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落无声》砖红色围巾

3、续2 重新来过可

　　小雪受了凉，发起了高烧。
　　王爷看着孩子脸上泛起的潮红，心里满是自责。
　　“抱歉，我昨天不该和他在外面待那么久的，是我疏忽了。”
　　庄主并没有理会他，将毛巾敷在孩子头上。
　　整整三天三夜，喂药擦身，没阖过一次眼。

　　这期间，王爷曾试过强行绑庄主去休息。
　　“你要干什么？”庄主不断地尝试挣脱王爷的束缚。
　　“我明白你为小雪担心，可你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吧！”
　　“放开！”王爷的胳膊被用力甩开。“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就理解不了小雪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可……”王爷的肩头被拍了拍，是表兄。
　　“算了，由着他去吧。”

　　孩子体温恢复正常后，庄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此时正窝在软椅中眯眼小憩。
　　“他出生时早产，身体一直都不好，大病小病不断。”庄主喃喃道，好似呓语，“总缠着我教他剑法，我何尝不想教他呢，可他还不如那些比他小的孩子结实，教我如何是好……”
　　“让他试试，未尝不可。你呀，过于护着他了。”
　　并无人回应。庄主困极，已睡了过去。

　　夜里却并不太平。
　　“沙沙——”
　　庄主从梦中惊醒，心中警铃大作。
　　“怎……”
　　庄主朝王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窝在剑柄上，准备随时拔剑出鞘。
　　数名黑衣人破窗而入，见房内两人均清醒，皆是一愣。带头的那个大喊：“拿命来！”
　　王爷赤手缴了一人的械，与三名黑衣人周旋。剩下的人全围着庄主。王爷虽也是习武之人，但毕竟主司统帅之职，一人面对三名刺客，还是稍显吃力。眼看着王爷要被偷袭，庄主持剑迅速解决一人，顺势将那人手中之剑投出去，偷袭之人应声倒地。王爷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应付剩下这两人倒也不甚费劲。与此同时，庄主那边也只余两名黑衣人负伤抵抗。
　　持续的兵器碰撞声引来了山庄的守卫，也吵醒了熟睡中的小少爷。
　　那两名负伤的黑衣人自知大势已去，便索性拼个鱼死网破。一人使遍浑身解数拖住庄主，另一人则伺机将手中的东西抛了出去。
　　一道银光从庄主眼前闪过。
　　小雪！
　　庄主挥剑欲改变暗器的轨迹，奈何体力不支满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器飞向床幔。
　　金属刺破皮肉，中伤之人喉头发出“呜”的一声。
　　及时赶到的守卫将负隅顽抗的两人押了起来。
　　庄主左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沾满血的剑咣当坠地。
　　“别哭，你夫君命大着呢……”
　　庄主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雪被王爷护在身下，并未受伤。只是一醒来就看见暗器朝他飞来，还是被吓住了，被人抱走时一声不吭。
　　王爷上身被扒了个精光，此时正趴在床上，口中被塞了条毛巾。
　　“忍住。”庄主已恢复镇定，深吸一口气，迅速拔出了王爷右肩的飞刀。擦去额上沁出的薄汗，庄主看着医士迅速止血上药包扎，脱了力靠在床柱上，手垂在身侧，被人轻轻握住。
　　王爷扭头冲他眨了眨眼。

　　房里只剩他们二人，打斗的痕迹已被处理，却仍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疼吗？”庄主微凉的指尖碰了碰王爷的肩膀，刚包好的伤口微微渗血。
　　“疼，”王爷见庄主脸色突变，忙改口道，“不过你吹吹就不疼了。”
　　见庄主起身欲走，王爷忙拉住庄主的手腕，肩上的伤口被这一动作扯开。
　　“嘶——”
　　“让你乱动！”庄主转身欲查看伤口，却被王爷一把搂在怀里。顾忌他肩上的伤，庄主也不敢大力挣脱。
　　“放手……”
　　“不放，我怕一松手，你又跑了。”王爷用下巴蹭了蹭怀中人的颈窝，“以前是我犯浑，误会你伤你，害你难过，我真是悔不当初。这几年，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可就算在梦里，你都不愿意来找我。所以那天在书房再看到你，我只觉得此生无憾。”
　　怀里的人身体逐渐放松，软软地靠着他。
　　“璧儿，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王爷迟迟得不到回应，有些慌乱，扭头去吻庄主的侧脸，却尝到了一丝咸涩。

　　庄主睁开眼时，天色已大亮。他坐起身来，只觉得眼皮有千斤沉。
　　他只记得昨夜他靠在王爷怀里不停的哭，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隐约听到门口有人小声说话。
　　“……是有被吓到啦，”这显然是小雪的声音，“可我以后不会了。爹爹说过，男子汉要坚强，不可以轻易掉眼泪……”
　　庄主两颊“腾”地烧了起来。

　　“你下午真的要走吗？”
　　“……是啊。”王爷有点舍不得离开，但军务紧急，他不得不走。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不好说……”
　　小雪低下头，闷声道：“……那，元宵节那天，你会来看我吗？”
　　“……好。”他不忍心让孩子失望。

　　山庄门外，王爷与众人依依惜别，斜阳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庄主抖开披风，为王爷系上，叮嘱道：“路上慢些，小心伤口。”
　　“知道了。”王爷忍不住捉住庄主的手。
　　“……放开，这么多人呢。”庄主压低了声音。
　　王爷情动：“那，你让我亲一下。”
　　“堂堂领兵打仗的王爷，怎么跟个无赖一样……”庄主偏过脸不去看他，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王爷克制住把人揉进骨子里的冲动，只在唇瓣上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出发！”王爷翻身上马，无比贪恋地看向庄主，随即决绝的调转马头，策马离开。身后，一道白色身影伫立良久，目送他远去。

　　转眼便至上元佳节，清剑山庄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热闹景象，只除了一个小角落。
　　小包子躲在树下，满脸写着不高兴。
　　庄主转了几圈才找到自己的儿子：“你藏在这儿做什么？外面风大，来，跟我回去。”
　　“叔叔他不会来看我了，是不是？”小雪拉住庄主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像只被遗弃的奶狗。
　　“叔叔他在路上呢，没准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他了。”庄主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小雪的发顶。
　　“可是天都快黑了……”
　　庄主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也许是有急事耽误了……咱们回屋等吧，你最喜欢的栗子糕这会儿应该好了。”
　　小雪由着庄主拉他起来，朝门口看了一眼，垂着头往回走。
　　马蹄声渐响。
　　小雪猛地回头，张大了嘴巴，然后挣开庄主的手，朝大门跑去，冲撞进了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庄主留在原地，望向不远处熟悉的身影，眉眼弯弯。

　　“祝我们小少爷生日快乐！”管家端着一盘摆放精巧的点心，放在桌上。
　　“谢谢管家！”小雪在管家脸上亲了一口。
　　王爷有些错愕：“今日竟是他生日么？”
　　庄主瞪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他怎会那么想你来”
　　小雪此时已绕到庄主身边，“爹爹，你今年能不能别送我长命锁了？”
　　庄主一愣，将手中的小匣子往袖子里塞了塞：“怎么，不喜欢？那你想要什么？”
　　“你之前答应过我，等我长到五岁就教我练剑的。”小雪眼里满是期望。
　　“这……”庄主有些犹豫。
　　“答应他吧。”王爷附在庄主耳旁轻声说道。
　　“……好。”
　　王爷拿出一把精致的小木剑，放在庄主手上。
　　“你……”庄主转头看向王爷，勾起了唇角。

　　“慢着，你刚刚说小雪今年几岁？”人群四散，大厅里只剩王爷和庄主两个人。
　　“五岁啊，怎么了？”庄主有些惊诧于王爷的问话。
　　“五岁？！”
　　庄主假死瞒了他整整五年。
　　如果孩子五岁，那岂不是……
　　可那时庄主还在王府。
　　倏忽间，他想起了那个燥热的夏夜。
　　王爷脑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嗯？”庄主还没搞清楚他什么意思，嘴唇就被另一双唇堵住，。另一条舌在他口腔内攻城略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直到感到庄主呼吸困难，王爷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深吻。
　　“璧儿，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庄主脸上的红晕更深，推开王爷，踉跄跑了出去。

　　十五的月亮正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