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雅猪

3、第三章

　　华可之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并在跑步的时间里认识了几个朋友。每日乐观的态度令何迪颇受感染。
　　严丹丹几乎每天一个电话。向华可之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和何迪则谈上十几分钟。
　　华可之之前并未遇到过这种事情，私下里上网了搜不少相关的信息，十分惊讶于这个这个圈子的无奈。华可之知道，何迪的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可以用生命去终结的故事。一个看似普通的人，却用生命去□□情的陪葬品。这个故事中，一定尽是泪水伤心，也一定还有欢乐幸福，却不得不以最悲惨的结局收场。戏中人痴，戏中人执，也敌不过分分离离自然定数。
　　华可之从未想过要去了解这个故事。因为这已是过去，是何迪心中一块惨痛的伤疤。他不想去碰他。他要静等它结痂痊愈，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何迪大概是已辞职，一直待在家里。华可之觉得这样不好，反而会让自己的心更加封闭更加潮湿。他认为，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一看身边匆匆的事物，感受一下周围人们快乐的笑脸欢语，一定会让他的心情轻松许多。
　　一日晚间看电视时，华可之装做不经意的样子，问：“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老在家里闷着多没意思啊！”
　　何迪听后面无表情道：“好啊。去哪里呢？”
　　“我们去东华购物广场看看吧，看那里的电脑包有没有上新款。”
　　“好啊。”

　　果然，和何迪逛商场很没意思。你走到哪他在身后跟到哪；你挑东西他在你身后站着等；你问他有什么意见他就敷衍你两句“不错”“可以”“差不多”。
　　才转了不到一个小时，华可之有些沉不住气，想回去了。
　　“去吃点什么吧，饿了。”
　　何迪想想，答道：“去吃火锅吧。”
　　其实俩人的关系也还未十分亲近。华可之之前对何迪不满，现在虽已尽消，毕竟谈不上喜欢，只是动了恻隐之心，要尽力帮助照顾他。何迪对于严丹丹让华可之来照顾自己的事，在一开始反对失败后，也就无所谓了。
　　一路上俩人无话。何迪专注地开着车，华可之则侧脸看着窗外。车内飘荡着轻柔多情的音乐。华可之不禁听得入情，顿时觉得心中的情绪如丝般缠绕纠缠。那窗外一晃而过的匆匆行客应该都有一个长长的故事埋在心底。音乐声停下，新的旋律扬起。华可之扭头看向何迪问：“很好听。这曲子叫什么？”
　　“此去经年。”
　　华可之暗暗记在心里，笑说：“名字也很有味道呢。”
　　何迪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种安静的音乐。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动感一点的吗？”
　　“那也不全是。像我，还爱听戏呢！”
　　何迪轻轻一笑，想这孩子竟然会听戏，自己可是一听就头疼的，完全不知唱的什么，便问：“真的假的？你听得懂吗？”
　　华可之一幅得意洋洋的神色，侧头微扬着脸说：“那当然！从小就陪我妈听戏，我妈可是个老戏迷！你还有什么好曲子，都放来听听。”
　　之后的路上华可之一直静静的听着音乐，俩人再未说一句话。这之间，他下了一个决定；他觉得一个人若是老听这种哀怨凄凉的音乐，心情不低落才怪。所以，他要弄些快乐的音乐让他换换胃口。
　　一下车，华可之却呆住了。不远处，正站在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前和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说话的人竟是李杰！华可之心里不禁高兴起来，也不及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便扬起手准备打招呼。谁知李杰回头看到华可之后脸色立即变了，扭头钻进了汽车。华可之愣在当场，刚张开的嘴还没出声，只好尴尬的放下扬起的手，疑惑的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影。
　　何迪一切都看在眼里，问：“你认识那个男孩子吗？”
　　华可之点点头：“那是我同学，李杰。我们还是一个宿舍的。”说完，又看向何迪道，“其实我感觉他和你一样，也是同性恋。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我也不能肯定。”
　　何迪眼中瞬光一闪，嘴唇抿到一起，脸色凝重下来：“你确定你没认错人吗？”
　　“绝对没有！我肯定！”
　　何迪叹口气：“先进去吧。”
　　何迪告诉华可之，从李杰的衣着打扮还有刚才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样子，他应该是个ＭＢ。华可之想想刚才李杰的样子的确和平常不一样。但是他不明白什么是ＭＢ，便问何迪。何迪解释之后，华可之觉得无法相信。他认为还是要当面向李杰问一问。
　　一顿饭吃下来，俩人各有心事，都觉索然无味。回去的路上，华可之一直紧皱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迪率先打破沉默，问：“你想什么呢？还是刚才那个同学的事吗？”
　　华可之点点头：“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工作。而且，我有些无法相信。”
　　“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想找他当面问一下；为什么看见我却一声不吭，急急走了。”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告发他？断绝关系？”
　　华可之听后心里很生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如果他有什么苦衷，我会想办法帮助他，让他别再做这种事情了。”
　　一丝苦笑浮现于何迪嘴角：“你太天真了。今天你知道了，难道哪天你们其他的同学就不会知道吗？他们会怎么做呢？”
　　华可之心里一沉，忙问：“那该怎么办？”
　　何迪只是摇摇头，他也没有办法。

　　生活看似如晴空下的海面般平静无波，但其实海面之下，深海之处暗潮汹涌，时时都在上演着残酷的追食猎杀。
　　一天早晨华可之如常出去跑步。何迪起床漱洗后，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只烟，静静抽了起来。
　　电视机的画面上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孩大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奔跑在街道上。她每到一个路口便停下来回张望，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其间不时有些过往记忆场景的切换。分明女孩所寻找的是她的情人―至少曾经是。
　　何迪的双眼不禁也被泪水润湿了。他伸手去桌上拿打火机和烟，却不小心碰到水果刀的刀刃。手指上立即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点。轻微的痛感让他呆了一下。他低头，泪眼迷朦中看着桌上的水果刀。
　　电视中女孩的叫声变成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脑海中，过去的痛苦和耻辱镜头快放般飞过。顿时，难过，不堪，绝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颤抖的伸出右手，突然间又迅速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在左腕上划了一下。由于匆忙之间没有掌握好力道。腕上只是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这时，门声响起，华可之回来了。何迪却毫无感觉，举起右手准备再次划下去时，手却被飞快冲过来的华可之紧紧抓住。
　　何迪此时已经完全无法正常思考，突然被外在的力量阻止了行动，右手更加用力，想要挣脱束缚。华可之也加大手上的力气，并且大声喊道：“何迪！何迪！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把刀给我！快点！”
　　何迪不管不顾，大叫：“放开我！别管我！你走！你走！”何迪用尽全身力气使劲一挣，把华可之狠狠的甩开。华可之一下子扑到沙发上。何迪立即站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冲着华可之叫道：“滚！滚！你给我滚！我不用你管！不用！不用！”
　　华可之迅速站起来，抬手朝何迪脸上用力扇下去。“啪”的一声之后，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何迪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侧着头，瞪大的双眼中的惊讶很快被悲伤代替，又很快被泪水淹没。他慢慢扭过头，看着华可之，泪水在华可之的注视下肆意流淌。
　　华可之试探性的伸出手，轻声道：“把它给我。”
　　何迪把刀慢慢递给他。华可之长长吁了一口气。紧张过后，他感觉到自己出了一声的冷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一般。
　　华可之深深叹口气，把刀紧紧握在手里，慢慢上前将何迪紧紧抱住。华可之感觉到何迪的肩膀的抽动。他在他耳边一遍遍的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华可之总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任何危险的物品进入何迪的视线。何迪从那之后，变得不以前更沉默。但华可之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已经卸下了至少一半的防备。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即使何迪比以前更冷漠。
　　华可之想，如果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突破了自己的心理防线，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信任对方的。华可之知道，他，以及严丹丹对何迪的帮助并不是他需要的。但是他和严丹丹却也只能做到这里。
　　华可之一直以为何迪是成熟的坚强的。坚强到在重生之后，可以独自面对和承受一切。但是，他终究还是错了。何迪所谓的坚强是要强，他只是不愿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而实际上，他的心里没有一刻是平静的。
　　华可之不了解这个人的过去，但是他从这个人的现在读出过去对他的伤害有多么的大。华可之的心也隐隐的痛了。他不明白，这么痛苦的过去为什么不丢掉，反而紧紧绑在心上，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
　　这一次的事给华可之的震撼太大了！他开始打从心底想要保护何迪。帮助他淡忘过去，解开束缚。他觉得，这个人不应被悲伤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