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木香-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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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镇杰领着一队人纵缰疾驰，终于，过了小奇坡，在奇家塘的坝上看见了自家的马车队伍，中间一辆八宝缨盖车摇摇晃晃地走，那马四蹄吃不住力，一个打滑，就要往塘里跌。
电火石光之间，徐镇杰已经奔到旁边，割断了马和车连着的套绳，马滑到了坝下，整个车厢往前一沉，整个陷入泥地。
徐镇杰连忙敲敲车厢：“没伤着吧？把侧面的窗户打开，从窗户里出来。”
等他焦急地握住车厢里伸出的手，不对！
他把人拽出来，果然不是裴若琪，怒道：“你们二奶奶呢？”
裴若琪从前头青油布毡子的骡车上下来，惊讶非常：“你怎么过来了？”
原来赶车的说这一路泥泞，骡子走的平稳些，裴若琪便去了那骡车上，换了两个婆子在大车上照管东西。
徐镇杰放下了心，这时雨又大起来，他抹了把脸：“你快回车里头，这里离静心寺近，你跟着我去那里躲躲雨。留些人把车和马弄出来，礼送去就行，人不必去了。”
这静心寺长期得了徐镇杰的供养，和家庙没什么区别。
小沙弥引着裴若琪到了个僻静的禅房，裴若琪坐了一会儿，就见徐镇杰进来了，他换了衣裳，但头发还是有些湿了的痕迹，裴若琪便倒了杯热茶。
徐镇杰看她把一杯热茶往桌边推了推，就静静坐着，微微垂着头，心里只一片柔软，也不知怎地生出了倾诉的欲望。
他坐下喝了一口茶，道：“我每年到了母亲生辰，就来这静心寺里住一段时间，悼念她。我母亲，在我五岁时，就被徐夫人逼死了——我是徐老爷的亲生儿子——以前总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他亲儿子，可到他去了，我反而不想了，我娘他没明媒正娶，亲儿子和私生子又有什么区别。”
裴若琪默默听着。
“那次你说起大夫人的事情，我没给你好脸色——为着，我心里不好受，不想你知道我这么没决断——按理，我知道母亲是她逼死，杀了她为我母亲报仇才是，可我······，徐老爷出门之前，让我发了誓言不得害她性命”
他苦笑一声：“我只有这般，留着她，又处处不让她好过，其实我心里也明白，我留着她，还因为，我娘也有不当之处，我报仇，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徐镇杰放下茶杯，握住裴若琪的手：“你那时在大夫人处听到的，的确，那时和你一起，也有报复大夫人的意思，可后来，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就十分快活，我甚至觉得，她当初为她儿子定下你，冥冥中就是要补偿我，之前的不甘和仇怨我都能放下了。”
徐镇杰顿了顿，因为不习惯道歉，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若琪，你能原谅我么？我之前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如此不容易，我还总是。。。。。。······”
裴若琪叫他握着手，有点想安慰他，又有点不知所措的茫然，忽听“嘭”一声巨响，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外面道：“徐施主，寺庙那块‘回头是岸’的牌匾年久失修，今日风雨大，砸了下来，没砸到人，不碍事的。”
回头是岸。
裴若琪手抖了一下，而后从徐镇杰手里挣脱出来，硬起心肠道：“算了罢，徐镇杰。既然你已经深受名不正言不顺之苦，又何必再让坤哥儿再受一次？”
裴若琪打开窗户，萧瑟冷雨刮进来，到底冬天近了，由身到心抖感受到深切的寒意：“多谢你能体谅我的不易，可你到现在，也是如此不易，且你娘为着你······”她深吸一口气：“也不会想看着你和我，如此这般不堪。”
徐镇杰一下也无话可说，但还是不甘心。
行到门口的裴若琪回过头，重重道：“徐镇杰，我们本就是相互利用，你如何想我不知道，我已经用完你了，并不需要了。”
时已入冬，天寒地冻，菜冷不好入口，于是各房便各自用餐。
三奶奶净了手到桌边：“徐崇杰，你当我没看见吗？灵儿多大点子？这醉蟹又生冷性寒，现在这么冷的天，你还给她吃！”
三爷忙从灵儿碗里把半只螃蟹夹回来：“叫你动作慢，被你娘逮住了吧！”
灵儿扁了嘴巴要哭。
三奶奶无法，便哄道：“二伯娘让厨房做了蟹黄油，有好几罐子呢，明儿早上做包子吃，要还不足，中午用那个与你拌饭。”
待灵儿转泣为笑后，三奶奶叫奶娘带她下去擦洗下。
房中只两个人，三奶奶便道：“你觉不觉得这家里头气氛有些怪，大爷跟二嫂，说是吵架了吧，也不像，不见相互使绊子；但也跟以往不一样，总觉得他俩在刻意相互避让着，碰面了，眼睛都不带看一下的。啧，怎地像以前我爹和我娘吵架一般像。”
她又自知比喻不当，吐了舌头看三爷。
徐三爷摇摇头：“你啊”，只笑不语。
杏花进来道：“爷，奶奶，大爷让林爷来请，让去正厅里，说有正事要说。”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特特让林向福来请，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
待到了正厅，只见外头好几个大管事都在，还放了好几摞账本，三奶奶战战兢兢，正心里打着鼓，忽地瞧见裴若琪进来，瞬间就放下了心，忙走到她身旁去，一并落座。
徐镇杰抬头见人来齐了，也不多啰嗦，直接便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些家产要分与你们。”
裴若琪下意识抬头看了徐镇杰一眼，
徐镇杰略停了停：“倒也不是要分家的意思，只是我一向行走在外，你们两房也有自己的应酬交际，虽说也可走公账，只到底拘束，也不如钱在自己手中知道珍惜。我今儿把几个生息的铺子和庄子分派给你们两房，有契约要变更的，之后林向福一一去办了。这些产业你们以后便自己照管，这便是你们自己的东西，盈亏我也不再理。”他下巴指指那几个管事：“这几个管事都得用，也是老人，你们继续用着，若是不趁手，换了便是。”
三奶奶有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脸上刚有一丝笑影，却见大爷已经转过脸来盯着她：“二房分的略多些，你们也别抱屈，她一个人领着坤哥儿，不容易。”
三奶奶连忙点头，管事拿来的账本子她略过了两眼，别的不说，灵儿都以后绝对能风光大嫁了；而且听大爷的意思，吃穿住行仍然是走公账，这些资财，就是白赚的。
徐镇杰吩咐完后，抬脚就走了。
等出了厅门，徐镇杰放慢脚步，几乎花了一刻钟才走到院墙，他又哂笑了下，那天她说的那么明白了，自己难道还在期待什么？
裴若琪听着几个管事一叠声的说道，却一点儿都没入耳。她神思恍惚，徐镇杰这般分掉部分财产，解决了她最大的隐忧，她再也不必担心一无所有，她暗暗拽紧了手帕子。
转眼就是清明，明日要祭祖，香烛纸马早就备好了，裴若琪看一回，又指了几个要送到祠堂的，让再加重几份。
外头来了人，说镇大爷待会就回。
自去岁分了财产，徐镇杰说着不分家，却真的很少着家，除夕里看见几回，就再没见着，就算回来，也是叫了人把坤哥儿抱去外账房，人不再往园子里来。
坤哥儿高兴得不得了，要不是裴若琪不让，已经到门口石狮子下坐着。
裴若琪想了想，跟香珠道：“你记着打发个人和林向福说声，静心寺的果蔬供品，香茶酒水都备好了，去那儿问主持要就是。”停了停，又说“让他不必多舌说是家里备的。”
按着习俗，明日坟前祭祖，今日家里头是要祭一祭的。
徐镇杰梳洗过后来到正厅，他侧头看一眼裴若琪，她穿着白色镶蓝边的群衫，温润淡漠，真是个狠心人，说不需要就真个眼睛都不瞟一下。
他按捺下心底那丝酸涩，净手奉上贡品，又点了香，就领着众人跪在了蒲团上。
徐镇杰跪在最前头，忽地听见喧闹起来，一回头，就见裴若琪一脸紧张扑到了他身上，他只来得及抱住她，抬头一看，徐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披头散发，凶神恶煞，徐镇杰觉得裴若琪背部有点濡湿，他动动手指，瞬间明白过来，他顺势抱起裴若琪躲到一边，林向福已经指挥着几个婆子拉住了徐夫人，徐镇杰发抖道：“快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三奶奶一把搂住灵儿和坤哥儿，整个厅堂回荡着徐夫人在骇笑：“让你们欺我，骗我，辱我，让你们害了我儿子，我杀了你们，统统杀了,统统杀了”
徐镇杰想开之后，便撒开了徐夫人那边，她渐渐养回了些，于是有了今天这般，但这一击也费劲了她全部力气，把她弄回去后，她瞧着就有日去之象了。
庆幸的是，徐夫人拿的是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子，裴若琪伤的不算太重。
知道了那一段往事，三奶奶看着徐夫人也可悲可怜，于是陪着三爷一起照顾着。
这日三奶奶训斥了嚼舌头说徐夫人是厉鬼附身的下人，杏花凑上来说镇大爷有请，三奶奶略一迟疑：“三爷正睡着，等他睡醒了罢。”
杏花也有些莫名其妙：“听意思，是让三奶奶您一个人去就可。”
三奶奶想了想，还是去了。
在外账房见到徐大爷，三奶奶心里一惊，他胡子拉渣，满面憔悴，竟有几分沧桑的味道，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虽别扭，还是开口问道：“二嫂嫂可好了些？”
徐镇杰声音有些喑哑：“略好了些，但还是要好生养着——等二奶奶能挪动了，我打算带她去湖州那边再访医。”
三奶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想着刀伤难道恶化了？可一转念，她就明白了，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徐镇杰。
徐镇杰点点头：“访医也不定要多久，就那边定居了。可单我带她过去，这边也是略有些风言风语。我的意思是，你们家跟着一块去。你家三爷不善理财，但我看他读书上有些天分，不如去湖州那边寻着好的先生，以后求个功名，到以后也算门出息，在这边一则没有好先生，二则狐朋狗友难免夹缠。你放心，那边房子，地我都帮你们置办好了——这事情我自然要与三爷商议，但先与你说一声，我看他如今也很是顾虑你。”
三奶奶暗自想着，这什么话都被大爷您说了说了，我只有点头不点头的份了，忽的看见徐镇杰站起来行到她面前，行了个大礼：“这搬迁事情，到底有些为难，我先行谢过。”
三奶奶手足无措，忙不迭地站起来：“我。。。。。我和二嫂嫂，啊，不，裴若琪，本就感情好，我，我也想着她好，大爷，那，我，我先回去了。”
待三奶奶走了，徐镇杰看了下正在煎的药，就转去了裴若琪的房间里，裴若琪略略有些发烧，此刻还睡着。
徐镇杰坐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湖州的院子里种了许多木香，过两月开起来一大蓬一大蓬，跟花瀑布似的，你肯定喜欢。”
见裴若琪睫毛动了动，徐镇杰笑了笑，俯身上前去吻了下她侧脸:“待到了湖州，我八台大轿娶你进门，以后，咱们年年一起看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木香-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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