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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悄然布局 白莲花外表 ...

  •   被俘第二日,天经纬起了个大早,那场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天经纬掀开厚重的羊毛毡帘,忍受着刀子一样的风,向外面窥探。配着弯刀的契丹士兵分立在他门口两侧,帐子四周每隔五步便有两名士兵值守。天经纬叹了口气,不堪重负正要将毡帘放下,却在风雪呼啸之中,捕捉到一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她眸光一动,眯起眼睛在满天雪白之中寻见一只蓝色的小点。
      她定睛细看,那蓝色的小点盘旋两圈,落在对面帐顶的旗杆上,和那迎风飘扬的狼皮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雀鸟,通体雪白,只有脖子下面那一撇天青之蓝似是被人用笔锋巧妙的撇出。它生了一只细小尖锐的丹喙,还是不是用那丹喙修理翼翅的羽毛,活泼可爱。
      天经纬悄悄放下了毡帘,那雀儿也扑闪着翅膀飞入风雪之中。
      临近傍晚的时候,大雪停息了片刻。天经纬借口在帐子里呆的烦闷,披着白裘出来散散步。两个女奴陪在她身侧,连带着监视。天经纬也不理会她们,不动声色的打量营防布局。
      大约走到大营东北角的时候,天经纬眼前出现一只硕大的铁笼。用纯铁打造的栅栏足有两指宽,乌黑的颜色上挂着乌红的斑块,七匹白狼趴在铁笼里,正在撕咬笼中一具羊的尸骸。羊早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也被吃空了,眼睛瞪得浑圆,嘴也大大的张开,宣泄它临死之前的痛苦和绝望。它原本雪白的皮毛已经被鲜血染成令人作呕的红色,那涣散的瞳孔就直直冲着天经纬。白狼将头埋进羊的肚皮里,吞咽着肥肉,感觉到有人靠近便从羊肚皮里拔出了脑袋。
      宝石一般的蓝瞳对上天经纬那一双淡墨一般的眸子,白狼警觉的露出沾着羊血的长牙,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吼声。
      他们像是疯了一般扑过来,狠狠的撞上栅栏,那栅栏仿佛不堪重负将要弯曲。女奴吓得连连后退,却见天经纬依旧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之色,她讨好的拉拉天经纬的白裘,说:“公主,要不咱回去吧。”
      天经纬淡淡的扫她们一眼,刚要开口,却听一声清脆的鞭响。天经纬回头,却见吉驻拎着马鞭狠狠抽在铁笼上。刚才还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人撕成碎片的白狼,立刻敛了凶相,丧家犬一般夹着尾巴安安静静的跑到远离天经纬那边趴下。
      吉驻收起马鞭,走到天经纬面前,道“公主不怕这些畜生吗?”
      “笼中困兽,何足俱也。”天经纬答。
      吉驻点点头,又道:“天冷,公主还是在帐子里待着好。”
      天经纬毫不犹豫拆他台:“王子不过是担心孤查看贵营的布防罢了,何必找别的理由呢。”
      吉驻被人拆穿脸一皱,还给自己找面子:“公主说的只是一方面,我也是真的担心公主的身体。”他说的也是真的,契丹不想天宋一般盛产医术通天的神医,土地贫瘠缺医少药,若是天经纬大病一场,他可不能保证能救她性命。
      天经纬赞同道,“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王子说的也不错,却是应该好好珍惜。”她一顿,直视吉驻的眼睛“只是王子,贵国土地产不出上等草药,也缺乏医术精湛的郎中,孤常年离不开汤药,却不知嫁入王庭该当如何啊。”
      吉驻爽朗笑道:“这算什么,到时候我派人去中原将最好的医生绑来,逼宋国进贡草药不就得了。”
      天经纬有些无奈,摇摇头道“王子当着孤的面,同孤说这个是否妥帖啊。”
      吉驻轻蔑的笑道,“你是我的女人,就顾不得娘家。”
      天经纬不置可否。突然有两个抬着尸体的契丹士兵朝吉驻问了个好,天经纬眸子在那尚未坚硬的尸体上顿了顿,问道“你们这伤亡可严重?”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感。却委实让吉驻吃了一惊。
      吉驻不明所以“还好,阵亡的将士并不多,但重伤的却不少。”
      天经纬低头沉吟半饷,道:“孤想去伤病营瞧瞧,不知王子可否准允?”
      吉驻眉头皱起,迟疑“一些伤病,别将病气过给你。”
      “还是去看看吧,我略同医术,兴许能帮上些忙。”这回“孤”这个字都没用上,可见连公主的架子都不端了。
      吉驻疑惑哦?公主居然还懂医术。”
      “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叫,久病成医。”天经纬望向吉驻,提了个声调,道“战争惨烈如斯,可叹家中妻儿还在翘首以盼,难道王子忍心看他们客死异乡吗?”
      这句话算是说道吉驻心里去了,他自然希望自己能将追随他出征的儿郎们尽数带回,可是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有他控制的。他一咬牙,想着或许天经纬真的有可能帮上忙,一咬牙,“你且随我来。”
      吉驻带着天经纬大步向前,约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伤病营。
      吉驻的眉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尤其在望见不断从帐篷里抬出的尸体时。一个士兵远远看见吉驻过来,立刻迎上来行礼,从服饰上看是个医官。
      他同吉驻交谈几句,吉驻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点点头,那名医官便退下去了。吉驻搓搓手,同天经纬说“天气太冷了,虽然伤口不会感染,但是染上伤寒的人却很多。”
      天经纬垂着眉眼,越过吉驻径直走向矮小的帐篷,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唉,公主。”吉驻连忙追进去。
      哀嚎声,呻吟声,哭泣声,到处都是。天经纬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帐篷里的一切。屋子中央的炭盆,正燃着熊熊的烈火,可是帐篷却并称不上暖和。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黑红的颜色到处都是。大多数人都在呻吟,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无助的求救着。角落里,一个医官正扳着一个大个子伤病的肩膀往他嘴里塞一块抹布,另一个医官抽出一把解腕弯刀往火上烤了烤。
      那个伤病的右胳膊的骨头似乎都碎了,整条臂膀软塌塌的烂泥一般。持刀的医官紧紧咬住牙,绷着力气割那大个子伤兵的皮肉。
      “唔唔!”大个子伤兵全身的肌肉都绷直了,脖子脸上的青筋似乎都快绷断了。牙齿深深地扎进布里,目眦俱裂。摁住他的医官几乎全力铺在他身上摁着他。天经纬觉得那双眼睛,向极了那铁笼里的亡羊。在战争面前,人和畜生是没有多少分别的。
      她吉驻站在他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臂,天经纬却慢慢的将手臂抽出来,似乎被惊吓到了一脚深一脚浅的往里走。她背对着吉驻,吉驻看不清她的脸,更担心她受到惊吓。
      “阿妈。”忽然,天经纬感觉裘衣一沉,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她循着那方向转过头,慢慢朝下看。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抬起小手扯住天经纬的白裘
      少年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在梦呓,他上身都被绷带包裹着,挂着新鲜的血红色,右耳朵还掉了半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糊满血的面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了。他一只手,死死的扯着天经纬的衣角,带着哭腔的梦呓。
      天经纬侧着身,静静的望着他,浓密修长的捷羽低垂着,掩住淡墨一般的眸子。那少年用的是契丹话,天经纬听不懂,良久她问“他说的什么。”
      吉驻不忍心看这一幕,别过头去,听见天经纬的话,深吸两口气,似乎是要平息情绪,“他说,希望他母亲原谅他,他不是故意跑去打仗的。”
      天经纬听言,却一语不发,走上前去,雪白的手指覆上少年的额头。那是火炭一般的滚烫。
      少年又嗯哼一声,天经纬问“他又说什么。”
      “他说好热。”吉驻低着头,紧紧咬着牙。
      天经纬握上他那只拉着她衣角的手,两只手包住,轻轻合上了眼睛。“嗒”,少年的手无力的垂落,砸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只是最后,那少年的嘴角,绽放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天经纬一声不吭,一步不留的站起来,若无其事的踱步绕过吉驻出门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悄然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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