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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1 “我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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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是咖啡,不是开水,温度还没那么高,处理的也算及时。”女医生给余树烫伤稍重一些的双手缠了纱布,胳膊和胸口只是涂了药膏。
“穿着病号服走,你这牛仔裤和T恤太紧了。”这医生行医多年,但看到余树这身纵横交错的伤疤,仍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不知道这么年轻水灵的女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不动声色,又拿出一张烫伤后注意事项,温柔地叮嘱道:“按时擦药,忌口的东西都在上面,好好对待自己。”
余树心中一暖,只是看着注意事项上一堆不能吃的东西,小嘴不禁撅起来。
自己就好口吃的,现在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干脆饿死算了。
她愁眉苦脸地走出诊室,林与山正把胳膊架在膝盖上,盯着地板砖发呆,听到诊室门响才回过神来。
余树很不自在,扭扭捏捏蹭到林与山跟前没说话。
林与山“蹭”一下拿过她手上的病历本和各种单子,皱着眉头看了看,也没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扭头就往走廊尽头走,余树只得亦步亦趋地跟上。
交费处有自助缴费机,林与山正阅读着使用说明,余树一下把他挤到一边,非常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这医院的回头客当的还挺习惯呢。”
余树的手指一顿,肩膀起伏两下,也没回头,顶了一嘴:“对呀,来这跟回家一样习惯。”
林与山闻言,嘴紧紧抿成一条线,拳头攥的死死的。
四年不见,她还是最清楚怎么才能气到他。要不是打人犯法,林与山这会儿真想掐死她。
很快缴费成功,机器吐出一串单据。
烧烫伤处有专门的药房,没用多长时间他俩就取到了一些药膏和抗感染的消炎药。
“李达一会儿过来接我,今天谢谢你了。”余树努力让自己看着林与山说出这句话。
林与山按电梯按钮的手颤抖一下,心里涌起的滔天巨浪似乎要冲破胸膛。
“他对你也不怎么样嘛。”语气中带足了幸灾乐祸。
她终是不敢再看林与山,低下头说:“还是挺好的,这几年多亏有他。”
林与山哂笑一声,满口苦涩,听她为别的男人辩护,真的是想杀人啊。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没再说话。右手扶着电梯栏杆,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钢管。
“叮、叮、叮、叮”
他敲一下,余树的心就痛一下。
好在电梯很快到达一楼,林与山头也没回,大步走向自己的车,也没跟余树打招呼,出了停车场便消失不见。
她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茫然。
与林与山重逢时,她曾被希望的火苗冲昏头脑,幻想着他们没准还能再续前缘。
她每天都在店里等,等那个她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盼望着他来看看小黑,或者再买盆绿植,如果够幸运没准还能跟她多聊几句。
她没等到,却在东平意外的遇上了他,和他的青梅竹马章梓心。
章梓心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理性便慢慢苏醒过来。
这位漂亮学姐的话至今犹在耳边。
“我虽然比与山大两岁,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同龄人没什么区别。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长辈们也都说好了,等我们学有所成,不出什么意外,就办婚礼。而你余树,只不过是与山的一个小小意外而已。等与山学术交流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国外留学,学校都已经申请好了,下个月就走,这些与山没跟你说过吧?”
这四年,应该都是章梓心陪在他身边的吧。
纵使余树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俊男靓女,是多么的般配。
如今一起经风历雨四年的两人,举手投足间更是默契十足。一个愈发成熟稳重,英气逼人,一个知性大方,光芒四射。
他们都在往前走,并肩作战这么久,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任由自己这个站在原地的人横插一脚呢?
等到在清洁间,被林与山看到胳膊上的伤痕时,余树彻底清醒了。
如果说以前林与山是天上的太阳,以前的自己则是地上的野草。
而现在的自己呢?一具破败的身躯,一脑袋错乱的神经,恐怕连地上的烂泥都比自己高一等吧。
一个连活下去都觉得厌烦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抓他的手?
“汪汪!汪汪!你没事儿吧?”
李达从远处飞奔而来,看到余树缓缓抬起的脸,眼神空洞,一脸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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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这招人吗?”一个清脆地声音在“绿茵阁”门口响起。
“招是招,不过我还没发招聘信息,你怎么知道的?”余树疑惑的问。
“我在绿植论坛看的。”女孩拿出手机给余树看,余树一眼就认出那是李达的马甲。
估计李达怕自己又想不开,想给自己找个伴。
这女孩叫小敏,人如其名,非常机灵活泼,而且看得出来很喜欢植物,也喜欢土狗小黑。
对志同道合的人,余树向来很宽容,很快两人便商定好工资、上班时间和工作任务。
小敏家离店里不算近,余树每天中午提供一顿午饭,如果小敏晚上不想回家,也可住在楼上。
余树没想到招人这么顺利,只是要给人家开工资,这肩上的担子感觉更重了一些。
自从跟林与山分别,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余树低落了几天,又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小店经营上来。
烫伤早就好了,只有起过水泡的地方还有些红印,如果没有这些印记的提醒,跟他的这两次见面,真跟做了场梦一样。
“汪汪,今晚去吃好吃的吗?”下午五点多,李达的电话响起。
“不了,我想在家做饭吃。”
“汪汪,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今天我能去蹭个饭吗?”此时的李达如同一只委屈的小狗。
“不能。”余树毫不犹豫,然后果断挂断电话。
自从四年前她和李达被林与山捉奸在床后,她便在自己跟李达面前划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界限。
李达来她起居的地方吃饭?他想都不要想。
忌了一个月的口,余树迫不及待地想吃鱼、想喝酒、想抽烟。
她决定今晚给自己做顿大餐,好好庆祝对自己的解禁。
最近天气转暖,白天也不断变长。余树买完菜,已经快七点钟,天才擦黑。
她进屋先脱掉胸衣,仅仅穿着一个吊带,又换了条家居短裤,带上围裙,就开始陀螺般忙活起来。
一条清蒸鲈鱼。
一盘蒜泥空心菜。
一小碗凉拌苦瓜。
还有一碟自己腌的小红萝卜泡菜。
“小黑,你也有份喔,今天给你做了银鱼羹,等姐姐晾凉了再给你吃。”
她边抽烟,边做菜,还时不时端起旁边的啤酒喝一口,再跟小黑聊两句。
厨房太小,餐桌就支在客厅一角。等把菜全都摆到餐桌上,已经快八点钟,怪不得自己饿了。
她在手机上调出一个关于植物的记录片,放在支架上,正要坐下,一阵敲门声响起。
小黑听到动静,却不像平常那个发出看门式狂叫,只一个劲摇着尾巴,还哼哼唧唧地。
“谁这个点过来?”不会是李达那小子吧,跟他说了他还过来,就不要怪她翻脸了。
余树边朝门走,边随便拿起一件长袖衬衫罩在吊带外面。
“谁呀?”她问道,随手把门打开了个缝,伸出头往外看。
没想到门突然一个强大的力量使劲往里一推,幸亏曾经常年打球的余树还有点底子,迅速地跳到一边,要不非被那扇门甩到脸上。
还没等余树反应过来,林与山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带着浑身的酒气和烟味。
他一把捞起小黑,又是摸又是揉,然后打量了打量房间的布局,一下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像个大爷。
留下他身后的余树一阵目瞪口呆。
“我饿死了。”林与山掏出烟盒,想拿烟,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跟小孩一样使劲把烟盒扔在地上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用眼斜着余树。
余树心想你真会掐点来。
“我只做了我一个人的,你还是出去吃点吧。”余树看着有点耍酒疯的林与山,尽量挑着字眼说。
“你这几年别的没什么长进,胃口倒是见长啊。”林与山讥讽道。
她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没办法,也就这点出息了。”她没关大门,走到餐桌旁坐下,开始吃饭。
林与山倒是亲自起来,走到门口,用脚一下把大门“嘭”的关上,墙皮都被震下来一块。
然后他随便在厨房找了双筷子,拿了碗盛好饭,又找了个凳子,做到了余树对面。
余树心里暗觉惊奇,怎么感觉他对自己房间还挺熟悉的。
“还这么爱吃鱼,爱吃苦瓜。”林与山突然涩涩地说。
“嗯,一直都很喜欢。”余树听他语气和缓下来,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一直都很喜欢?你能一直很喜欢鱼、喜欢苦瓜、喜欢小、喜欢羽毛球、喜欢植物,为什么不能一直喜欢我?
林与山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只是很久没跟她面对面好好吃顿饭,他非常珍惜这种时刻,没开口问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余树偷偷看着他,一阵恍惚。
是有多久没看过他吃饭了?
“你吃饭永远这么慢条斯理。”余树衷心赞美道,他永远都是一副悠闲的做派。
他一笑,揶揄说:“你吃饭永远跟小黑流浪的时候有的拼。”
余树面皮一红,确实如此,但仍有些不服气:“我现在改了。”
“那你现在吃猪牛羊鸡鸭鹅吗?”
以前虽然余树吃饭风卷残云,但很偏食,除了吃水里游的和蔬菜,其他一概不吃。
林与山为了让她吃点其他的肉类,经常吩咐自己家集团下属的凯景餐厅做一些不腻的肉菜送到学校。有次余树对炖牛筋赞不绝口,林与山还让林爸爸给那大厨涨了工资。
回忆的细节浮现在眼前,林与山心中隐隐痛起来。
“都能吃一点点,吃牛多一些。”余树想了想又说,“牛蛙也能多吃一些。”
林与山心中的痛感逐渐清晰,原先自己想尽办法她都不肯吃一口,现在不偏食是因为李达吗?
她只是想在林与山面前挽救一下她可怜的面子,没想到却被他如此误会。
他拿过余树的啤酒,余树想拦住他时,已经被他喝了好几大口。
“怎么,连口啤酒都舍不得给我喝?”林与山把易拉罐往桌上一蹲,狠狠地说。
“你来之前喝了多少?”余树尽量放柔声音。
“没多少。”林与山没好气的回答,筷子夹向苦瓜。
一看就是余树牌苦瓜,里面拌着葱姜蒜沫,用醋和酱油调过味,最后一道往上泼花椒油。
他有段时间实验紧张,连轴转了好几天,实验结束了,自己却发起高烧。等烧退了,吃什么都不香,余树便想了个办法,在做了这道酸酸的凉拌苦瓜,捎到学校给他吃,说什么嘴里没味道的时候吃点苦就好了。
林与山一开始宁死不从,后来被余树以分手相逼,才勉强吃了第一口,结果吃下去胃口大开,这才体会到苦瓜的妙处。
这几年在国外,吃汉堡炸鸡薯条吃到腻时,林与山最最想念的就是余树的凉拌苦瓜,可他请了多少人来做,都不是这个味,不是太苦了,就是不够香。
眼下,他自己把苦瓜吃了一大半。
这顿饭把余树的心情吃的跟坐过山车一样。好不容易在这位大少爷的冷嘲热讽中结束战斗,表针已经指向九点钟。
“我给你叫代驾吧?或者出租车?”余树用商量的语气跟靠在沙发,用眼睛紧紧盯住自己的那位大爷说。
“刚吃完饭,你就赶我走,真是一刻也不想见到我啊。”
余树心中酸楚,却笑着说:“你明天可以不上班,我明天还得开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