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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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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起在午夜梦回经常能想起年少时的那次经历。
他那时候刚回周家,对身边新环境的不适应让他尤其不合群,常常是行走在边缘的透明角色,他不爱说话,有时候一沉默就是好几天。
每天到放学时间,周家就会派人来接,他不喜欢坐车,也不愿意和周善待在一块,常常自己走回去。
那一次,也是这样,他独自一人在路上走着,在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的时候,就被捂了口鼻,立刻就昏了过去。
他醒来是在一个仓库里,仓库里大约原来是摆放水产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夹杂灰尘的鱼腥味,这味儿呛得他咳了起来,想伸手掩住鼻子,才发现手脚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绑架了,周靖起没慌,甚至有点释然,甚至有点希望可以被撕票——他觉得活着实在没意思。不经意间地一转头,他就看到了在他身旁抱膝坐着的贺翎。
贺翎那时候非常白,身形比现在还单薄,虽然已经十岁了,但看起来很显小,不像周靖起,早在那时候个子就已经长起来,看起来比同龄人大了许多的样子。
见他转过头来,贺翎就对他轻轻一笑,贺翎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双新月,十分喜人,周靖起从没见过这种乖巧安静的小孩,一时愣了。
在这沉默罅隙间,两个面相凶恶的中年男子又架着一个昏倒的男生进了仓库,那个男生手脚同样被绑得整整齐齐,周靖起看过去,发现男生正是他那便宜哥哥的好友薛同泽。
薛同泽像一个物品一样粗暴地被摆在他旁边,摆完之后,那两个中年男子就出了仓库,临走之前还瞪了贺翎一眼,像是在震慑他。
贺翎压根没注意到,他拿一根铅笔在地上涂涂画画,画一些不规则的线条,每个线条都有联系,错落有致,却又看不出什么玄机。
“老贺说的没错,他这侄子果然是个傻的!”伴随着其中一个男子对贺翎下的定论,两个人笑着说着话说着话渐渐走远了,直到仓库大门被关上,就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贺翎在这时放下铅笔,走到周靖起身边又冲他笑一下,赶紧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他一边解,一边频频扭头注意着门口的场景,大概是觉得几个小孩子生不出什么事来,直到贺翎把薛同泽手脚上的绳索都解开,那两个男子也没有再进来。
薛同泽很快也醒了,周靖起看见他睁开眼睛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突然一眨眼,似乎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周靖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贺翎,还没想起来说什么,贺翎已经走到他与周靖起的中间了。
当时周靖起就再一次打量起了贺翎,他的眼眸颜色有点淡,但很干净,看起来好像有一点呆,但仔细观察就能看见他的灵动,想起方才那两个男人说的话,说贺翎是个傻子,他本能地是选择不相信的。
贺翎用实力证明了他不傻。
他指着地上他刚才画得那一堆复杂的线条,低声开口:“这是地形图,你们能看懂吗?”像是太久没说过话,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周靖起翻了个白眼,“一点提示都没有,怎么可能看得懂?”
贺翎淡淡地说:“那给你一点提示,上北下南。”
“……”周靖起闭嘴了。
这是薛同泽接话,“可以。”
贺翎从上衣衣兜里掏出一本破损严重的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薛同泽,“我带你们从仓库后门出去,他们不知道这有个后门,出去了挨着的就是这儿,”他指着作业本上标注的一个便利店,“然后这边主干道我都标出来了,你们就这么走吧。”
“你们?你不走吗?”
贺翎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沉闷,他随后走几步转了头蹲下来,背对着他们,在地上继续用铅笔涂画。
周靖起见他不理人,继续找话来问:“你刚才怎么不拿这个出来,而是叫我们看地上的线?”
“那个,”贺翎把云朵勾圆,不咸不淡地说,“测测你们的智商。”
周靖起又要说什么,薛同泽拦住了他,“周靖起,闭嘴。”薛同泽乌黑的眼睛里透露着一种锐利与冷酷,周靖起不由自主地就被慑住。
“告诉我们后门的位置吧。”
贺翎带他们走到后门,小心谨慎地开了门,看了看外面的环境,随后以眼神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周靖起便由薛同泽带着走了剩下的路,一直到天北路上,一辆奔驰停在路边,双闪一直亮着,周善就站在车边,看着他。周善的脸自小就是那个样子,长相随了周父的正牌夫人,色如春晓面似桃花,偏偏是个很高大的男人。但看习惯了也不叫人觉得违和,甚至让人觉得温柔宽厚,但那双眼睛里所透露的含义他读不懂。
他忽然有点想活着了。
如果可能,很想再见到放他们离开的贺翎,也很想真正去了解一下周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一直怀揣这种想法,直到现在。
烟已经吸到末尾,差点烫到他的手,周靖起把它按灭在烟灰缸里,从回忆里回神,他突然想起来后面的一点点小插曲,他记得那天周善把他弄到了车上,薛同泽却没上来。
薛同泽好像……又从那条路回去了?
“你怎么啦?一直在抽烟,女网友又让你不开心了?”
身旁传来娇憨的女声。周靖起没往下继续想,一是因为被打断了思绪,二是因为慌,其实他对贺翎有想过强迫,也实实在在地做过这事儿,虽然未遂,但那始终是建立在……他觉得他们才是最亲密的条件下。如果再往下想,那这种条件也许再也不会存在了。
于是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噙一丝邪邪的笑,“哪有什么女网友,上次逗你玩的,怎么还记着呢?”
贺佳钰被取悦了,攀着他的胳膊,更甜蜜地问:“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呀?”
“想……怎么才能更爱你。”
这时气氛恰好,你情我愿的时刻,正是贪欢。
比起这边的云雨露浓,薛同泽与贺翎倒是在盖着棉被纯聊天。
“那天,其实我很感动的,你能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可能真的就死了吧。”
薛同泽捂住他的嘴,眉头皱起来,“都过去了。我会一直在。”
贺翎便眉眼弯弯,充满眷慕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