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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章 小胖子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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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大名严韶忱,原先严将军为他请了西席上府授课,他嫌家里不热闹,哭闹要去书塾。
严将军让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准了,还捎带上段畴一起去,名义上是两人好作伴,实际严将军对自己儿子混世小魔王性格心知肚明,担心他不在眼皮子底下,惹出弥天祸事,便让沉静稳重的段畴多看顾着点。
然而严将军千算万算,算漏了段畴的忍耐力和好脾气,也低估了自己儿子顽劣程度。
段畴遭小胖子欺负了半年,从此对小胖子避之不及,远远碰见便恨不能就地消失,躲得那叫一个快。
所以小胖子看到那个小穷鬼亲戚破天荒大着胆子朝他走来,嘴里叼着的半块糖糕吧嗒掉地,他捅捅身边小跟班:“你看看,那个是不是小乞丐?”
段畴在他一臂外停下,深呼吸,克制发抖双腿,鼓起勇气,磕磕巴巴说:“我没有哥哥。他很好。”
小胖子:“?”
小跟班们:“??”
段畴走得飞快,几乎蹦跳,内心雀跃而激动。
小跟班目送他离开,二仗摸不着头脑,纷纷议论:“小乞丐疯了?”
小胖子缓缓咬一口糖糕,好似想通了一些问题,深沉说:“我懂了。”
夜半时分,树影婆娑。
幽深小径里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及至无遮无掩的空地,一盏黯淡灯火连同一张圆呼呼,布满慌乱的小胖脸暴露在月光之下。
小胖子头也不敢回,埋头畏畏缩缩向前冲,心里一会想着祖母礼佛诵的经文,一会浮现曾偷听过的志异怪事,满心煎熬,不禁埋怨小穷鬼怎么住得这么远,路怎么修得这么长,夜怎么这么黑……通通都骂了几遍。
小院的门轻轻一撬便开了。他感动得险些掉泪,顿觉今晚吃的苦受的惊都值了。静悄悄艰难挤进门缝,他左右张望这间小得一眼尽揽的小院,踟蹰不前。
来是来了,可应该去哪里找?
凌莘盘腿坐在屋脊上,早已把他所有行为尽收眼底,他纳闷挠头,小胖子半夜不睡觉来干嘛?当贼吗?不可能吧。
小胖子蹑手蹑脚翻找起来。
哦嚯,真的是当贼来了。
凌莘兴致勃勃趴下,满月悄然从云后露面,正立头顶,仿佛触手可及。他抬头仰望,灵机一动。
一颗石子咕噜咕噜从屋檐滚落坠地,荡起清晰回响。
小胖子哆哆嗦嗦惊慌回头,循声看去,明月下屋脊立起一道身影,周身光晕环绕,圣洁飘渺,广袖无风自动,抬手举向明月,一缕月光似剑影,翩然入手。
小胖子张大嘴,原地惊呆。
凌莘背对着他,扬起得意微笑。用点诡异不失体面的小把戏就能把烦人精吓走,真是绝妙主意,以前为什么没想到呢。
小胖子失魂落魄走了。
向来把小胖子看成眼珠子的严夫人是第一个起疑心的人。
小胖子近日实在过于反常,他不仅整日走神,并迷上习武,有一回半夜还偷偷出门,回来之后情况越加严重,种种迹象显示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大问题。她忧心忡忡与心腹丫鬟一合计,决定请位道长回来探查下,看看是不是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他。
傍晚小胖子下学回来,看见前厅坐着一位中年道长,身后站着两个奉茶道童,他一屁股坐椅上,张口喊:“娘,我要吃藕。”
严夫人霸气一挥,“起开,莫妨碍我们。”令侍女把小胖子拖走。
小胖子不敢置信抱住严夫人:“娘!你干嘛赶我走?”
“你碍事。”
小胖子愤愤不平指中年道长:“让他滚蛋我便不会碍事了。”
“我要你滚蛋。”
小胖子哭唧唧去给他爹写信,某年某月某日,他娘为了一个丑陋男人狠心抛弃他,从此只有他与爹二人凄清孤苦相依为命云云。
事后严将军回家联手严夫人如何对小胖子进行男女混合双打自不必多说。
严夫人请上门的中年道长据说师承高人,在外乡颇有名气,严夫人原本半信半疑,在他威风凛凛露了一手后,立马深信不疑,满足他一切用具需求,开坛做法。
段畴挎小布包远远瞧见主院方向烟雾缭绕,迈着小短腿飞速跑过去,经过小胖子的院落,瞅见小胖子在里头扎马步,颤巍巍问:“严少爷,那边可是走水了?”
小胖子大剌剌用衣袖抹去额头汗珠,望见这小穷鬼怯懦胆小的模样便来气,叉腰骂:“你眼瞎呢!那是一个骗子道士在忽悠我娘掏钱。抓他个头,我长那么大可从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都是骗子骗钱的把戏,亏我娘一把年纪还不懂,真是气死我了。”
段畴小脸瞬间褪去血色,青白交加。他疯狂跑到主院,院门紧闭,不得而入。下一刻门开了,走出一个手持拂尘的道士,神情高傲与管家对话:“此妖孽百年道行,功力深厚,奈何遇到贫道亦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管家恭维:“道长法力高深。”
二人并未看到角落面容发白的段畴,倒是道士身后两名小童好奇瞅一瞅他,深知大户人家关系紊乱,触及他的目光,忙低头不敢再多看。
他飞快入内,空地上法坛已撤,留下一地纸灰狼藉,几个小婢在清扫。
段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的了,他浑浑噩噩吃饭洗漱温书,与往常一般上床盖被,平整躺下,望着头上帐幔,大滴大滴的眼泪便从眼角流入鬓发。他蒙起被子,哭得稀里哗啦,翻来覆去喊:“神仙哥哥,神仙哥哥……呜呜呜……”神仙哥哥被那坏蛋妖道收去了,他再也见不到神仙哥哥了,呜呜呜呜呜……
凌莘从住持那打了牙祭,酒足饭饱哼歌回来,心情愉快飘进屋监督小孩睡觉,哪想到听见床上被窝里传出小孩一阵阵哭声。
大晚上哭鼻子,这是又被小胖子欺负了?啧,小胖子真够坏坏的,对待熊孩子还是动手最有效,明天就揍他。
他掀起被褥一角,往里瞅,“你哭什么?”
段畴眼眶鼻子发红,眼睛里还含着泪,呆若木鸡地看着凌莘,眼泪吧嗒吧嗒自动掉落。
凌莘直接把整床被甩到床角,娴熟进入知心哥哥角色,端起架子,冷淡而不失温柔问:“小胖怎么欺负你了?”
段畴猛地跃起,扑进他怀里,双手勒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差点没让他从英俊潇洒的帅鬼变成舌头吐出的吊死鬼。
“哥哥!!哥哥!!”他疯了似欢呼。
凌莘已经憋不住翻白眼:“你下来……我要给……勒死……了……下来……”
他艰难把段畴扒下,板起脸:“站住!不准过来。”
还欲扑上去的段畴乖乖停步,哭着说:“哥哥,我以为你走了。”
他点点头,“我是要走。”不是现在罢了。
段畴哭得越加厉害,“哥哥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凌莘张口就说:“神仙当然是要回天上了,你一介凡人,怎么去。”
段畴低头抹眼泪,不说话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凌莘同情摸摸他的脑袋,“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可是万里挑一的天选之子,出场自带光芒,搁X点长篇小说里,以他的出色形象,就算不是主角,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主角对抗到最后的大boss那样的人物。这种感受,普通人怎么会懂,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此次乌龙事件后,段畴消沉了许多天。
他第一次意识到神仙哥哥随时会离开的可能性。他还太小,不懂生离死别是人生常态,兼且凌莘于他的意义不同于以往任何感情深厚的亲友,理所当然因此郁郁不乐了。
凌莘看在眼里,未放在心上。小孩子忘性大,对于一个相处不了多久的人能产生多少感情,出不了一年半载即可忘记得一干二净。
日升日落,转眼又过两载春秋。
凌莘最近起床总要对镜忧伤半天,他从没有等过一个男人这么久,等那么久也罢了,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那个男人至今还没踪影。
“明空大师啊明空大师,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疯啦。”他双手捧脸,愁眉喃喃。
住持每次见了他就说快了快了,明空大师快走到这儿了。他好几次等不下去,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住持一句话打消他的念头:“明空大师佛法高深,无一不晓,无一不通。人间苦难众多,明空大师慈悲为怀,为世人解疑救难,一路步行理当慢些,施主何不再耐心等候?”
做鬼也不是什么坏事,坏是坏在做一个没有实力,活不过来死不下去的鬼啊。被迫做阿飘,没有好吃,没有美人,白天不敢明目张胆出现,怕吓人,晚上也不敢明目张胆出现,怕吓死人。须知鬼是没得影子的,也就小胖子和段畴这两个笨蛋一直没有察觉,换了个智商正常的人,分分钟要架火烧妖。他倒是不怕人间伤害,只是担心连累段畴。唉,果然年纪一大,老父亲心态便冒出来了。
这两年中,严韶忱为打败凌莘,整日勤学苦练,进步神速,身量亦抽高,体型随之消瘦,轮廓分明,不言不笑时倒显现几分少年人的俊朗,可惜一开口还是跟当年一样欠揍。
段畴文弱依旧,肤色较常人苍白,眼眸澄澈,如一泓泠泠清泉,不大爱笑,肃容居多。凌莘拼命怂恿他锻炼身体,顿顿吃多,眼瞅着他青竹似拔高才放心,搂着他的肩欢喜说:“我们小畴不能比小胖子矮,矮了以后打架不容易打赢。”
哪怕严韶忱模样大变,凌莘仍旧习惯性喊他小胖子,不仅背地里喊,当面也喊,回回气到他七窍生烟,奈何打不过,又忍不了,隔三差五上门堵凌莘,没有一次不落败。
段母用那笔捡来的小财与好友做起小生意,靠着口碑与好人缘将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有起色,围绕小院已久的阴云不知不觉消失殆尽。
段畴趁机暗示:“娘,如今我们这般顺利,会不会是哪路神仙在暗地助我们?”
段母抚掌:“怪不得最近运道旺,肯定是你爹在天上见不得我们母子二人受苦,使法帮我们了。”
从此小院饭桌多了一碗饭,段母美其名曰孝敬段畴老爹。段畴瞥了数眼那碗堆得冒尖的饭,不断夹菜,嘀咕:“多吃点,多吃点。”
段母含笑,满面幸福:“你爹去得早,没抱过你几回,却十分疼爱你,他若知道你有这份心意,不知会多高兴。”
段畴尴尬地笑了笑,当日他说的是神仙,谁料到他娘七拐八绕想岔了。
凌莘美滋滋嗅完最后一口,优雅地掏出小手帕擦嘴,看在吃得上一日三餐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接受被指认为爹的行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