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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当今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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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朝堂上,论势力,当属丞相和王爷平分秋色。
丞相年过六旬,先皇执政时就被委以重任,又值当今圣上平庸,可谓在众文臣里呼风唤雨。
王爷乃圣上次子,虽是习武之人,但受其母妃书香门第出身的影响,并非大老粗一个,倒也有个智勇忠义的美名,前几年更是因为战功卓绝,军中名声正盛。只不过他年已二十又五却仍未成婚,让他母妃甚是操心。
圣上登基也有个十几年了。这些年间一直视那帮江湖人士为心头大患,总觉得这些不将这群人攥在手心,这皇位上便总悬着一根剑。丞相和王爷都看准了这个机会,各自明面暗地里铆足了劲准备着。谁成想,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叫王爷占了先。
王爷平日里除了去军营或待在府上,甚少出门。这日却被副将拉去一座野山赏花。副将眼光也确实好,这野山初看平平无奇,转三两个弯后,一片桃林便显了出来。光景正好,桃花正盛。
二人找了块平地坐下,摆酒赏景,相谈正欢,却听得欢声笑语传来。
“阿璧今日这身打扮,当真是人比花娇!”爽朗的笑声传来。
只见一蓝衫男子正使劲拽着什么,接着一抹粉色便跌入了视线。
粉衫稳了稳身形,剜了那蓝衫男子一眼,蓝衫瞧了一眼,笑得更是直不起腰来。
“你还取笑我……”闷闷的声音透露着一丝不悦,“你再笑,我便领着人踏平你青龙庄。”
“呦呵,没想到小姐脾气还挺大……看来来的不是时候。”蓝衫扭头看到桃林边的另两人,声音正经了起来。
“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既然有人邀请,蓝衫也不好拒绝,只是……
身边的人顿了一下,捞着裙子走过去了。
“得,是我多虑。”
相谈甚欢,只除了一人。
“这位姑娘怎么总低着头不说话呢?”副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
蓝衫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接着臂上一阵刺痛,只好忍着笑:“我家小妹自幼便养在深闺,有些怕生,让二位见笑了。”
王爷颔首,“无妨。”
对面的王爷已暗自打量这姑娘好久了。除却初见时瞧到了正脸,大部分时候都是低着头,只偶尔望向桃林。后颈微弯,背却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杯子。阳光从枝叶间透过,将睫毛的阴影拉长,红唇微启,竟让王爷看得失了神。
于岔路道别时,王爷扭头,正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
一回眸,缘劫定。
“联姻?”信纸缓缓落在桌上。
“属下也不知朝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我清剑山庄并无适龄未婚的小姐啊!”
修长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几下,年轻的庄主垂眸,眉头微皱。
“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有定夺。”
早知朝廷早晚要将手伸向江湖,却没想到竟如此突然。以清剑山庄的名望和地位,自然首当其冲。
联姻,联姻,姻为虚,联为实。
既如此,是女娇娥,还是男儿郎,重要吗……
四月初十,京城灯火通明,皆因今日乃王爷大婚的日子。
婚房内放眼皆是触目惊心的红,蜡泪沿着红烛流下,温暖的烛光却暖不了人心。
“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场政治联姻里,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盖头落在脚边,有些刺眼。
“呵。”他的手掌轻拂过身边叠放整齐的嫁衣,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像是不在乎,又似在嘲讽。
王爷新婚夜宿在书房的消息并未传出去,但王府内的下人们还是偷偷地议论着。不出半日,任谁都知道这位新进门的王妃并不受宠。
庄主此时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着他的佩剑。这样也好,倒落得个清闲。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望了望半空中掠过的燕雀。庄主不禁想起儿时和表兄捉麻雀的场景。支起竹筐,撒一把谷子,不多一会,那傻鸟就跳进了陷阱。
只不过,自己比那麻雀更傻,亲手给自己架起了牢笼。
一切在再次相见时,都化作心甘情愿。
拔剑出鞘,阵阵破空声响起。一袭白衣在院中翻腾旋转,红色的发带和青丝顺势飘动,连院中的柳枝也如响应般随风扬起。
远远的一抹青色身影,久久没有移动。
“这么多人,连一个姑娘都找不到!”
书房里弥漫着低气压,半跪着的兵士大气都不敢出。
和清剑山庄的联姻着实让王爷在圣上面前站得更稳。有山庄的名望压着,其他门派也安分了许多。丞相在此轮较量中败了阵,便要在其他方面占领制高点。王爷这边小麻烦不断,虽不棘手,但也够令人心烦意乱。
再加上寻人无果,和自己如今尴尬的身份。自那次桃花林的相遇,那粉色的身影便刻在他脑内挥之不去。他有把握,那姑娘也中意他。只是,如今他迫于时局娶了正妃,再见时要拿什么向她许诺。
更气人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厌弃他那位王妃。
自己一定是疯了。
蝉声此起彼伏,湖边几丝微风暂时吹散了王爷的烦躁。他随意朝对岸一瞧,瞥见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萤火弥散在那清瘦的身影周围,更增添了几分不染凡尘的意味。
“能饮一杯无”
“……请。”
酒过三巡,庄主脸上已泛起红晕,眼里也起了水雾,直勾勾地盯着王爷,仿佛想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却又突然想到了些趣事,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红唇勾起,倒映在王爷的眼中。
“啪”,手中的白玉杯跌碎在地上,庄主瞪大了眼睛,耳朵却红得滴血。
“唔嗯……”
月光照得他有些恍惚,这是梦吧。他闭上了眼睛。
梦里的他痛并快乐着,仿佛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璧儿!”
但梦总是要醒的。
“昨夜,是我唐突了……忘了吧”
他倒希望这才是梦。
“这样啊,”狠狠攥着床单,硬生生忍住了眼泪,“好……”
收到有人将谋害王爷的密报后,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心慌。
“庄主,您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让那王爷吃吃苦头也好!”
“你无须多言,我意已决,下去安排吧。”
“是!”
十日后,王爷陪同母妃去灵隐寺上香遇刺。所幸虚惊一场,只可惜刺客中竟没留下一个活口。
“你说什么?”
“奴婢亲眼所见,王妃的玉佩奴婢绝不会认错……”
杯盏尽碎。
望着院门口把守的铁卫,庄主心下了然。
庄主的剑练得愈发勤了,背影也愈发孤寂。
转眼已是深秋,院中盛景已不再,只余枯叶满地。
庄主近几日心绪不宁,总觉得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着一般,心口隐隐作痛,到了这晚更甚,摊开书卷,竟一行都没看进去。雨势愈发大了,庄主放下手中书卷,正要去拴住被疾风吹开的窗扇,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
“王妃,请至书房议事。”
刹那的心悸,头顶仿佛有块巨石,估摸不到何时落下。
庄主撑着纸伞,在兵士的跟随下行至书房门口,却听得里面的人在争执什么。
“属下请命替代王妃!”
“不必,他做这种事还少吗?就让他去将功补过。”
“吱呀——”书房门被推开,冷风夹着斜雨从门口涌入。庄主只觉心被攥得更狠了,头顶的石头摇摇欲坠。他双目紧紧盯着王爷,一步步走过去,拿起了桌上那封显然是为他准备的信。
“天机阁中藏有一封密诏,事关朝堂安稳,本王需要你将诏书取出。”王爷背过身,不愿再看那张写满探寻的脸。
天机阁,江湖传言,凡闯入者,有去无回。
庄主转身走出书房,却在门口顿了顿。
“你想要的,我都会去做。”说罢冲入滂沱大雨中。
那无形的手收到最紧,心脏再难以承受这高压,嘭的一声,炸成碎片。巨石砸落,鲜血横流。
大雨中白色身影翻飞,仿似一只白色的蝴蝶,展翅欲飞,却总是无法摆脱雨水的压制。“叮——”,剑蓦然落地。庄主望着自己的右手,有些愣神。一道暖流顺着面颊流入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咸咸的,涩涩的。
雨水原是这味道么……
是夜,无月无星。
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桌上的茶早就凉透,半摊开的奏折随意摆在桌上,烛火随着微风摇曳。椅子上的人久无动静,似在沉思,又像在等待。
凭他的身手,这世上有几人能伤得了他……
启明星挂起,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迅速冲去拉开房门,眼中的期望瞬间换成了失望。
接过下属递来的诏书,王爷随意瞧了一眼,用略微干哑的声音问道:
“他人呢?”
“属下不知,王妃将密诏交于属下后便不知所踪。”
入冬了,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今日更是飘起了小雪。
一个多月过去了,仍是杳无踪迹。也不知他如今在哪里,冷不冷。
前几日,在调查私炮坊爆炸一案时,竟叫他寻到了当日进香遇刺一事的线索。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审完了。
进门的副将手里拿着供词,欲言又止。王爷心生疑惑,一把将那几页纸夺了过来。
书房里沉默了许久。
“……你退下吧。”
门扇合上的瞬间,王爷终于支撑不住,倚着书架缓缓跪坐在地上。
供词从手中散落,纸面上隐约能看到“……丞相谋划……被一行剑客阻断……”
缓缓掏出一直放在心口的信笺,和离书三个大字刺得眼生疼。王爷将信凑到烛火边,眼看着就要被火苗吞噬,又猛地抽回。
他走时,留下的只有这个了……
大雪封山。
清剑山庄门口剑拔弩张,已僵持了半个多时辰。
“我等无意惹事,烦请通报一声,容我见他一面。”
片刻后,来人传信,守在门口的护卫收剑,让开了一处空隙。
王爷被带到了偏院,院中一蓝袍男子负手而立。
寒光闪过,一柄长剑架在王爷颈上。
“我将阿璧好好交于你,你却为何如此待他!”
记忆中的那片粉色桃林与眼前的雪景逐渐交融。
那蓝衫男子唤ta阿璧。
阿璧……
清剑山庄庄主,名中也有个璧字……
“表少爷,庄主他……”
颈上一轻,蓝袍男子已闪身冲了出去。
心开始狂跳。
卧房里传来了呜咽的哭声。
王爷踉踉跄跄的冲到床前,庄主的眼睛已被表兄轻轻阖上,眼角挂着的泪缓缓留下。再怎么紧紧握住他的手,也无法阻止那只手渐渐失温。
记忆里那惊鸿一瞥,轰然破碎,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屋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