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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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一场大雨过后，锦城市正式步入夏热难耐的时节，早晨还不算太热，温吞水似的，闷得人心里难受，到了正午便热的燎人，在室外多待一会儿似乎就可以撒上孜然椒盐凑个烧烤拼盘了。
平时门庭若市的走廊突然变得门可罗雀，老师们经过时还有些不适应，偶尔会产生一种“班里都是爱学习的好学生”自欺欺人的错觉。
然而，只要推开教室的门，就会发现里面嘈杂得不输菜市场。女生们围在一起热络的聊着时下最热门的八卦，男生们在教室追逐打闹，时不时受到空间的限制“触发机关”，一阵阵声浪几乎掀了天花板。
孟繁声仿佛观众席上的看客，静静地欣赏每个角落的闹剧。他学习好，性格好，长得也好，按说应该会有不少朋友；但总觉得中间少了某种重要的催化剂，即使他有心和同学搞好关系，却始终无法融入其中……
“不去跟他们一起玩儿？”
孟繁声回头，说话的是新来的转校生褚延，他没回答，看样子他刚从外面回到教室，额角上的几滴汗水正顺着脸的轮廓往下滴，身上的校服T恤也汗湿了一大片。褚延抹了把头上的汗，坐在孟繁声旁边，安静了不到30秒，突然冲他露出大白牙笑问：“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孟繁声有些没头没脑。
“烤肉味儿啊，小孔真会挑时候，今天外面40多度，主席台上都能煎荷包蛋了。不过小孔也没好到哪里去，我看他光出汗也能掉两斤肉……”褚延一边吐槽着教导主任孔祥川，把校服袖子卷到肩膀上去还嫌不够：“我说，遥控器呢？把空调的温度调低点儿，热死了！”
“大量出汗后吹空调虽然会感觉很舒服，但皮肤温度迅速降低会引起毛孔关闭，体内的热量散不出去，脏器也会受不了。我不建议你把温度调低”，孟繁声说得认真，“或许，你还应该再离空调远一些。”
褚延看了一眼孟繁声身上的校服外套，心想“这些整天窝在教室里的人体质真弱”，嘴上妥协道：“好吧好吧，我就坐这儿，不调温度了。不过孟大学霸，你这脑子里装的是百度百科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孟繁声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反问道：“宣传片拍完了？”
“我的那部分差不多了。本来还对这儿不太熟悉，倒是趁这个机会把整个学校都逛了一遍。你说校方为什么不找你们这些学霸来拍？我一个转校生能干什么？”褚延翘着二郎腿抱怨。
孟繁声笑笑：“你是锦城市的中考状元，凭这一点还不够有说服力？”
“那只是运气好……欸，我听周良说你没参加中考，真的假的？”
孟繁声回忆道：“当时我家里出了些事情，其实我有考最后一场外语，但你也知道，单凭一科的成绩上二十三中基本属于天方夜谭。后来我和我爸带着初中的成绩单去找校长，校长破例把我的学籍转入了二十三中。”
孟繁声的版本跟周良讲的差不多。周良讲道，孟繁声来二十三中报到时已经开学半个多月了，是校长钦点归入赵文艳的麾下。一些好事者说亲眼看见孟繁声的父亲在校长室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纸给校长看，校长才把他安排进了高一（2）班。尽管赵文艳在班里澄清那沓白纸是孟繁声初中三年的成绩单，“走后门”的说法还是传的沸沸扬扬。孟繁声也从不辩解，直到第一次月考结束出成绩，学校的公告栏里，孟繁声不仅名列榜首，还落下了年级第二四十多分。在一个重点中学，能拉开这样的差距让孟繁声一下子成了学校的名人，“走后门”的说法不攻自破。
褚延想到这儿，假装叹息：“我就说了我这个‘状元’靠的是运气吧，如果你没缺考，还有我什么事儿……”
孟繁声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多如果……”
从教室前面走过来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他叫刘思赋，虽然孟繁声是同桌，但看起来跟褚延更熟悉一些，看到褚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笑嘻嘻地把胳膊压在褚延的肩膀上：“草草，拍的怎么样啊？”
褚延把他的胳膊丢下去，假装听不懂：“草草是你的小名吗？”
“是你！你说你这刚转学过来几天啊，就成了二十三中的校草了，也不知道那帮女生都什么眼光……”
褚延道：“呦，嫉妒啦，但你这叫法不太对，你看啊，你把我叫做‘草草’，那你管‘孟学霸’叫啥？”
无辜躺枪的孟学霸：“……”
刘思赋说不过他就要掐褚延的脖子，正好上课铃响，刘思赋松开手推了他一下：“上课了，快滚！”
褚延不为所动：“我都快热死了，你去我那儿，快点儿，一会儿老师来了！你要哪本书？一会儿把我的课本扔过来。”
刘思赋有些无语：“下节课上自习。”
“那更好，你快过去，周良都等你等的不耐烦了。”周良是褚延的同桌，刘思赋回头看，那货果真在朝这边招手，也不知道是招呼哪一个。
“放你一马”，刘思赋留下话，拿了个笔记本就匆匆走开。
褚延对着刘思赋的背影虚情假意的挥了挥手，转头又要跟孟繁声换座位。
孟繁声表示不解。
褚延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孟繁声：“我困了，睡一会儿，我怕赵文艳又扒在后门往里看，你在外面帮我挡着点儿。”
孟繁声依他所说换了座位。褚延也许是真的热，在外侧坐着也许会不好意思，换到里面就无所顾忌了。他把校服T恤从腰上挽起来，露出精瘦的腰。他随意翻了翻孟繁声桌子上的几本习题册，居然都是高考冲刺卷，撇了撇嘴脸朝外趴在桌子上，又指使孟繁声：“孟学霸，你坐得再靠后一点……”
孟繁声往后挪了挪，稍微斜着身子，好让自己的遮挡面积更大一些：“这样可以吗？”
褚延低笑两声，“可以。帮我盯着点儿老师，谢啦！”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孟繁声却没有迟迟没有移开目光，趁着褚延看不见他一寸寸的细细打量这个人。
褚延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长得好，是那种五官单看就十分好看，凑在一起更是锦上添花的好看；他肤色偏白，还是晒不黑的那种，长长的睫毛映在脸上更加凸显，此刻闭起眼睛给人一种很乖顺的假象。
“孟大学霸，你要要看多久啊？我快忍不住了……”
孟繁声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看到褚延缓缓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琥铂色的瞳仁跟头上的浅亚麻发色很搭——二十三中对学生的发型不做任何要求，这也就导致了在校园里随时看到顶着红头发绿头发的学生，打远看比隔壁的职高更像是职高。
孟繁声头一回偷窥就被当场抓包，脸上立刻带了红晕，他转头朝向摊开的一本物理习题册，小声对褚延道歉：“不好意思。”
“得了吧，这也值当道歉？不过看你的样子，还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说着褚延坐直身子从面前拿了本书当掩护，往孟繁声那边微微侧些身问他：“诶，你刚才看了半天，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我也这么觉得。我可是从小帅到大的……”
虽然孟繁声看起来在看参考书，褚延知道他有听，褚延来劲了，继续道：“我跟你讲个故事啊，一般人我没提过，我妈说我小时候她带我上街，被电视里常见的那个星探拦住了，非要让我签约当童星；可惜我妈当初不爱看新闻，以为人家是人贩子，死活不同意，现在后悔啊，她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就养成了每天看新闻的习惯，可有意思了……”
说着褚延自己倒笑了好久，笑完之后接着跟孟繁声小声地聊天。他觉得这人说话实在太少了，有意引他多说几句：“孟学霸，你倒也说说你的趣事呗？我们得‘公平、公正、公开’，不能光我一个人说啊！”
“我小时候没什么趣事。”孟繁声虽然没抬头，但也绝非敷衍。褚延看到他在听到问题后，手下的笔顿了一下才写出计算结果。
褚延道：“那你讲个你知道的趣事。”
这次孟繁声抬起头，似乎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你听说过‘角谷猜想’吗？”
“脚骨？生物学的范畴？”
孟繁声摇摇头：“是数学方面的一个猜想。”
“这……数学研究的也太广泛了吧？”褚延咋舌。
“数学本来就无所不及。”听孟繁声的语气，似乎很喜欢数学。
褚延也起了些兴趣，催促道：“那你快说说，脚骨都能有什么猜想？”
孟繁声道：“日本有一位角谷教授无法证明他的学生提出的问题，从而产生角谷猜想。说的是假定一个任意的自然数，如果它是偶数就除以2，如果是奇数则乘3加1，得到的自然数继续按之前的法则演算，经过N次后得到的结果必然为1。”
褚延：“……怎么还是数学题！”
孟繁声对褚延的反应有些不解，默默地想：“数学猜想不该是数学题吗？”
褚延不说话，孟繁声就做题。看着复杂的六位数乘法，孟繁声不用验算纸直接就在后面写出了答案，看着跟胡诌一样。
“这TMD真的是人类的脑子，里面不是电脑芯片吗？”褚延看他做了几道题，心里吐槽，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中考状元”虚得很；但转念一想，这个头衔得到的好处却也是委实存在的，心里有几分得意。
忍不住向孟繁声炫耀：“你知道我为什么拍宣传片？小孔答应满足我一个条件。”
孟繁声问：“你提的什么条件？”
“我跟他说暂时想不起来，先欠着。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二十三中其实蛮对我胃口的，就穿校服这一条我受不了。我要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再去找他，让他批准我不穿校服。”
二十三中作为锦城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所谓的“奇葩规矩”也立了不少。诸如什么“男生女生除教室内或者课外活动需要，单独交谈须保持距离50厘米以上、“桌上最多同时只允许放包括笔记本在内的六本书”之类的奇葩校规比比皆是。但二十三中又没有像同类学校硬性规定“女生留短发，男生理平头”，唯一跟其他高校重合的一点，大概就是在校期间必须穿校服了吧。
褚延要求不穿校服，从理论上孟繁声觉得应该是个不可能事件。但年轻人嘛，梦想总是要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