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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情不似多情苦 认亲宴不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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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宴不欢而散,在场的皇子公主虽然有几十个,但不得与太子相见,再多的亲人和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当初纪美人被打入冷宫,还是平原郡王的李宁虽然没有被宪宗皇帝的怒气牵连一并打入其中,却陷入了幼小无依的困境之中,若不是郑妃当初收留他,又有谁知道今日的太子是什么模样?
这些年大哥从平原郡王一步步慢慢爬到太子的位置上,其中的艰辛和压力可想而知,他不来看她们,落川和母亲都十分理解。可她如今就要远嫁淮西,兄妹二人再想相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上天怎能让他远在扬州不得归还?
父皇高居帝位,太子奔波天下,母亲被禁冷宫,她又远嫁淮西,一家四口,各自飘零,这还是一家人吗?母亲所说的天伦之乐,又乐在哪里?
落川黯然神伤的沿着御花园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重重的绿茵叠嶂之后,一个闲置已久的小亭子里,有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却就意外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落川吃了一惊,犹豫着要不要躲开,却先一步被宪宗发现了行迹。
“落川,”宪宗亲切的笑望着她,就像天下每一个望着自己孩子的父亲,伸手道,“过来!”
落川惊惶又茫然的向宪宗走去,忽冷又忽热、忽近又忽远,如梦一般不可把握,不可捉摸,对于这个父亲,落川的心里充满了敬畏和不解,她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去跟他单独见面,却突然迎来了这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陌生的父亲。
“你很怕朕?”不同于印象中的高冷阴沉,宪宗此刻的脸上只有普通父亲的慈爱笑容。
落川点了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仿佛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写满了想靠近却畏缩不前的迟疑。
“你跟你母亲很像,”宪宗的语气里满是叹息,“只是希望你不要像她一样的倔强才好……”
落川不懂,母亲柔弱温顺,不管别人跟她要什么她都说好,这样逆来顺受的个性父皇又为什么说她倔强呢?
宪宗示意落川跟在一旁,转身往那满园的青绿走去:“过两天你就要嫁到淮西去了,害怕吗?”
“害怕?”落川疑惑的望着父亲,他是如此的让她渴望亲近,可他说的话、做的事又是如此的让她难以理解。
“你一直住在宫里,不曾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而且那个东都溟也是你全然陌生的。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一根斜出的藤蔓从挡住了前进的去路,宪宗一抬手,颀长的身形轻而易举的就将藤蔓高举过落川的头顶,而这个保护的举动几乎成了落川人生记忆里,父亲对她唯一一次的关爱和保护,“要是他欺负了你,你受了委屈,也没人来告诉我们,我们也没法替你做主,一切都得你自己受着,难道你不害怕?”
“如果不嫁到淮西,就会不一样吗?”落川十五年的人生里除了软禁就是冷落,她从来没有指望这场赐婚会让她的生活改变什么,难道她的生命还可能会有另一种结果?
“大胆!”落川的话本身并无质疑,却偏偏正巧打在了宪宗的痛处上,宪宗的语气一下子阴沉了起来,“你是在怪朕吗?”
“父皇!”没料到一言不合,皇帝就突然变脸,落川吓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难得找到这么个机会父女两人好好相处,却又把她吓成这样,宪宗心中暗自懊恼:“起来吧!”
落川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生气,更无从知道他气消了没有。她惶惶的跪在那里,偷偷抬眼瞄向父亲的侧影,而她的小动作又岂能瞒过宪宗的眼睛?一丝遥远的记忆,忽然像一根尖锐的针,结结实实的就扎在了宪宗的心上。
曾经也有个人,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用那种怯生生的目光偷偷的打量着他。彼时,她畏惧他,他戏弄她;他掌握着她,她却又永远都让他弄不懂她。他曾许她一生,可她却辜负多情……
“那个东都溟,”记忆里的娇颜与眼前的面孔重叠,宪宗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身在梦中还是立身现实里,“是淮西节度使吴少阳的孙子,因为东都氏有恩于吴家,所以东都溟才姓了东都。”
落川恭敬的听着,她对自己的未婚夫婿几乎一无所知。这倒并非后宫之人有意瞒她,而是婚事既然已成定局,好坏她也左右不了,反正迟早会见,再去多问又有何益?
“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骁将,英勇善战又熟知各路兵法。三年前突厥来犯,他率领一支骑兵孤军深入,直捣突厥老巢,拿下了突厥大小头目百余人,解下突厥之围。我朝虽武将无数,可跟这个少年郎比……”东都溟虽然立下了战功,可宪宗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的欢喜,“因为他小小年纪就立下奇功,朕就下旨特封东都溟为朔阳侯,表彰他的功绩。”
“他立下了大功,父皇为什么还并不高兴?”
宪宗叹了口气:“他是才能超群,可也野性难驯,不受管制。于大唐而言,这就像一把双刃刀,刺伤的或许是敌人,但更可能是自己!”
落川忽然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夫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悲伤来,他有功无过都受猜忌,若是犯了错,那又是何等境地?怪不得众姐妹避他如虎,都不愿意嫁往淮西……
“这桩婚事,的确不是上上之选,”宪宗不否认对女儿的亏欠,“可每个皇家子女,为了保卫李氏江山,都该自愿做出牺牲。你明白吗?”
“是。”落川茫然应声,却不知道什么是牺牲,她牺牲的是什么,牺牲的意义又在哪里?
“你母亲……”宪宗似不经意的问道,“知道你要嫁到淮西去,她有说什么吗?”
十五年的冷宫软禁,纵是夫家是贩夫走卒也比一生嫁不出去强,母亲也只能感恩戴德了,落川黯然道:“母亲要儿臣谨遵为人妻子的本分,与驸马互敬互爱,相守一生……”
“相守一生?”宪宗冷哼道,“她也懂得什么叫做相守一生吗?”
“所有人都觉得去淮西就跟去送死一样,朕以为就算是为了你,你母亲也该放低一点姿态,可到头来……”宪宗的神色间满是轻蔑之意,可深沉的眼底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和伤凄,“她果然还是只爱她自己!”
“母亲她……”落川被父亲的怒气吓得脸色煞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又说错了。母亲一生委曲求全,在父亲眼里却如此不堪,落川想为母亲开脱,可冰冻三尺岂是一日之寒,她又该从何说起?
“哼,不过这样也好!”宪宗敛眉冷然道,“无情的人总是活的更洒脱一些,你若学得来你母亲的洒脱,淮西之行倒也能少伤心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