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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江南可采莲 狗仙人?! ...


  •   “小荷花姐姐!”陈春生惊叫道。

      傅挽心一沉。那闪电亮过之后,竹林子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风雨飒飒的吹着竹子。

      紧跟在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们都吓得肝胆俱裂,围在一起瑟瑟发抖。忽然又是一声尖叫,那种痛苦的嚎叫,傅挽真不忍心听第二遍。

      “不要……不要啊,我的眼睛……”

      新的声音。又有一个女孩子被拖走,顷刻间被挖了双眼。

      必须要有光照明,黑暗中会被逐个击破。傅挽心想着。

      她一咬牙,慢慢取过红蕖手里的刀,在手腕上一滑,鲜血顺着洁白的皮肤,被雨水稀释后淌到地上。她口中默念着咒文,滴落在地的鲜血霎时亮起诡谲的红光。

      这一抹红光顺着她的血滴滴答答往外蔓延,虽然把竹林照得愈发阴森,至少眼睛能看到东西了。傅挽看陈春生还抱着他娘哭,低下头喝道:“起来!”陈春生茫然抬头,傅挽又道:“把你娘也抱起来。”

      好在红蕖身量苗条,陈春生十一岁的小身板强打精神,吭哧吭哧竟真把他娘扛肩膀上了。

      被红光照亮的上空,两具被挖了眼睛、生死不明的身体悬浮着,束缚着她们的发丝只在颤抖时微弱地反射着光。

      傅挽眼睛一眯,狠狠心,更用力地划开自己胳膊,鲜血不要命地往外涌。陈春生木呆呆看着她,傅挽食指蘸了鲜血,在他额头上画了个阵法,一边画一边吩咐:“我这符阵大约能保你们一段时间,你一定要在这段时间里带着你娘和你家这些奴才逃出去。”

      陈春生道:“阿挽姐姐……”

      “出去了就等着吧,”傅挽飞快地说,“周边也没人能求助。不要担心我,我只需撑一阵子,等我师哥来了就好。”

      陈春生低声道:“我去找狗仙人来帮你……”

      傅挽哭笑不得:“你现在还没明白吗?那狗仙人便是幕后主使。你想亲近爹娘的心是好的,他骗了你。”

      陈春生愕然道:“狗仙人不会的!”他还竭力开脱:“不可能!我的确约了他来扮鬼,不过约的是天亮之前。我只是……我只是想把妈妈留下来……”

      傅挽蘸血的手指戳了他一额头,笑道:“猪!”

      陈春生脸上变化莫测:“真、真的是他?他一直很好的……我以为……我以为他是真的蛮喜欢我,所以帮助我。”他脸上黯然了:“我真是猪……没人会喜欢我,妈妈都不喜欢我……”

      他身上被怨女头发缠绕过的地方都已经乌青了,傅挽怜惜地摸了摸,道:“出去了记得请人替你看看这伤口,那些郎中要是没法子,我就带你回不寄山,我师傅有的是主意。”

      陈春生哭道:“阿挽姐姐!”

      傅挽道:“走!”

      她声音严厉,陈春生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咬牙向她鞠了一躬,扛着红蕖,领着吓破胆的奴才们投身黑暗中了。

      傅挽眯着眼睛看向竹林上空,陈家那两个被挖了眼睛的婢女忽然动起来,僵硬得正如提线木偶。她俩扭着腰肢,像快活的小姑娘,姿态似乎是在——划船?

      空灵的歌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席卷过来,并不阴森,反而甜美可人:“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鱼戏莲叶东,荷花别样红……鱼戏莲叶西,老母临河泣……泣我碧玉女,迢迢何处寻……低头向荷叶,埋骨春溪里……”

      傅挽手中骤现一股蓬勃的红光——是弓箭!她挽了那张古朴雕花的血红色的弓,有血红的弦与血红的箭,被她轻易地拉满了,一箭冲上去,“嗡嗡”几声宛如裂帛,缠绕两个婢女的发丝被一箭刺断,两个小丫头破布娃娃一样跌到竹林软泥地里。

      黑暗深处传来怨女痛苦的嘶吼。

      傅挽心道,果然不错。她看自己脚踝上的伤痕和陈春生脖子、手腕、脚踝的伤痕,虽然都被一大把头发缠绕,但留下的痕迹却只有几条,可见怨女并不是每一根头发都内含怨气,只有特定十几根。她这一箭射断四根,着实够怨女心痛一阵了。

      她决定不再等,默念咒文,手腕处被刀割开的伤痕莹莹发着光,那光捻成一条丝线,在风雨中颤颤巍巍延伸向幽暗竹林。傅挽一路掐着红线,脚步声被藏进风雨声中,猫着腰慢慢潜入竹林。

      那箭矢是她血液所化,与她心有感应。感到逼近了,更潜进伏地的草丛中,任雨水沾湿睫毛。

      她扑出去,拎着红蕖的长刀高喝一声,劈砍而下。

      ——劈空了。

      箭矢没有如她料想的那样刺入怨女的身体,反而支棱着插在竹梢上。

      “坏了!”

      她回身用刀一格,正对上怨女从竹子顶端扑上来,清水挂面一样的头发铺张如巨网。

      那怨女紧贴上来,鼻子差点抵住傅挽的鼻子,脸颊上的尸臭扑鼻而来。

      傅挽情急之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边打喷嚏一边把长刀刺进怨女的身体——她知道没有用。

      刀刃刺破怨女的心脏,她眨眨眼睛,睫毛都快要刷上傅挽的睫毛了。

      傅挽感到自己的血顺着刀刃慢慢朝怨女的身体中流——

      只要一滴、只要一滴——

      只要能混进去她自己一滴血,她就能赢。

      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滚过去,终于透过心脏的伤口滑入怨女的身体。傅挽这滴血与她的身体刚一接触,就如平湖中泛起地心的岩浆,沸腾起来,烫得怨女浑身起泡。

      “啊啊啊啊啊——”她哑着嗓子嘶吼。

      傅挽心有不忍,动作却很坚定,再把长刀往前一递,更多的血顺着刀刃滑入女鬼的身体。

      怨女精疲力竭,瘫软在地,黑发织成的网颓然垂落。傅挽挣开黑发,手上蘸着自己的血在她额头画了个符阵。

      她头轻轻一偏,枯着嗓子发出干瘪的声音:“妈妈……”

      符咒最后一笔画完,额上一个篆体字写完最后一捺。怨女头倚在湿漉漉的软泥地上,一刹那化身成一堆枯骨。

      傅挽用长刀勉强撑住,倚靠在竹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夜太累了,也太糊涂了,这么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一场战斗。她慢慢地撕下一截袖子,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月白色的绸缎很快又被鲜血给浸湿了。

      她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远方忽传来雷鸣,一团黑云疾驰过来。落到地上,却见是两个身影在缠斗,都被团团的头发裹住。

      傅挽敛声屏气。

      ——所以这些长头发的怨鬼还内斗了?

      其中一个明显不敌,只勉力支撑着。占上风那个即使被团团头发裹住,身形还是飘若惊鸿。弱方想要逃,却被缠着不让走。

      傅挽看了半天,觉得头昏眼花。心知是今晚放血放大发了的缘故,撑着长刀潜行要走。她没料到自己虚弱到这地步,走了两步,赶上个小土坡,便脚一崴,“哎哟”一声,稀里糊涂的滚了下去。

      两团黑影中,占优的那个明显犹豫了片刻,弱方抓住这个机会,抽身一溜烟向南跑了。

      占优那个顿了顿,也不追,翻个身就来找傅挽。

      傅挽晕头晕脑滚下来,一抬眼便见个黑发团团的怪物围住自己,吓得惊叫一声。

      那怪物发出她熟悉的矜贵声音:“大惊小怪的,成什么体统?”

      “师哥?”傅挽战战兢兢。

      谢碧桥一剑劈开身外茧似的一身头发,皱眉道:“怨鬼身上有尸毒,我用头发缠着自己,权当盔甲。”顿了顿说:“你还好吗?”他把她抱起来,从头到脚掂量一番,叹道:“怎么搞的,半晚上不见,又是中毒又是放血。”

      傅挽委屈道:“那风一吹,我就不见你了。”

      谢碧桥神情微妙:“不是有旁人去接你了?”

      傅挽怒道:“那女鬼去接我了,还背着我走好一段路,最后放尸毒缠着我脚脖子。”

      谢碧桥挑眉:“当真?”

      傅挽笑嘻嘻道:“不过我把她干掉了。”又叹:“我听她唱歌,好像她十六岁就死掉了,被埋在莲花池底下。她娘一直不晓得她死了,每每一惦记她,就对着莲花池塘垂眼泪,不想她的骨头就埋在莲花荷叶的根茎软泥里。她最后还在喊妈妈,真可怜。”傅挽沉默了片刻,笑道:“我若是要死了,不知道喊谁。”

      谢碧桥嗤笑一声:“脑子里想什么呢?”他又试探性地问:“只见了这怨鬼?”

      “嗯。”傅挽点完头,才想起最初握住她的那双手。

      是男人的手。

      -

      陈春生争气,顶着狂风暴雨带队走出了陈宅。一出陈宅,他便惊呆了,外头和风细细,没飘半点雨。回过头看陈宅里,却还是暴雨倾盆。

      红蕖勉强苏醒,扶墙站起来。

      春生攥紧她裙角不放,抬起眼看她,满眼的温柔托赖。

      红蕖却见了鬼似的,猛地后退几步,甩开他拽住裙裾的手,哭道:“你别过来!你放过我,这么多年了,还想叫我偿命吗?”

      春生讷讷道:“娘,是我……”

      红蕖神色一变,像是又恢复清明,只喃喃道:“春生啊……”忽又捂脸痛哭道:“不行,娘不能看你。”

      春生在他娘身后,默不作声的走着。低着头又往前迈了两步,泪水一滴滴的淌下来,落到干燥的地面,与他一身湿哒哒滴下去的雨水混到一起。

      他肩膀上被捅的那个血窟窿还隐隐作痛。

      “这不是春生吗,”有个清朗疏阔,如山间烟岚、似谷底清溪般的声音说,“怎么哭哭啼啼的?”

      陈春生茫然抬起眼。

      眼前是个淡蓝色袍子的少年郎君,在月下,手上捏一柄朱漆描金象牙骨折扇,姿容绝世,如高山景行,比月色更皎皎。

      “你是谁?”陈春生有点疑惑。这样的人,以前若是见过,绝不可能遗忘的。

      那皎皎少年郎笑道:“跟我混了这么久,求我帮忙那么多次!结果我只是洗个澡,浑身衣裳,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春生心里有个猜测,却不敢说,只道:“敢问——”

      皎皎少年郎摇着扇子,摇头晃脑道:“你问,你尽管问。”

      “您是——”这太不可意思了,他连问出口都觉得荒谬。

      远处汪汪汪传来狗叫,春生下意识护住他娘。那狗吐着舌头傻了吧唧的朝少年郎君冲过来,一身湿淋淋的,爪子黑漆漆、脏兮兮。它往少年郎君身上一扑,郎君也不嫌弃它,双手一抱,狗爪子先是拍上他淡蓝色的衫子留下黑爪印,又糊上了他的脸。

      待狗把爪子从少年郎君脸上挪开,他光洁如白玉的脸上也是一个脏兮兮的爪印。陈春生直到瞧见他这么个脏兮兮的扮相,才敢问出口:

      “你——您是狗仙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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