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虞怀翡

3、第三章。 设计专业的

　　设计专业的课少是公认的，这学期的课更是少得令人发指——一周只有周三周四有课加起来更是只有三节大课，也就意味着一个星期只用上六个小时的课。
　　周三是老傅的课，周二贺翎吃完薛氏早餐就回床上补觉去了，速写作业都是苏未予代交的。他睡到晚上才醒，于是到了晚上又睡不着了，就导致第二天一早上老傅的课的时候贺翎满脸倦容。
　　上课之前几分钟，老傅走到他旁边，低声问：“欲求不满了少年郎？”
　　“？？？”贺翎一脸黑人问号。
　　老傅抽出他一张速写作业，“我从里面感受到了蓬勃的爱意，你看，这轮廓这线条，都是……”
　　眼瞅着老傅就要诗兴大发，贺翎急忙带着他的黑眼圈一起做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老傅，那只是个橘子。”
　　老傅的诗兴果然被截停，他看了看腕上的表，冲着贺翎点了点头，“你就坐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上课。”
　　“……”贺翎表示无fuck说。
　　两个小时匆匆过去，这次老傅讲得过于开心，就布置了六十张速写作业，除此以外，还专门用邮箱给贺翎留了一个设计作业，标题就叫做「爱」，邮件里附带了一句话，【三个月为限，作业让我满意了送你个工作。】
　　贺翎回复：【什么工作？能一年之内就在云城二环内买房吗？】
　　老傅：【孩子，你继续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皮虽然是真的皮，但贺翎也知道老傅说的福利不会差，所以一边心不在焉地画着速写，一边确确实实也真的在考虑这个设计怎么来做。
　　一想起这个名字，脑海里就只蹦出来一个人来。
　　贺翎面无表情地把面前画废了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整个人非常沮丧。
　　总不能把薛同泽交过去当作业，老傅同意人薛同泽也不一定能同意好不？
　　唉。
　　他叹一声，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匆匆过了几天，贺翎心里烦，就拿速写作业转移注意力，才到周五，六十张就全搞定了。
　　苏未予惊呆了：“翎哥，你被盗号了？”
　　“开错模式了，”贺翎一本正经地配合他，“没力气了，劳驾帮忙重启一下。”
　　“我觉得不行，”苏未予也一本正经，“生命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我此刻应该去画速写，而不是去重启你。”说罢真的积极地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了。
　　贺翎：“卧槽。”我的生活真是非常有趣，我每天真的都太开心了。
　　简直开心得想哭。
　　“有幸借你灿烂……”贺翎转头，来电人正是他妈，他几步出了宿舍，离房间有一段距离才滑开接听。他话说得坚定，但又隐隐有点什么别的情绪，“我跟贺佳钰说了，她会回去的。”
　　“行，课多，我不回了，礼物我会给她买的，你们三个好好过就行了，等下还要去上课，我先挂了。”
　　这电话如有千斤重，他本来就疲惫，接完电话更是不想动，但想了想正在宿舍画图的苏未予，还是不希望把自己这份不积极的情绪带给他，于是往外走去，出宿舍大门，无意识地又往林荫路上去。
　　小桃林花开始谢了，情侣仍旧不少，经过小桃林的时候，贺翎瞥了一眼，能看见周靖起与贺佳钰的身影，两人正说些什么，气氛看起来很是融洽。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走到林荫路，照旧没人，长椅后面的架子不知道被谁清理了，贺翎这才发现，架子后面还有一个长椅。
　　设计学院的人也太不走心了，长椅居然还有这个放法，简直辣眼睛。贺翎在内心吐槽一句，鬼使神差地走到后面的长椅那里去。后面的长椅倒是比贺翎原来坐的多了一个好处，长椅对着的是一堵充斥着年代感的墙，挡住了阳光，所以并不那么刺目，没有书本挡脸也勉强可以适应。贺翎伸了个懒腰，在长椅上呆滞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身子一歪，又瘫那儿睡了。
　　这回他又是被贺佳钰吵醒的，大约贺佳钰意识到天天来问自己哥哥“男朋友是不是不爱自己”这种问题不是太好，所以上次贺翎送她回去之后她就基本不再联系贺翎，贺翎也着实过了几日消停日子，这会儿她打电话过来，贺翎揉了揉眼睛，脸色虽然有点不快，倒是很快接了。
　　“哥，我在和泽，救命……”
　　颤颤巍巍的音自那边传来，贺翎不及多想，站起身就往校外跑去了。
　　和泽是家酒吧，就在云大南门出去没多远，十多分钟后，贺翎到了地方，给贺佳钰打电话，对方接了，音调里没有刚才的颤颤巍巍，反而十分雀跃，像只得偿所愿的小鸟儿，每一个字都像一个欢快的“啾”，“哥，你到酒吧了？”
　　贺翎脸色已经阴沉得很了，他想起刚才接电话时，贺佳钰身旁没有半分酒吧的噪音，忽然就意识到什么，挂了电话转身要走，但已经来不及。
　　他是被人架到位置上的。
　　敌众他寡，贺翎没挣扎，被架过去后，他看了看正坐在他对面的人，嗓子针扎了一般喑哑：“周靖起，你想干什么？”
　　周靖起笑了笑，他生得英气，如果脱出这个场景，说他是个江湖客也使得，只是这会儿在迷离的灯火掩映下，显得他这个人满是戾气，“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周。”
　　贺翎气笑了，压着火问：“周靖起，你有病？”这几天他不大出门，皮肤闷得更白了点，在这灯红酒绿的场所显得更加柔和，即便是眸子里藏着怒火，只从外表看去，也叫人觉得他柔弱。
　　“也许，”周靖起依旧笑着，忽然面色一狠，一只手就攥住了贺翎的下巴，“瘦了。”
　　贺翎也确实不辜负众望得柔弱，他十分战五渣的没能从周靖起手底下挣脱，干脆闭了眼不去看凑上前的那张让他恶心的脸。
　　“别这样，我只是想请你喝杯酒。”周靖起突然松开手，把面前一个杯子递过去，“好久没见过了，一杯玛格丽特怎么样？”
　　贺翎抓了杯子一饮而尽，“喝完了，我走了。”他站起身，嘴里这才咂摸出点后味儿，脸色瞬间就变得更难看。
　　看着周靖起那一脸得意的表情，似乎就等着贺翎药效发作给他投怀送抱了，贺翎摸出外套口袋里的美工刀，往手上划了个口子，疼痛暂时驱逐了身上的燥热感，他转头直接朝门口走。
　　周靖起正打算去拦，忽然感觉到身后被堵了个什么，略微一侧头，就听见周善压低了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和：“上了膛的，你要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他便老老实实地没有动，看着贺翎晃着朝前走。贺翎走得很慢，渐渐地支撑不下去，这时伸出来一双手扶住了他。
　　周靖起看见那双手的主人的模样，不禁眯起了眼睛，嘴上的笑容说不清楚是什么意味，“原来是这样……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