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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 品鹤:尘浪无意千重雪 他与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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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别的神不同,他不是天地灵气,他是诞生于老神的一抹气息中的小蛇,天生神力,比他人更早的看清这个世界。
……但不止是眼前的世界,在清澈的眼睛中,还能隐约窥见未来的一角。
在还没有遇到寄雪与庭风之前,他傍在老神身侧,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跟班。老神知晓他的异能,却告诫他要谨言慎行,因为他所看见的未来,不仅影响着神族的境遇,而且可能改变势力的归属。
他却只是懵懵懂懂的,在恍惚中看见世界变得一片灼红,滚烫的炎阳烧灼着奔跑逃难的人类,他们因恐惧和高温扭曲的脸无声呐喊着,他被吓得浑身颤抖起来,却没法移开视线或闭上眼睛……直到一只干枯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
是老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呆滞半晌后才开口:“……以后,就会变成那样子么?”
“……是的。”
“那我该怎么办?”
老神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说,未来是不容许更改的。”
他颤抖得比刚才更甚:“那你……真的会死吗?”
“是的。”
“……”少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又不知道如何宣泄,“那,以后就只剩我一人了么?”
“不,还有她们。”
正是晨光初现,露珠低垂之时,有一大一小二人自太阳升起之地牵手缓缓走来,背着光,身影在他面前渐渐清晰,女孩约莫十岁,牵着的那人更小,似乎未开灵智般懵懂,女孩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
“云眠,我叫云眠。”
画面碎了。
……
梦忽的惊醒。
他忍着要撕裂头皮的剧痛,想要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最终筋疲力尽地瘫在榻上,倒下前,眼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又是一场神族间无止境的纷争,鸡毛蒜皮的琐碎都能发展成为种族间不得不挑起的大战,他们急急忙忙地赶去劝架,却遭到了急红了眼不分善恶的攻击,果然还是资历尚浅的小仙,他们根本解决不了事情。寄雪在乱斗中飞来飞去,却谁也劝不住,反倒惹了一身的伤,还要时刻护着年幼的庭风,反倒是他,提前被寄雪安排在了安全处,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先带着庭风回重颐殿,别在这儿添乱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寄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还未等他抱起庭风,他就眼尖地瞧见一个扛着大斧头冲过来的人影。
“小心——!”
他回身挡住了对方倾尽全力的一击。
……
额角处的伤口又裂开了,滴落在脸颊上温热的血唤回了他游离的意识,他胡乱抹去,抬头时正看见庭风站在房门处,顿时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
“嗯。”
“……她,怎么样?”
“不太好,你伤的很重,我们帮你吊着一口气,她不听劝,硬是要剖了心头血救你……她正在瑶池边上养伤,不能来看你了。”
“……她不应该这么做的。”
“那你算到了吗?”
“嗯?”
“人人都知品鹤仙独具慧眼,能预知未来,那如今的状况你可曾算到过?”
“……”
他捂着额角的伤口,低声苦笑着,半是无奈半是懊恼:“不曾。”
“你好好养伤吧,寄雪过几日再来看你,近日重颐殿的事务便由我来负责了。”庭风还没半个他高,一幅小大人冷冷的样子,若不是先前牙尖嘴利的模样,他倒以为她被附了身改了性子。
“品鹤,希望你下次便不要如此鲁莽行事拖累她了。”
“……好。”
房门被重新合上,庭风的背影远去,在“吱呀吱呀”声中,他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怎么可能不曾算到……”
只不过,算到的是寄雪倒在血泊中罢了。
“原来老神骗了我,未来是可以更动的……”
寄雪没有如同看见的未来一样死去,即使元气大伤如今退居二线,她还是安安稳稳地位于三仙之首,天上也如往常一般看上去太平。
这是他第一次更改未来,但付出的代价是再也看不清未来正确的轨道了,只能隐隐约约窥见个大概。
而第二次,发生在寄雪陨落后七年。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寄雪会以身献祭换来安宁,原以为有庭风与寄雪两人相制,先不管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琐碎,即使两人没有情投意合相互成全,寄雪也不可能不顾庭风的安危而独自陨落。
后来他想了又想,这也该是寄雪命中注定的归宿,毕竟在遇见庭风之前,她肩上先担起的就是苍生的重任。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庭风奔溃时,递上一块亡人的碎衣角。
寄雪和庭风的担子一齐落在了他肩上,他又开始天上天下奔波忙活着,而失了魂的庭风只是抱着那把九星刺,坐在已经修护好的天柱下,一坐就是七年,他也曾去找过她,可对方从未理会过他,只是抱着剑不说话。
九星刺的事他也知晓几分,当初寄雪莫名其妙来向他打听不凡的铸剑师时,他便猜到了几分缘由,后来就出现了这把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九星刺,可装换形态的神器,也是他们两人心中暗知的定情物。
直到第七年的某一天,庭风终于肯对他开口了。
“我找了她七年。”
曾经凤表龙姿的天上仙君,如今已沦落到如街边乞丐一般,穿着破败不堪的衣裳,头发也脏污打结,唯有手中剑还是熠熠生辉,泛着隐隐的红光。
“你说,就算她就此离去,难道没有一丝灵或一缕魄留存人间吗?”
“……”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或许是她不愿意再见我?”
“……你可不要做傻事。”
风沙把他的衣袍吹得飒飒作响。
“……既然她不在,我又有什么好留恋呢?”远远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他却对心如死灰的对方无可奈何。
“……庭风,切记,不要冲动,不要忘了老神的预言……”
“……好。”
遥遥望去,天柱下渺小的身影看起来比天底下任何人更为落寞。
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昔日同伴走火入魔陷入无止境的杀戮中去,他除了亲手解决,别无他法。
但事情永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潜伏了多年蠢蠢欲动的三足金乌借着这场损失惨重的恶战,终于开始了行动。
九日同出,世界如同人间炼狱一般,连他也抵挡不住的高温扑面而来,好在庭风从心魔中醒悟过来,即使筋疲力尽,也飞身扑向天际,伴随着第一颗太阳的陨落,碎裂在了天柱的顶端。
这时他已经已经被蒸灼得昏昏欲睡,若不是额前一点清凉,怕是要就此睡死过去。
——那是一点不能再微小的灵,带着熟悉的气息。
热泪就要盈眶,他急冲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他把那一点点灵藏在心口温养,直到灵足够独立存在后,他把灵放入了夭折的小狐狸的识海中。
最初那只小狐狸一点生气也没有,甚至连灵也没有了音讯,他只好将小狐狸随身携带着。
天地间还是不太平,即使后羿射日解决了危难,但强者间的纷争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战争使得世间生灵涂炭,人人都想当神仙,每个神又都想取代三仙,他总是在追击中无奈逃亡着,惹得一身的伤。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不知多少次狼狈地逃开神族的杀戮时,那只藏在他心口的小狐狸终于有了生气,它懵懵懂懂的,哀叫嘶鸣着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却看到了战火纷飞的世界。
他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取自一户曾经救过他的人家的姓,为“祁”,希望它一生喜乐无忧,再无阴霾,为“晴”。
天地间便多了一只叫“祁晴”的小狐狸精,尚未开灵智,只是像一只狐狸般活着。
但它又不像真正的狐狸。
老妈子的他已经如败家之犬般躲入一座野山,在带孩子中过了浑浑噩噩的五百年,直到那只化形成功的狐狸想要去人间转一转。
他允了。
事实上,他清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成年累月的旧伤如同翻覆倒下的巨山压住了他,失去了仙骨的仙,也就比一般的神族多了些苟延残喘的年月,他懒洋洋着,又一次睡死过去,简称冬眠。
即使那只小狐狸身上没有半分故人的影子,甚至还有些自作聪明的小蠢笨,但他还是笑着,装作没看见那些小动作。
他从未想到,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两千年太长了,长到他都要忘记当年的盛景,老神的模样。
可如今就有一个与庭风模样相当的人站在面前,虽然当年从未看对方顺眼过,如今还是悄悄湿了眼眶。
“你,来了……”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