陆言很单纯的认为这可能是爱与执念所成就的结果。
然而有一瞬间，陆言觉得电视屏幕上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男人并不是司莫，那一定不是她曾经朝夕相处的司莫。
大多数初入科学界的学者都是有野心的，最初是改变世界，如果不能改变世界，那就要取得这项领域的最高荣誉，于化学来说那项荣誉就是诺贝尔化学奖，虽然后来人们发现要得到诺贝尔奖其实要比改变世界难得多得多。等人们终于明白鱼和熊掌都得不到的时候，他们的目标就变成了一般的学术奖项和Nature, 再后来，就是梦想破裂，一蹶不振，碌碌无为，了此残生。司莫并没有走上大多数科学家的路子，他从踏入化学界开始就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或者说是野心：创造奇迹，改变世界。
所以，这句看似野心勃勃实质退而求其次的话绝不是司莫的本心，陆言很清楚这句话，再清楚不过，因为这正是她本人的目标和理想。
奇迹是什么？有可能是灵光一闪，一炮而红，但大多数奇迹都是建立在无数平庸且极不扎眼的努力的堆积之上。就好像化学反应似的，有些物质一接触便是天雷勾动地火，然而大部分反应都是需要慢慢加热，慢慢从外界给与能量才能进行。司莫所追求的是前者，而陆言追求的则是后者。
司莫一举成名，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采访取材，现在的媒体鼻子比狗灵，出车比警察出警还快，诺奖才刚公布，一个个就和过江之鲫似的把A大新能源所围的水泄不通。
以陆言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不屑于这种交际应酬的，但是现在，每个电视台每家媒体都是他的脸他的声音，还有他公式化的微笑，就像一个字写太多遍就会有些不认识一样，“司莫”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突然也变得陌生起来。
毕竟获得诺奖并不是个小事，兴许他也是不得已才逢场作戏的，她想。
陆言到自己家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0点了，虽然有些视觉障碍，但回家的路她就算闭着眼也能走。这是一个老式小区，老到外层的墙皮都有些剥落，灰一块白一块，就像穷人家衣服上的补丁。标准六层楼设计，一层两户，中间被楼梯隔开，从楼下往上看，第四层，左边的窗户，那是她父母的卧室。
没开灯，一片漆黑。
大概是已经睡了吧，陆言在楼洞前台阶上坐下，秋风瑟瑟，落叶萧萧，陆言听不真切，看不真切，但却感受的十分真切。听说看不见的人听觉和嗅觉都异常敏锐，这是上天的恩赐。那她呢？五感模糊部分都被加注在感情上，她现在内心异常敏感。这算什么恩赐？如果复活是这么痛苦的事，那还不如死了投胎一了百了。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父母，就像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司莫一样，但是对于司莫她能逃避，对二老，她万万不能临阵脱逃。
要是爸妈能看到自己呢？会不会把他们吓到？万一把母亲吓得高血压，那不就得不偿失了？要是他们睡糊涂了把自己当成小偷…
陆言硬着头皮进了楼，心里全是些有的没的，小时候看的聊斋狐仙神啊鬼啊的一并涌上心头，事到如今她还幻想…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很多东西不管你生还是死，它就在那，不移不改，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三楼李大妈家的中华田园犬，也就是俗称的土狗——“糖糖”。
这喂不熟的小东西天生有个好嗓子，嘹亮高亢，肺活量还很惊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嗷——”一嗓子比正版的狼还长，狗界要是有中国好声音，那肯定能让所有导师都转身疯狂摇尾巴。
糖糖之所以叫糖糖，因为它很甜，不是味道很甜，是性格很甜，平日里温柔贴心的能掐出水来，唯独见了陆言，隔着老远就瞬间换上一副呲牙咧嘴的面孔，化身狗高音汪汪汪个不停，不管李大妈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都改变不了。
三楼原来住的是李大妈的亲姐姐，陆言高一那年一家三口出国了，于是把房子便宜转给了李大妈。从那日起，陆言就避免不了成为“汪星人好声音”评委的天命了。
陆爸说这叫“同类相见，分外眼红”，陆言委屈巴巴的“您这拐着弯骂我是狗啊”，他爸脊背发凉，眼看陆妈就要河东狮吼，赶紧解释道“它是糖，你是盐，可不是同类吗？”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平安渡过一劫。
倒也真应了那句俗话：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糖糖倒是狗中君子，只动口不动手，从没对陆言伸出过魔爪，然而它那突如其来的魔音却总能把上楼下楼的陆言吓死，得了，现在陆言真的死了，保不齐还能把她再吓活过来。
老房子隔音差，糖糖一吼惊醒梦中人，整栋楼的灯就和微博的热门评论似的——亮了。
屋里传来女人的斥骂，然后是糖糖揪心的哀嚎，
“这死狗发什么疯，我就说早该把它送人了——”陆言听得不清，但这声音又尖又高，隐约能猜出是李大妈的儿媳妇，隋夏。
李大妈两口子老来得子，尤其是大爷，40往上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疼。小来哥，就是李大妈的儿子，上小学的时候，大爷辞了纺织厂的活儿，找了个看大门的夜班，白天就是给来哥做饭，送他上学，带糖糖遛弯儿买菜，给来哥送午饭，睡个午觉，下午再接他回来，看着他吃了饭再去上班。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某天来哥一脸嫌弃地让他别来学校了，“你比人家爷爷还老，同学都笑话我。”大爷哑口无言，和李大妈商量了，就把原来的房子租出去，又在小来哥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这样他一个人上学放学也安心点。这事虽然过去了，大爷大妈对来哥越发愧疚，把那孩子惯得不成体统。后来来哥在聚会上见到职高同学隋夏，二人一见如故，姑娘倒是有副好皮囊，人嘛，刁钻刻薄，大手大脚，最初李大妈是坚决不同意的，架不住小来哥非卿不娶，又演了出生米煮成熟饭，二老才黑着脸同意了，这是他们刚搬来时候的事。
她与这位嫂子的接触不多，却是十分不喜，开始出来进去碰上还会打招呼，然而被对方无视的次数多了，也就权当陌生人擦肩而过了。
隋夏嫁来的时候也说要把糖糖送走，李大妈吵了几次也就不再提了，毕竟糖糖有着团宠buff，没想到隔了几年，她又旧事重提。
陆言并没有逗留太久，径直上了四楼，借着楼道间的声控灯光，她看清了左手边墨绿色防盗门上贴的“福”字，那还是她上次过年回家亲笔写的，当时还顺手抄了一副对联，廉价的正丹纸经不起时间的考验，转年就变脆有些剥落，被陆妈小心翼翼揭下来珍藏了。
陆言和父母视频的时候还笑着说：“坏了就坏了吧，等我下次回去再写上一百张，让你们贴100年。”
现在想想，真是…一言难尽。
嘣，铁门作响。
大开的铁门忽一下穿过了陆言的身体，她刚要躲闪，面前却出现了一个人。
”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还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