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入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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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陈毓知赖在他房里不走，活像大街上看到吃食便走不动死缠烂打闹着父母要买的五岁小童。
他毫不留情斩断陈毓知不切实际的同床共枕的念想。笑话，最近多热啊，他一个人睡都嫌热，这两晚索性一卷席子铺到门外风口处，搭一条薄被在腰间，大剌剌跟周公会面。
陈毓知满心失望被他推出门，不死心问道：“莘弟，你一个人睡果真不会害怕吗？”
凌莘无情道：“吓死比热死好。”他就知道陈毓知这个心机男白天跟他说鬼故事没安好心，“砰”地阖门。
遭凌莘赶出来的陈毓知深感孤独寂寞空虚冷，哀怨遥望天际明月，诗性大发，摇头晃脑吟诗而去。
等外面没声了，凌莘飞速扛出竹席和熏着驱蚊香的小熏炉，朝席上舒服一躺，慢悠悠摇起蒲扇。
夜凉如水，熏炉上空袅袅升腾的细瘦烟雾被微风吹散，空留丝缕药香萦绕。满天繁星闪烁，可见明天必然是个艳阳天。
他闲适地闭上眼睛，思绪由明天用什么办法制造第二十二次偶遇发散为收了他的画是不是意味着青月也喜欢他……想着想着便情不自禁扬嘴角，不知不觉沉沉入睡。
次日，凌莘半睡半醒中感觉到明媚刺眼的光线突然被截断，世界昏暗下来。
一道男声轻柔呼唤，“凌公子，凌公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挤入视线，对他微笑，“凌公子。”
凌莘瞬时惊醒，悚然半坐起来，手掌撑地连连后退，这才看清全景——一身亮眼橙黄的王管事俯身笑眯眯看着他。
“凌公子，大少爷请你过去用朝食。”
凌莘疑心自己尚在梦里，左右张望。
王管事反叫他傻气的举动搞糊涂了，奇道：“你看什么？”
凌莘迷茫道：“你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是。”王管事点头。
凌莘彻底清醒过来，不得了了！大哥肯定终于发现他是一个举世无双的人才，决定栽培他！然后在栽培期间被他的聪明才智折服，心甘情愿当他的追随者。一定是这样没错！
他匆匆洗漱换衣，欢天喜地随王管事去见周则水。
周则水气场强大，凌莘刚入屋目光便不由自主投到他身上，展颜唤道：“大哥早。”
周则水微颔首，“坐。”
两人安静地吃完一顿早饭，用茶水漱了口，周则水方出声，“凌公子是何处人士？”
凌莘眨眨眼睛，在说谎和坦白之前徘徊一息，“不知道。”怕周则水误会他故意捉弄他，解释道：“我脑子记不清了。”
周则水默然一瞬，凌莘顿时生出一种他在思量用哪种方式撵他的危机感——所幸，周则水涵养胜于普通人。
他口吻如常，道：“这是何故。”
凌莘将椅子挪到周则水身边，神秘兮兮道：“你真想知道？”
“请讲。”
在这一刻，凌莘脑海中诞生一条绝世妙计。大哥走南闯北做生意认识的人脉想来应当比他出生到现在见过的路人还多，如果有大哥帮忙何愁没有线索？顺便可以借找身世跟他套近乎，利用这个机会让他看到自己的诸多优点，届时通过他的帮助娶回女神岂不是轻而易举？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事他之前为什么会想不到呢！
“我说了你会帮我吗？”
周则水冷冷淡淡道：“若是周某帮得上忙。”
凌莘感动道：“大哥真好。是这样的，我失忆了。”
………
两人相视半晌，氛围静默得有些诡异。
确认凌莘不再有下文，周则水道：“是何时之事？”
凌莘嘿嘿笑道：“遇到陈大哥的第一天。”
周则水了然，自家的蠢蛋弟弟是让人当救命稻草逮上了，“凌公子想让周某帮忙找大夫抑或家人？”
凌莘一怔，对呀，他怎么没想过看大夫？转念又想，万一自己是受到痛苦刺激致使心神大乱自动封闭记忆，解封记忆等于解封痛苦，那还不如永远失忆。他犹豫道：“先找家人罢……我的直觉告诉我找大夫没用。”
“身上可有信物？”
“没有。”
周则水对此好似也不抱希望，无可无不可颔首，话题一转，“我周家世代商贾，因生意常与同行多有口角纠纷，经年累月积下世仇，当中以镇西李家为最。凌公子出门在外多加小心，莫叫人使计设陷骗了。”
凌莘满口答应，“大哥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决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陷害欺骗我。”
周则水不欲与他多待，喊他过来仿佛仅仅是为了敲打他，目的达成便请他回去，活脱脱一个拔X无情的绝情人。
好在他这趟收获不小，有周则水插手，解开身世之谜指日可待。
凌莘春风满面走过游廊，身后有人喊道：“小莘！”
余葫气喘吁吁跑上来，“你去哪里了？”
凌莘奇怪，“你今天不用干活？”
余葫胡乱擦干额头上的汗，笑了笑，“才干完呢。我趁着王管事不在，偷偷来找你。”他举起手上的油纸包，“田先生给了我一包梅花糕，我想你爱吃这个，便留给你。”
自从那天醉酒过后，凌莘偶尔会关心余葫的情绪——实则他是无聊透顶没事干，坏心眼儿骚扰脾气好得不可思议的余葫。
余葫却大为感动，把他定义为陪着自己度过艰难岁月不离不弃的知己——可以掏心掏肺那种。
于是他对凌莘掏心掏肺了。三天两头送来好吃的好玩的不说，还执意送钱，称是担心凌莘出门没钱傍身。
凌莘微醺，世上竟有如此奇人。
他义正严辞制止余葫的送钱想法，并恐吓他，再送钱给他，大家拜拜吧。余葫打那日起，果然不再提钱字。
“你收好，我得回去了。”余葫将纸包塞进他的手中。
凌莘拉住他，“别走，一起吃。”
余葫为难道：“王管事回头看不到我就糟了。”
凌莘递他一块梅花糕，“不要紧，我过会跟王管事说找你帮我干点活，他不会骂你的。走，咱们去坐下来慢慢吃。”半拖半拽拉他走。
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吃梅花糕。凌莘拐着弯打探女神旧事，余葫嘴严，不爱背后说三道四，他打听了几回，再自己补充点细节，大致拼凑出女神黄掉的那桩亲事。
实情不难猜。
青月上桩亲事是夫人离世前亲手指婚的，只待她到年纪就放出府成亲。哪曾想飞来横祸，夫人老爷双双西去，当时周家境况颇艰辛，对方怕受连累，拒不承认婚事。青月大受打击，自此对婚事闭口不谈。
凌莘摩拳擦掌，誓要用温暖和爱感化女神那颗受伤冰冷的心。
他借用陈毓知的小书房，几乎翻遍书页，亲手操刀磨墨铺纸写字。
花费半天时间，写废一地纸，千辛万苦才写出一张勉强可看的，他连忙赶在陈毓知回来之前收拾干净，揣着自己的墨宝离开。
夜间陈毓知突然敲门，凌莘边走边道：“干嘛啊，有东西漏拿吗？”开门让他进来。
兴许天色暗沉，灯光昏黄，陈毓知的脸色不大好，沉沉的，看上去竟和周则水的模样有几分重合。
他问：“白日你去书房了？”
凌莘漫不经心打呵欠，“是啊。”
“练字了？”
“对啊。”
陈毓知骤然一笑，阴沉感淡去，“怎么不告诉大哥，大哥教你。初学习字不可拣繁复字练，须一笔一划学。”
“我就喜欢那首。”凌莘不想就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纠缠下去。
陈毓知却难得固执，“为何？”
凌莘倦怠道：“喜欢就是喜欢，看着好看。”
得到满意的答案，陈毓知笑道：“是大哥魔怔了，你早点休息。”转身要走，夜风拂入，卷落桌边一张花笺。
他轻抬步，走过去拾起，上面歪歪扭扭写：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使我沦亡。
正是他在书房暗角捡到的纸团中的内容。
“莘弟这是有心仪之人了？”
凌莘脸颊生红晕，抢回花笺，“没有没有！时间不早了，大哥快去睡。”一只手推他。
陈毓知纹丝不动，扯扯嘴角，“莘弟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