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雅猪

4、第四章上

　　就在这个假期，就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两个人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杰幼年丧父，没多久母亲也离他而去。才七岁的他被亲戚推来送去，最终被年迈的爷爷奶奶收养。而他十八岁时，两位老人也相继去世。这一年，他就要踏入大学之门。
　　两位老人给李杰留下的东西十分有限。为了凑齐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高考一完，他就来到这个城市打工。一次意外的经历，他进入了这个特殊的行业。他也犹豫过徘徊过，然而现实的压力太过于残酷，他不得不屈服。
　　谢晓伟的父亲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家自己的公司。公司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效益很好。因此，生活对于谢晓伟来说，就是随心所意的一场游戏。
　　李杰的节俭让他觉得新奇，然而也让他对这个真诚善良的男孩多了一份关怀和喜爱。
　　一天谢晓伟和朋友一起去ＫＴＶ狂欢。大家疯得一塌糊涂，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跑着出了包间。刚出门口便接了电话，原来是一个朋友约他去泡吧。他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正准备进屋，却看见走廊上转过来一个人，竟是李杰！更让他惊讶的是随后跟上来的一个男人一把抱住李杰，把他的身子转了过去。两个人的姿势十分暧昧。
　　也许过了一分钟左右，男人松开了李杰。李杰转过身来，正好迎上谢晓伟的目光，呆在了当场。男人错愕，也盯着谢晓伟看。三个人都那么站着，谁也没有是说话，谁也没有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房间内的笑闹声如潮般涌了出来，冲破了走廊上的宁静。谢晓伟的朋友走出来冷不防撞在他身上。那人站稳之后刚想张嘴似乎要骂两句，一看面前的人是谢晓伟，连忙笑了出来：“嘿！是晓伟啊！吓我一跳。站这干什么呢？大伙里头正热闹呢。”
　　谢晓伟点头，脸色依然很阴沉：“没事。接个电话。你去哪？”他的注意力还是在李杰身上。
　　那人回头向屋里招呼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也没注意到谢晓伟的样子和口气。很快跑出一个打扮的十分前卫时尚的女孩子，看到谢晓伟，立即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就向屋里扯着，欢快的尖细声音在嘈杂的空气里冲出一条路飞进去：“快！小伟在门口躲着呢！悦悦！快来帮我！”
　　那人笑着边转身边说：“我去厕所！这边交给你压场了！”走到李杰和那个男人身边时和男人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走了。
　　谢晓伟却注意到这点，没有再理会李杰，跟着两个女孩子一起进去了。
　　谢晓伟从朋友那里打听到男人是同性恋，而且事业有成。当谢晓伟问到和男人在一起的人时，朋友却很轻蔑的说：“那男生啊，被包养的呗。长的倒是不错，可惜我没那么多钱，不然我也玩两天尝尝什么滋味。哎，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晓伟说：“没事。随便问问。”
　　“不是吧。你八成是看上人家了吧？”
　　谢晓伟说了声不是就不再理会朋友的玩笑起身坐到了另一边。

　　谢晓伟很生气。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这么在意这件事。他不明白，那样一个清丽纯洁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下贱的工作！他拨了李杰的电话，出乎意料之外，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李杰那曾经很熟悉的声音钻进耳中。让他更加难以相信这一切。
　　谢晓伟直入主题：“我想和你谈谈。”
　　对方沉默下来。一度谢晓伟还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从耳边拿开手机，数字正好由十七秒变成十八秒。“说话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谢晓伟有些沉不住气了。
　　“过两天吧。”
　　“不行！就今天晚上！就现在！马上立刻现在！”
　　“今晚不行，我有事。”
　　谢晓伟不知为什么，白天那个场景和朋友的话突然跳入脑海，逼真到似乎就在眼前耳边一样。心里燃起一团莫名怒火。他立即从床上跳起来，骂道：“你他妈今晚陪那混蛋算他鸟事！要钱是吧！老子我有！一晚上要多少！一千两千你说个数！”
　　电话突然挂断了。李杰双手握着手机，坐在浴缸边上，呆呆的盯着浴缸中的热水向外冒着热气，而他心里却像被掏空般，空落落的。
　　突然有人“笃笃”敲起门来：“小辰，你刚才叫我了吗？我好象听见有说话声。你还没洗好吗？”
　　电话挂断之后，谢晓伟的怒火一下子冲到头顶，脸涨的通红，大声骂了一句，把手机使劲扔了出去，转身把桌上的东西推了下去。书落地的声音和杯子破碎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响成一片。谢晓伟仍不解恨，又一脚把椅子踢开老远。
　　谢晓伟的母亲打开门，满脸担忧之色，急急问道：“晓伟，发生什么事了？”
　　谢晓伟冲上去一边关门一边大声叫道：“不用你管！”

　　谢晓伟一直坚持着给李杰打电话，没想到对方的手机一直关机。谢晓伟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才打通。
　　“晓伟，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觉得我下贱，不要脸。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同性，喜欢男人。你要是想侮辱我，就电话里一次骂个痛快吧。我受不了，真的承受不了被你当面辱骂！”
　　谢晓伟呆了，本来攒了一肚子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李杰，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也是人，我没有因为这个看不起你。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李杰静静听完谢晓伟的话，心里酸酸的，苦笑一下，问：“帮我？你怎么帮我？凭什么帮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和施舍。”
　　谢晓伟不禁气道：“施舍？！你把我看成这样的人吗？我不想你做那种工作！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我不允许你做这种工作！”
　　李杰愣住了。他告诉自己，别在意，别在意。这只是他一时的气话，也许那人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李杰匆匆挂了电话。他怕那人再说出更多的气话，让自己深深陷进去。
　　谢晓伟依然拼命的打电话，还打听出李杰工作的地方亲自去找他。然而一个故意躲避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到。
　　谢晓伟坐在门外的马路沿上等着时，李杰都是站在楼上的窗户边向下看着。他曾一度放弃自己的戒备和坚持，走到一楼的大厅。当他越来越接近门口时，心里越来越紧张不安。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后一刻转身走回。他用力的遏止自己的这种冲动，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任性少爷在使性子罢了。
　　快要开学时，谢晓伟发来一条短信：李杰，既然你这么不想见我，这么愿意自甘堕落。我就当从没认识过你这个朋友！你也别说你认识我，我恶心！
　　李杰看着短信，手机屏被泪水打湿。一切似乎都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