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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长沙 ...


  •   迷迷糊糊间感觉被人又是扯又是拖的往前带着走的时候,陈瞎子还在做着梦呢。
      ——天可怜见,他可好长时间没梦的这么安稳过了,平日里若不是一觉到天明,便是整夜孤身在大片惨白的雾气里奔忙,寻不到尽头。
      而现在,他正梦见的却是当年在常胜山插香入伙时的情形。
      辉宏宽敞的堂屋里乌压压挤满了人,只在那案台跟前空出一片空地供他插香磕头用,而人群再往外便再什么也见不着了。旁边为首伫立着神色肃然的是他做上一辈儿卸岭魁首的老爹,而后面跟着的自是一众自家弟兄。可是陈瞎子抬头往上看去,却如何努力也辨不清上头青烟之后挂着的祖师爷像究竟是如何模样。
      着实是奇怪。
      而更加奇怪的是,此时在这间屋子里头,绿林响马子之中那向来浑然天成的匪气竟荡然无存了,四下里一片肃然寂静,居然连一个大笑叫喊的都没有——当然了,这插香入伙对响马们来说是十分要紧的,认真些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陈瞎子总觉得这场面有何处令他觉得不太舒服,一时间却又想他不到,只得满腹狐疑呆在原处。
      片刻后,他听见老爹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
      浪自五湖至,水从四海来。
      再后边是什么便听不清了,因为紧接着众人齐声低吟起来,尽响作了一处——这本是一再普通不过的话,但此时在他听来却更像是在念什么怪异的咒式,最后变成一阵阵模糊的嗡嗡声,令人毛骨悚然。
      而陈瞎子依旧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眼前的景象轰然碎裂崩塌,藏匿进无边的黑暗里。
      这个突兀怪异的梦境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随后,他开始听见有人在低声言语着,清亮温润的嗓音很是年轻,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可闻。感官慢慢恢复不再失真,直到这时候陈瞎子才发现,自己正平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搭着薄被,而四下里暖融一片,仔细屏息侧耳,还能够辨别出一些火盆燃烧的噼啪声。
      只听身侧那人悠悠然道:“…应是无甚大碍,只是寒气入体,现下才这般一直昏睡着。你去煮碗姜水,到时灌下去些也就没事了。”
      另一个似是年纪更轻些:“哦哦,好的…”
      “…你那什么表情,我会把脉很奇怪吗?”
      “没,没有!这长沙城里谁不知道八爷您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啊。”
      “去去去,就知道胡诌。要真那样儿我还能整天被宵小之辈找麻烦吗?不懂就别瞎说,煮你的姜水去。”
      另一人应过,吱呀一声开门出去了
      陈瞎子听着,愣住半晌,这才回想起来头天夜里喝大了坐在外头别家台阶上睡着的事儿,当下猜出个七七八八。怕是因为受凉昏睡一直未醒,便被抬进屋里救治一番,顺便好生安顿。
      只是……长沙?什么长沙?
      还未等陈瞎子想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便觉一只微微发凉的手自脸侧划过,利落捏住脸上双圆盲人镜的镜架就要往下摘。陈瞎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一把稳稳擒住那人的手腕,不让招子上被遮住的狰狞伤口暴露出来——他知道自己这伤痕饶是那自战场上下来的胡家小哥看了都得倒抽一口凉气,陌路之人好心好意施以援手,还是不要惊吓到的为好。
      谁知他力道像是用的重了些,身侧那人竟长长嘶了一声,将手往回一抽,却硬是没抽得出去。
      于是年轻人便喊开了:“嘿!你这老头子力气到是大,只没想到这般忘恩负义,却不知是谁将你从雪堆子里边刨出来的吗!”
      陈瞎子一听急忙放手,牵动有些僵硬的嘴角,陪着笑正了正盲人镜,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哎哟喂,可真是冤枉苦了老夫,方才着实不是有意为之,只是睡得迷糊了,小友行径又着实吓人的很,这才……”
      然而陈瞎子并看不到,齐铁嘴揉着短短几秒却已被捏出红印的手腕,已经退出好几步在靠近房门的地方站定,正蹙眉打量着他,面上分明是疑惑和警惕。
      这人竟是个练家子,大意不得。
      虽然齐家八爷平日里从没个正型,活得恣意随性,遇事也从来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谓之是大智若愚。但事实上作为九门提督之一又怎可能愚笨到哪里去?虽身手算不得好且文文弱弱像是一阵风就能给吹走,但他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有些自信的。依他所见,就凭刚才那一下准确扣上了自己腕口的麻筋就能够看得出,这个老头子恐怕不像面上观来这般简单的。
      难道依然是来找麻烦的?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人带回来,只是如今这般遮遮掩掩的作为,也不知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先探上一探再说不迟。
      这么想着,齐铁嘴不动声色,口中仍旧大声抱怨:“爷吓人?老爷子莫不是戴个眼镜便真当自己是瞎子!不言谢也就罢了,爷好歹玉树临风,这长沙城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进这家门,如今却被你说是吓人……今儿可是需给我个明白说法!”
      陈瞎子笑容不改,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却兀自将那句“长沙城”来回过了数遍:“老夫可从未说小友长得吓人,何来的说法可给?不过小友还真别不信,我这对招子的确是坏的彻底,仔细算来怕是有数十年了,确实看不着小友是如何的…咳…玉树临风。真是对不住…”
      “若不是怕被拆穿,那你瞎遮拦些什么!爷爷我手腕都要给你捏断了,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是我瞎了眼了费力八气的把你抬将进来!”
      “没有没有,没有当作驴肝肺…老夫这不是正梦见在北京吃涮羊肉呢么,一个激动随手就抓。对不住,对不住。”陈瞎子双手合十点头哈腰,耳中却锁定住那道并不算均匀绵长的呼吸,听其缓缓在房间里移动。
      这里的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陈瞎子早年做卸岭魁首的时候,多倒南方墓穴,频繁在湘黔一带活动,且生于湘,长于湘,也算是熟悉当地风物人情,自然也听得出这年轻人言语中带着些并不明显的长沙口音,更何况自从醒过来之后已经听过许多次“这长沙城”之类的字眼了。自己不是身处都城北京么?难道这一觉下来睡得跨了半个中国,而自己现在身处长沙?
      还有,先前出去了的那个小伙子莫不是提到了八爷?陈瞎子的确知道长沙有一位“八爷”,不过……
      怎么可能呢?
      可是果然,陈瞎子听到那人可疑的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仿佛不甚在意的说:“老爷子你诓谁呢!北京?听都未曾听过,哪儿给你去吃什么羊肉。”
      不知道吗……那如果是北平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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