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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演技不够, ...

  •   吴卓然忙活一下午,回过头来已是月明星稀。期间温柔进出过两趟,跟他确认药材,郑贤溜达过来一趟,丢给他两个包子果腹,还没递壶水。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唐明鉴伤得很重,如今仅仅是吊着一口气,这一口气还不是他吊住的。
      屋内一点暗淡的火光,映在唐明鉴惨淡的没有半丝血色的脸上。
      吴卓然眼里满是疼惜。唐明鉴虽说是个不求上进的丫头,但从小到大便是个心眼儿好的姑娘,勉强也算的上是个没有仁术却有仁心的好大夫。不想老天如此不开眼,居然让唐明鉴这样一个跟江湖和朝堂都没有半分关系的平凡丫头遭此横祸。
      打伤唐明鉴的人显然是个高手。唐明鉴身无功夫,又是个瘦弱的小丫头,被人一掌拍下去,断了五根肋骨,心肺俱伤。按照以往的经验,以及唐明鉴往日伤个寒都要月余才能痊愈的体质,说实话,吴卓然不认为唐明鉴可以撑到现在。
      但唐明鉴偏偏就这么勉勉强强地撑过来了,仅剩一口气,但好歹也有这么一口气,没有什么起色,却也平稳无碍。
      吴卓然不想说这是个奇迹,因为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奇迹。
      \"小妹身上有蛊,你知道吗?\"听见唐鸢悄然靠近的脚步声,吴卓然问道。
      来人没有应声。
      吴卓然回过头去,见唐鸢一如下午一般目光呆滞地盯着唐明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
      吴卓然心里有气,可碍于唐明鉴重伤昏迷,不好对着唐鸢发作。两年前终于下定决定离开的那一晚,他与唐鸢闹得并不愉快。
      \"你生气归生气,这种关头能不能为小妹想想。她身上的蛊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吴卓然又问一遍。
      \"滚。\"唐鸢终于冷冷道,依旧是看都没看吴卓然一眼。
      吴卓然气急,\"唐鸢,你能不能别闹小孩子脾气,你是不是跟青萝教--\"
      \"我说,滚。\"唐鸢盯着吴卓然一字一句道,语气疲惫而沙哑,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凶狠。
      也罢,他不管就是的了,吴卓然愤然起身。救命存续的药他已经拜托温柔去找叶孟州那讨了,南疆巫蛊之术他一窍不通,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唐鸢若是有什么法子,她自然会动手。既然唐鸢不想理他,或是有什么顾忌不方便他瞧见,他走便是。反正有唐鸢守着,唐明鉴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吴卓然拂袖而出,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唐鸢正坐在唐明鉴床边,轻轻捧着唐明鉴的手。那情形果真是无比碍眼,一如两年前他突然醒悟时那般。
      不过无所谓,反正这一切早已与他没有关系了。吴卓然黯然,轻轻阖上房门。
      直到这时,吴卓然才发现门边蜷缩着一个人。那人与他年纪相当,委身在墙边,竟然睡着了。吴卓然疑惑地把那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印象里并不记得曾经见过这么个人。
      这么晚了,还趴在这里守着,一声不吭了这么久,唐鸢也没有难为过他的样子。这人跟明鉴究竟是什么关系,吴卓然心中疑惑。
      吴卓然一边想着,一边又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番。长得还可以,扮相差了些,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出来的样子。能半夜守在这里,也算是对小妹有情。若是个老实肯干的年轻人,明鉴也喜欢,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把小妹嫁给他。
      吴卓然最后看了角落里的年轻人一眼,转身回了他原来住的那屋。

      韩殊这一觉睡得颇不安稳。
      他自打下午开始就守在屋外,不好意思进去,却又不敢离开。唐明鉴会伤成这样,他自认为有一半的责任。他那时不该只顾着自己逃走的,但凡他当时在唐明鉴身边,唐明鉴就不至于伤成这样。
      他在屋外枯坐一下午,脑中思绪繁杂,麻木的望着残阳西下,又见弦月初升。待到最后,居然蜷在墙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恍然之间,韩殊又回到了自己跟唐明鉴分开的那个街角。这回,韩殊没有再放任唐明鉴一个人走,而是冲上去牢牢攥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护在身后。他看见唐明鉴满面羞红地望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下午那个原本不属于他的傻笑。
      韩殊瞪了她一眼,嫌弃道,笑什么笑,还不赶紧躲好,待会儿有人要来揍你了。
      唐明鉴被他骂的不好意思了,嘴角立刻就耷拉了下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就在唐明鉴的指尖从他手心脱离的一瞬间,韩殊的冷汗瞬间爬上他的脊背。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高叫着,他不能松手,他不能让唐明鉴走。他不明白为什么,但却知道,他要是让唐明鉴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唐明鉴了。
      韩殊再次伸出手去抓唐明鉴的衣袖,却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衣袖在他面前化作雾气消散,徒留手心一把虚无。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韩殊心中一惊,猛然回头,只见离他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唐明鉴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还是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韩殊上前捧起唐明鉴没有任何起伏的冰冷身躯,心中一片死寂。
      不该是这样的,明鉴没有死,她就在屋里。
      韩殊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身体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手脚俱是虚软。一阵清冷的夜风吹过,带走他身上的冷汗,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要看一眼明鉴。
      韩殊贴着墙壁,连滚带爬地推门进了屋里。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烧,眼前模糊一片,脑子也不是很清楚,就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倚着门框好久才找回些许清明。
      床边,唐鸢一手握着唐明鉴,狐疑地看了韩殊一眼。
      \"鸢姐,明鉴怎么样了?\"韩殊阖上门,生怕冷风灌进来再冻到唐明鉴,跌跌撞撞地向床边走来。
      \"滚。\"唐鸢依旧是那清冷的一个字。
      床上,唐明鉴脊背紧绷,发丝被汗水打湿,咬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韩殊心下一紧,想要快步走上前,脚下却是一软,若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差点就要直接跪地上。
      \"鸢姐,我知道这回的事怪我,我该照顾好明鉴的。我就看一眼,只要看到明鉴没事就好。\"韩殊恳求道。
      唐鸢警醒而厌恶地看了离她仅剩几尺之遥的韩殊一眼,依然只给了个\"滚\"字。
      韩殊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总算从昏沉中找回了自己的清明。
      \"你不是唐鸢吧。\"韩殊说道。
      韩殊起初只是觉得自己这顿烧来得莫名其妙。他平日里身强力壮,就算是在墙角受了凉,这才不过是夏末秋初,也不该烧得这么快。
      然而这些还不足以让韩殊确定自己中了迷药。但是刚刚唐明鉴痛哼过后,唐鸢看了他一眼,还让他滚,这就很可疑了。唐鸢是不可能在唐明鉴这么难受的时候还有心情理他的。如果坐在床边的真是唐鸢,此时一定不会搭理他,别说让他滚了,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殊问道。
      床边那人终于收起了一直努力板着的面孔,笑着望向韩殊道:\"哟,才几天不见,你就又把我给忘了啊。\"
      韩殊不太想承认自己认出来了。说实话,他又有点想跑,可现在唐明鉴在那人手里,他不能再丢下她一次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放开明鉴,我说过了,她就是个大夫而已,有什么冲着我来。\"韩殊说道。
      项宁对唐家两姐妹不是很熟,从专业的角度来讲,她不该贸然模仿唐鸢混进来的。只是事发突然,她来不及做那么多准备,只得以不变应万变。
      刚刚为了不让吴卓然起疑,项宁可是卯足了劲搬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管吴卓然跟她说什么,都只用一个\"滚\"字回答。然而这等拙劣的演技,偶尔糊弄一下还勉强能用,忽悠的人多了,总会被看出来。
      比如,现下这个情景就很尴尬。项宁先前就是怕韩殊出来添乱,这才一剂迷药下去,把韩殊迷翻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让他醒了。
      \"我放了她,凭什么?\"项宁勉强分个心,不怀好意地望向韩殊,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我要是放了她,你再来揍我可怎么办。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想就好怕哦。\"
      韩殊被气得七窍生烟。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项宁杀人就跟杀鸡一样。他平日里就打不过项宁,如今被下了药,更不可能打得过项宁。
      \"你少胡说八道,放了她。\"韩殊说道。
      \"哦,就不放。你跟她什么关系,管得着嘛。我要对她做什么,管你屁事。\"项宁没好气地说道。
      韩殊跟项宁八字不合,逮着她的话就想喷回去。可待他仔细想想项宁的话,又不得不承认项宁说的没什么不对。他跟唐明鉴的确没什么关系,他无意落难,唐明鉴好心施救,仅此而已。所以仔细追究起来,还真是管他屁事。
      \"不服?打我啊。\"项宁继续挑衅道。
      韩殊被噎了个半死,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项宁见韩殊默了声,还以为他没废话说了,刚准备调出本命蛊帮唐明鉴疗伤,就听韩殊犹豫着说道:\"她是我救命恩人,我当然不能看着你这么对她。\"
      项宁不由得后悔自己刚刚只用了迷药。她就不该信守什么不再来讨他命的诺言,刚刚直接把韩殊抹了,他现在也就没这么多废话了。要不是她现在无暇分身,项宁真是恨不得把韩殊给剁了。
      把快要苏醒的本命蛊压回去,并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项宁气得简直要呕血。
      \"闭嘴,门口蹲着,你不准进来,也别让别人进来。\"项宁咬牙切齿道。。
      \"不行,你要对她做什么?\"韩殊警惕道。
      \"我救命,你闭嘴,不服自己来。\"项宁不耐烦道。
      韩殊对项宁的话信了三分,一分给她现在顶着的唐鸢的脸,两分给她用唐鸢的脸做出的跟唐鸢有九成相似的凶相。
      可韩殊单知道项宁会杀人,从没听说过项宁会救人。况且唐明鉴跟她非亲非故,项宁实在是没有道理要救她。不过毒娘子和项宁显然师承南疆一派,而唐明鉴能解他的蛊,似乎与青萝教也有不少纠葛,这一点唐鸢也警告过他。
      难不成项宁跟唐明鉴之间还真的有什么关系?韩殊大惑。
      \"明鉴跟南疆有关?我怎么知道你是在救她,而不是在害她?\"韩殊狐疑道。南疆蛊术神秘莫测,他一个外行人哪能看得懂什么门道,他可不能由着项宁说什么他信什么。
      项宁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要害她还用费这么大的功夫,她一刀,你一刀,杀你俩跟切菜似的。小丫头的命现在完全靠蛊吊着,你要是再废话或者想喊人,就直接替她收尸好了。\"
      韩殊被项宁的话唬住。他不信任项宁,可又怕项宁说的万一是真的。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去门口给项宁放风。
      听着屋里传出隐隐约约的痛吟,韩殊只觉得自己的良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掏了出来,架在火上炙烤。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愁得快要薅秃了自己一头的毛,只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窝囊的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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