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之镜》只道是平常

9、章九：小龙神

　　第二天一早，吴涯子先将身上的药草拿去卖了换了些银两来，随后就带着凌翰刑辅来到了樊布帆说的“小龙庙”前的庙会。这庙会着实热闹，庙前整条街的道路两旁摆满了小商小贩的摊子，吃食玩物应有尽有。
　　这是凌翰刑辅第一次见识到民间的庙会，因此一直非常兴奋，每个摊子他都要凑上去看看，每种吃食都想要弄点儿来尝尝。看到捏泥人的，吹糖人的，就更是拔不动腿了，恨不得把眼睛扣出来放到人家手艺人的桌子上去。这可就苦了吴涯子了，吴涯子也是恨不得把眼睛扣出来按在凌翰刑辅身上，这庙会这么多人，只要稍一不留神，凌翰刑辅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看着手里塞满吃食，到处乱窜的凌翰刑辅，吴涯子记忆中的另一个身影与他的身影重合了起来，暗叹了口气，心想着，不愧是父子两个，这性子真是跟他爹一个模样。吴涯子开始觉得是不是老天爷在故意整他，二十年前是凌翰宗书，二十年后又蹦出来个凌翰刑辅，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欠了皇家的什么债难道他这辈子注定就是个操劳命？这么想着，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揪住凌翰刑辅的衣领，一字一顿的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我周围超过两尺的距离!”
　　凌翰刑辅一下子反应不急，呛得好一阵咳嗽，然后乖乖的点了点头，跟在吴涯子身边不再乱跑。
　　等到了晌午时分，庙会里的人逐渐向“小龙庙”围去，里三圈外三圈将整个“小龙庙”围的水泄不通。幸好他们二人去的早，还能离庙近些，待会儿要是这“小龙神”真的能显灵，他们也能看个清楚。
　　这时他们才发现所有的村民手里都拿着或多或少的贡品，有食物也有手工艺品，有的小孩子手里还捧着刚摘来的鲜花。镇民一个接一个的走进“小龙庙”，虔诚地将自己带来的贡品放在“小龙神”雕像前面的供桌上，然后跪在蒲团上祈祷一番再离开。可是等到所有的镇民都将贡品摆放好之后，原本应该出来主持祭祀的人却迟迟未能出现，有人立刻到寺庙后面的小屋里去找。
　　结果那人却大叫着跑了回来：“出……出事了！赵大爷死……死了！”
　　吴涯子二人一听，暗骂了一声，心想着不会是那些人追过来了吧？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人群一路推搡着来到了寺庙后面的小屋子里。
　　吴涯子一看既然过都已经过来了，就只好走到人群的最前面，检查这位赵大爷的伤势。
　　只见赵大爷身上有一道从左肩直划到右腹的剑痕，但是伤口并不深，凶手应该并没有用全力。试了试老人的鼻息，虽然极为微弱，但竟然还有气息！吴涯子一看人还有得救，立刻和凌翰邢辅两人把老人抬到了床上，又急忙写了一张单子让人去购置药材，为老人处理伤口。
　　老人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身边有人，于是猛地一把抓住吴涯子的手挣扎着说：“快！快去后山救小龙神！小龙神有危险！叫……叫上周大师……”说完就昏了过去。
　　旁边的镇民一听，立刻就有人跑去找那个周大师，吴涯子看已经有人跑去找那个周大师了，就开始仔细地为老人缝合伤口。即便伤口不深，但是这老人这么大的年纪，又流了这么多的血，只怕是很难撑过这一关，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下此毒手。
　　等到吴涯子彻底处理好了老人的伤口，原本庙前拥挤的人群却不知去了何处。
　　问了问自愿留下来照看老人的年轻人，他们才知道，原来周大师已经带着镇民到后山去救小龙神了。
　　知道了伤赵大爷的人不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吴涯子也是放心了不少，又想着既然那个周大师敢带着这么多镇民去后山，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于是问了问去后山的路，就带着早已等不及想看到小龙神真身的凌翰邢辅往后山走去。
　　往后山走的路上，偶尔还能遇到几个与他们同行的镇民，问了几个人确定了一下方向，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镇民聚集的地方。
　　只见原本树木繁盛的山腰处，有一大片空地，树木全都被外力摧毁折断，倒了一大片。而这片空地的外围，就聚集着那些赶来的镇民，但是他们和这些镇民好像被一层透明的墙给挡在了外面，不管怎样都无法再向前半分，只能远远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一条伤痕累累的巨大黑蛇，身形比附近所有的树木都要粗上不少，究竟有多长他们也完全看不到。黑蛇此刻正和三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人缠斗在一起，虽然攻势凶猛，但却明显处于下风，估计撑不了多久了，这条黑蛇应该是就是樊布帆和镇民们说的那个神秘的“小龙神”了。
　　仔细一看，吴涯子顿时瞠目，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光滑的木质面具，那是秦虚没错。只不过此时的秦虚手上隐有一层金色的光芒，以手为剑与另一名身着浅蓝色衣衫的人缠斗，那应该是某种术法，让他能空手接刃而不伤分毫。与秦虚缠斗的人虽然也穿着浅蓝色的衣衫，但是款式却与另外几人不同，领口与袖口有着细致的花纹刺绣，似乎身份要比较高贵些，身手也比那几人要厉害不少。不知这人的身手与那“鹰巢”的鹰九比起来如何，因为秦虚看上去应对自如，应该仍是未尽全力，招式也以防守化解为多，似乎并不想痛下杀手。
　　吴涯子不由得对秦虚以及“隐术师”这个神秘的团体更加好奇，江湖中流传的关于“隐术师”的信息并不多，除了“十不得”与“五不收”外，再就是脾气古怪这种不太好的名头。
　　“十不得”是对于“隐术师”行为上的规范，具体有:其一，不得嫁娶生子。其二，不得与他人距离过近。其三，不得轻易立誓。其四，不得毁约。其五，不得谋害师门。其六，不得介入朝堂纷争。其七，不得使用禁术。其八，不得为医，为疱，为官。其九，不得随意、无故行杀伐之事。其十，不得共用多种术法。
　　“五不收”则是收徒的标准，包括:其一，不收主动求学之人为徒。其二，不收好奇心重者为徒。其三，不收有反骨者为徒。其四，不收家中有为官者为徒。其五，不收多情者为徒。
　　看看这些东西，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隐术师”们会脾气古怪了，毕竟他们的这些个规矩就足够古怪的了。
　　“哎这堵墙跟当时秦先生用来对付杀手的术法好像啊!嗯那些人是谁……那个是……秦先生？为什么秦先生和他们打起来了？那条……大蛇……难道就是‘小龙神’”凌翰刑辅看着树林中混战的几人，一连着问出了一堆问题，之后注意力就完全被那条巨大的黑蛇吸引了。
　　吴涯子顾不上回答他，只点头“嗯”了一声就继续关注着战况，看着那几个身着蓝色衣衫的人，他突然觉得这种衣服的款式十分眼熟，他绝对见过，只是忘记了在哪里见过。思考了片刻，吴涯子猛一抬头，念出了三个字:“玄——虚——门!”
　　“什么门这里有门吗？”凌翰邢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发现吴涯子说的是“玄虚门”之后，手抖了一下，忙又问：“你说的玄虚门……是我想的那个玄虚门吗？”
　　吴涯子转过头来看着凌翰邢辅，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说：“没错，就是那个独立于任何国家之外，与‘琼华殿’齐名，传说已经屹立了千年而不倒，培育出了众多济世天师的修仙大派‘玄虚门’！也就是承国国师，栖风大师的师门！”
　　凌翰邢辅蹙眉不满道：“他们这些修仙之人，不在自己的‘玄虚山’上好好修炼，没事儿跑到我们这承国来作甚？我最烦这些修仙之人！整日宣扬些有关成仙、长生的故事，害得那么多人做梦都想长生不老，羽化成仙！倘若人人都去修仙了，那粮食谁来种？铜铁谁来炼？灾患谁来治理？对不对？而且嘴上说着不为名不为利，结果却一个个的把名声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吴涯子听后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凌翰邢辅说：“你这倒是让我意外，像你这般年纪的少年恐怕都憧憬着有朝一日能成为‘玄虚门’或者‘琼华殿’的内门弟子吧？”
　　“或许吧，我那两个皇兄倒是想过，反正我是完全不感兴趣。既然神仙是由人修炼而来，那么神仙的世界，恐怕也并不见得会比我们这个人间要好多少。”凌翰邢辅耸了耸肩。
　　吴涯子点了点头道：“没错，这点我倒是与你想法一致。”
　　凌翰邢辅转回身去，正看到那三名玄虚门的弟子似乎使用了什么秘法，合力凝聚出一把长达百仞的巨剑，瞄准了黑蛇七寸的位置，一剑凌空劈下！巨剑携着凌厉的剑气飒飒而来，黑蛇一对菱形的瞳孔骤缩，顿时感觉到了死亡袭来的恐惧感！
　　眼看着黑蛇就要被巨剑斩为两段，上一秒还在与另一人缠斗的秦虚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黑蛇身前！嘴唇微微开合了几下，双手的金光顿时大盛，金光化为一层球形的光罩将他与黑蛇包裹其中！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以及一阵灼眼的光芒，巨剑与光罩接触在了一起！
　　所有人连忙用衣袖遮住眼睛，生怕被这刺眼的光芒灼伤了眼睛！
　　待到尘埃落定，吴涯子发现那条黑蛇不见了，原本秦虚与黑蛇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大坑！而那三名玄虚门的弟子，此刻正躺在百米之外，口吐鲜血，俨然已是受了重伤！
　　另一名玄虚门的弟子一看这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这么重的伤，急忙跑过去查看他们的伤势，又想到刚才秦虚竟然能在与他交战的时候分神保护那条黑蛇，顿时气急败坏，大骂道：“好你个秦虚！我管你是什么劳什子的隐术师还是妖术师！今日你竟敢为了一只黒蛟妖重伤我玄虚门弟子，要不是大师兄不在，不然定要取你狗命！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这时，秦虚才慢悠悠地从大坑中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对着那人“嗯”了一声。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黑衣，浑身伤痕累累的青年男子，想必应该是那条黑蛇化为了人形之后的样子。
　　玄虚门的那名弟子一看，顿时被秦虚气得一阵胸闷，差点也要吐血！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秦虚只怕今天也并未尽全力，他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只好恨恨地咬了咬牙带着重伤的三名弟子转身离去。
　　吴涯子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前的那面透明的墙竟然已经不见了，试探性的走了几步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后，他急忙跑到了秦虚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