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年 话说这身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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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身至京城的第一载便这么匆匆翻过了篇去。
陈瞎子本是在陶然亭搭了一个算命卜卦的摊面儿，近来生意逐渐红火，一派蒸蒸日上的景况，这样下去，不必多时他就能在此地换上一处宽敞舒适的住所了。
——不过，这钱财之事，终究是急不来的。
除夕不开张，于是陈瞎子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才穿戴整齐背着手慢慢悠悠踱出门去，寻思着虽然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但也得置办些年货过年不是？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呢，就被两个一身土腥味儿的人给堵住了去路。
陈瞎子给吓了一跳，差点没以为是找麻烦来的转身就跑。然而一嗅之下，却发现乃是认识的两位摸金校尉。
“哟，陈老爷子，这一大早的上哪去啊？”
开口的是胡八一，这位可了不得，手握《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仅剩的半本残卷，分金定穴，寻龙找脉，那是一把好手，就在不久前，他牵头掘冢发斗，硬是将老友鹧鸪哨为之奔忙了一辈子的鬼洞诅咒给解决了个彻底，着实教人佩服不已。
若是说起来，陈瞎子能到的北京来，也是托了这位的照顾的。
于是他立刻在脸上堆出个笑来，做理所当然气定神闲状，摇头晃脑道：“今日本不宜出门，谁知老夫晨时掐指一算，得知两位摸金校尉不久便到，就此穿戴整齐道是出门迎一迎，这不？才出门就给老夫碰见两位了。”
“老爷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来的另一位摸金校尉是王胖子，胡八一的发小铁哥们儿。只听他一口浓浓的京腔，道：“我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别老拿你那有的没的来唬我们。”
“哎，这说的是哪里话。老夫可是吃这口饭的！”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啊。”看两人这架势，再往下说怕是就没个完了，胡八一无奈，虽然也不是很待见这整天神神叨叨讲话半真半假的陈瞎子，但人虽然好多年隐姓埋名已经和一普通老头子几乎没什么区别了，但再怎么说也算是行里半个前辈，也给他们帮过不小的忙，平时开开玩笑挤兑挤兑也就罢，他们这趟可是正经来喊人一起过年的。于是，他赶紧伸手拉住胖子，然后才转头面向陈瞎子。
“陈老爷子，是这样。今儿个不是除夕么，看我们几个在这北京都是无亲无故，我就琢磨着干脆晚上一起聚聚吃顿年饭……就您，我，胖子，大金牙，咱们四个，怎么样？就在上次那家涮羊肉，他家今天不关门。”
陈瞎子一听，哟嚯，这是有人请下馆子啊，得，这下年货也用不着置办了，于是当下越发乐呵起来，装模作样的一抱拳：“难得两位摸金校尉大过年的还能惦记着老夫，此番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怎么不见杨小姐？”
“嗨，别提了，人回美利坚去了，年后才回来呢。”
……
于是当天傍晚，四个人如约在涮羊肉馆碰头。大金牙做东，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和酒水。桌子中间一口铜锅，热气腾腾的翻滚出鲜香暖人的气味，即便眼睛无法视物的陈瞎子也不禁咽了咽口水，当下话不说多，四个人坐下拿起筷子便开涮，慢悠悠直吃到夜深时，满耳都是外头传进来的小孩子的笑闹声和鞭炮炸响的隆隆声。
大金牙知道陈瞎子不喝啤酒，于是专门给他要了瓶白的，几个人吃喝到兴头儿上，都打开了话匣子天南地北的瞎掰扯一通，胡八一和胖子你一句我一句讲着当年一起上山下乡时候发生的零碎事儿，不时相互拆台挤兑，引得几人一阵哈哈大笑，而大金牙更多说的是这些年在潘家园摸爬滚打四处听来的奇闻异事，当真是奇之又奇，有一些甚至连陈瞎子都不曾听说过的，虽不知真假，但此时闲谈一番倒也有趣。
只有陈瞎子，竟是一改平日里那说起便免不得要夸耀一番自家手段的性子，到仍旧是乐呵呵的样子，不时插上两句，却并不多说，只是一杯一杯纯酿下肚，直烧的腹中暖融。
——然而并没有人发现这瞎子有什么异常。
……
大约的确是酒量极好，或是小口啄饮便没喝下多少去，直到宴席结束，陈瞎子也只是微醺而已。
胖子则已经醉的人事不省，缩到桌子底下躺着去了，胡八一和大金牙能好些，但看起来也都很是够呛，讲话都讲不利索。
……难道要让一个眼盲的老人家把这仨都拖回家去？
陈瞎子打定主意，要是实在不行自己就先溜回去，他们爱躺这儿就躺吧，反正还有店老板呢，总归能有人照看，不至于睡大街，也就不干自己什么事。
好在胡八一和大金牙还能走动，本也不指望陈瞎子能帮什么忙，于是一番寒暄告别之后，这两人就把胖子架起来，摇摇晃晃消失在店外的黑暗里。等陈瞎子最后一个来到店门口的台阶上站定的时候，远处蹒跚的脚步声也已经消失了。
怎么就是不醉呢。在原地停顿了良久，陈瞎子长叹了一口气，走下台阶，独自闲庭信步往住处去。
——自己孤身一人那么多年，甚至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年过得如此热闹究竟是何年何月了……是还做着舵把子的时候吗？
当真是：想当年，气吞万里如虎。
只是彼时固不世出之英雄齐聚一堂，而今物非人非，树倒猢狲散，豪气万方又安在哉？
……果真，旧事着实是回忆不得，回忆不得啊。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被冷风一吹，他才觉得酒劲儿有些上头，变得步履艰难起来。无法，他只得在无人的街道边寻了一处冰凉的石阶，拢着衣衫，颤巍巍坐下来，而这时候，不远的街上又传来了一阵子鞭炮的噼噼啪啪。
人老咯，真是不服老都不行啊。
陈瞎子暗自摇头，将胸口这口气儿给喘匀，本只是打算坐一会儿便起身离开的，谁知这酒劲来的猛烈，只不片刻，就直倚在门柱上睡了过去。
不远处的鞭炮仍在炸响，却是新年已悄然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