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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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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澈摸黑从城西的郊林绕出去,次日出了城,他找了家客栈,换了衣服,把脸上的妆洗掉,一觉睡到傍晚。他摸着枕边的那把九扣环龙刀,内心平静。大多觉得他无法放下过去,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轻轻笑了起来,眼里揉了月光。
浓墨般的夜色和一身黑衣的颜澈融在一起,他身上背着那把刀,面上表情义无反顾。这次去,谈成了,甚好;谈不成,说实话,他没想过。
两天后,颜澈站在江北永州城的入关口。他和一些胡人混在一起,进了城。说起来,永州便是那位顺德王名下的地盘,入目皆是融乐,据酒楼里的店小二说,衙门里每两个时辰便派人出街巡逻一次,晚间也如此,即便现在治安好多了,都如此。颜澈点了点头,望向酒楼大门口相隔不远的一个小摊子,一张高八尺的红木板上写着霸气狂野的七个大字:卜卦测运如神仙。
颜澈看的是那个头发挽成道髻身穿灰白道袍,那人剑眉一挑,咧开嘴笑了起来,嘴上那两撇胡子跟着动起来,喜感十足。颜澈也不由轻轻的笑了起来,当朝三皇子朱成浩字廷左,只是已经杳无音信多年。
颜澈结完账,一个轻巧翻身,便从小二楼稳当的落在地上,他抱着手悠哉悠哉的向那位半仙儿走去。走近弯腰,说:“可是什么都能测?”
那人听后,眉一挑,胡子一撇,眯着眼睛说:“一看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我这响当当的招牌还能是玩的不是?命运前程测字手相,哪个不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真功夫,你可别不相信,一纹银算是便宜的了,你走这街上转转,一纹银谁愿意泄露天机啊!这是折煞的事……”
颜澈笑着从钱袋里拿了一纹银放在那张摆着八卦图的小桌子上,那人把钱收进袖子,清了清嗓子,说:“大人测字还是看手相啊?”颜澈看了他好半会儿,他见颜澈半天不说话,仰头望,颜澈一个手快把他那两撇胡子给撕了下来。
那人连忙用手捂住,一边小跑一边说:“你给我把东西守好!”
颜澈就站在摊边守着,姿势懒散,表情放松,虽然背上背着一把大砍刀,但不妨碍他人看起来清俊儒雅。小摊子便热闹了起来,几个胆大的姑娘上前把手一伸,:“半仙儿,你给我看看呗。”
颜澈笑了笑,刚想说这摊不是他的,有人在远处吆喝一声“顺德王回来啦!”
本来围着他的人便全都朝入城的方向奔去,颜澈本来想去看一眼,虽然见过但毕竟是小时候,只记得那少年清瘦的脸略显苍白,话不多,好读书,雄心壮志在太子面前也不会露出来,会用崇拜的目光看自己。如今时光飞逝,小小一个永州他能治理得这么好,看来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的。
“想什么呢?要去看吗?”温润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颜澈扭头看着说话的人。那人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松松散散的绾在脑后,偶有几根青丝随着他的摆动滑落在脸颊上,但那张较为青涩的脸上剑眉星目也是给人不容冒犯的威严。
“廷左,好久不见。”颜澈笑了起来,朱成浩看着他也哈哈大笑了起来。相仿的岁数,一人山水于世,一人隐姓埋名。
朱成浩和颜澈说话时,脑袋微微□□一些,他比颜澈高了半个头,记得小时候,他和颜澈玩闹时,总会看见老四悄悄在旁边看,却又不上前搭话,定是要颜澈走后,才上来问问。那个时候的颜澈,可是这几个皇子里最高的,他转头看了看旁边一身黑衣,面色带点沧桑疲惫的颜澈,手一伸把人捞进臂下,颜澈笑着一个过肩摔,朱成浩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就倒在地上了。
颜澈笑着把手伸过去。
“明天,我带你去见他。”朱成浩握住他的手,使劲捏了捏。
颜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有些烧得慌。
两人第二天中午便到了顺德王府,没要多久,小厮便把他们领了进去。
拐过前廊,还没进南苑的正厅,便听见一中气十足的声音道:“三哥,歆怜这次回来又咳血了,你要……不要看看?”
颜澈笑了笑,附身朝朱成熙抱拳:“草民参见王爷。”朱成熙有点不知所措的摆了摆手,急忙说:“行了,进来吧!”
他便转身进了正厅,往内室走去,朱成浩和颜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朱成熙便牵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出来,那女子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眼里却满满的活力,身穿一条白色褶群,上身披了见雪白貂衣,越发显得她红唇齿白,发如黑缎披在身后,却没有失礼的感觉。
“三哥,颜公子。”她笑着对着那二人俯身作揖,便立在朱成熙身旁,不再言语,只是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朱成熙握住她的手,怜惜的将她拥进怀里。
“如此,三哥和……阿澈,我并非不知道你们的来意,阿澈在京城闹了那么一出,想必意图也很明确,现在京城乱了套,不妨碍我再推一把,但是,歆怜是我一辈子都想守住的人,我不想出差错,丢了她。”朱成熙闭着眼说完,歆怜仍是微微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儿时大家都喊颜澈阿澈,时别多年,再次唤那人的名字,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知道他想做什么,倒也不是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只是,成败是不一定的事,他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不能接受。
朱成浩无奈的对颜澈笑了一下,颜澈淡淡的说:“既如此,打扰王爷了。”
出府时,朱成浩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朱成熙收了,深深看了那二人一眼,轻声道:“三哥,阿澈,容我好好想想吧。”便不再看那二人,转身往回走。
风呼往脸上时带了丝丝冰凉,竟是飘起了细雨。颜澈默默跟在朱成浩身后,没有说话,他眼前一直是朱成熙的背影和那句“想想”。他有些怀疑自己这么不顾一切是对是错。他想,他不应该贸然来江北,要做什么,他自己去就好了,不该把人扯进来。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没做错,永州被朱成熙治理的这么好,再看看京城那个天子脚下的状态,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阿澈,”朱成浩打断了他的思路,说:“老四他虽然性情善良,治理州县有方,但你也要明白,正因为他善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很多,四弟有才,这一点皇室这几个子嗣可以说没人比得上,可是他的优柔寡断正好也是最致命的,歆怜,”朱成浩顿了一下,皱眉,道:“歆怜患有奇怪的病,她很容易喘不上气,而且她可能怀孕了,她人很好,知书达理,和老四是在艺坊认得的,哎!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老四对一个人那么上心。”朱成浩轻轻的笑了起来,颜澈笑不起来,他总觉得那笑声里带着无奈的悲伤。
两人回了朱成浩的住所,那地方位置偏僻,却很是安静,屋前是一片竹林,屋后不远处有一个小湖,只是少有人来。看着那房间瓶瓶罐罐的东西,颜澈很难想象这个人的医术了得。更难想象这人流着皇室的血液。
“阿澈,”那人在院子里喊他。
“干嘛?”颜澈停下擦拭砍刀的动作,提着砍刀冲了出去,朱成浩一见他忍不住呵斥他让他把刀放在一边。
“卜一卦。”那人兴高采烈的往院里的石桌上摆八卦图。
“行啊,你可别算错了。”说着他把手伸了出去,朱成浩使劲抽了他手掌一巴掌,说:“测字!”
颜澈仔细想了想,笑了起来:“佐图塔穆嘉。”
朱成浩嘴角抽了抽,问:“生辰。”
“懿元十一年,辛酉年间农历八十六号卯时一刻。”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朱成浩诧异。
“塔穆比较重要。”颜澈淡淡道。
“什么?你是……”朱成浩笑着打趣他。
“不是,我去北夷之后,他是我第一个朋友,在我弱小那些年几次救过我性命,当时只是想记住,便一直记着了。”颜澈说完朱成浩沉默了,虽然颜澈不怪他,但他心里总忍不住自我责怪。
“你这没法测,算了!你特别没劲。”朱成浩收了东西,往屋里走去。
颜澈眯了眯眼,望着那片竹林,有些微的茫然,塔穆现在,会做什么呢?
这次,颜澈又会怎么做呢?看官别急,欲知后事如何,且待我续道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