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梨堂》AI齐霁

2、第 2 章 看来这是个

　　唐明鉴和苏云袖进门的时候，唐鸢又在打理药材。
　　唐鸢隔三差五就要把柜子里的药材全取出来折腾一番，不时地打量打量哪些药放在一起拿起来方便。然而秋梨堂本身并没有太多人光顾，有钱的不屑于来秋梨堂，没钱的也不太信任这两个姑娘。也就偶尔有个头疼脑热伤风感冒的，才会有人来秋梨堂瞧瞧，抓服药而已。
　　而大多数时候，来秋梨堂的人，纯粹就是为了来瞅瞅唐鸢的。唐鸢身形高挑纤细，容貌气质俱佳，即便穿着朴素，也散发着遮不住的贵气，是以以往来秋梨堂的人里，十个里有七个是来求亲的。可自从唐鸢一连拒了几门求亲后，现在连来秋梨堂看唐鸢的人都少了。
　　唐明鉴经常心酸地想着，若不是她爹早有远见，在战乱时期盘下了这个小院子，如今她跟唐鸢在这寸土寸金的芙蕖街上，恐怕连租金都交不起。
　　\"想起来回来做饭了？\"
　　唐明鉴刚进门，唐鸢就问道。
　　唐明鉴有点心虚，顿时觉得这事应该怪罪于某个仗势欺人的纨绔才好。
　　\"我本来是要早点回来的，但是在五月斋门口排队买糖糕的时候遇上了叶二公子那个混蛋。他抢了我的糕，所以回来晚了。\"唐明鉴狡辩道，\"不过还好，小成哥给了我一块水晶糕，说是要谢谢咱们上次给的伤药。\"
　　唐鸢冷眼瞟了一眼唐明鉴邀功一般捧到她面前的水晶糕，并没有做声。
　　唐明鉴更加心虚了，干脆岔开话题问道：\"叶二公子今天是不是来找事了？\"
　　唐鸢眼睛都没从柜子上挪开，平淡地说道：\"你说富威镖局那少当家的？是来过。\"
　　唐鸢倒也算认识那叶二公子，毕竟他这几个月三天两头地在温府门口晃悠，隔三差五地被从温府赶出来，唐鸢就算想不认识都不行。
　　\"他今天又来碰了一鼻子灰，于是过来讨了杯茶。\"唐鸢补充道。
　　叶二公子那种富家子弟，即使每天进进出出温府大门，也是向来不屑于关注秋梨堂这种小医馆的，今天也不知是哪里想不开，居然鬼使神差的就进了秋梨堂。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唐鸢不仅是个大夫，还是个极其\"尽职\"的大夫。
　　\"我看他刚从温府出来，上火的很，便给他开了点安神去火的药，收了他五两银子。\"唐鸢面无表情的说道。
　　五两银子！唐明鉴觉得鸢姐这回开价够狠，怪不得那叶二公子都骂街了。
　　唐鸢终于摆弄完了柜子里的药材，转过身来看着唐明鉴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这坐诊，要么去把饭做了。\"
　　唐明鉴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晶糕，在唐鸢把她留下来坐诊之前，一溜烟地去了伙房。
　　苏云袖一看形势不对，也赶紧跟唐鸢打个招呼，回去找冉老板吃饭了。
　　可惜这午饭唐鸢和唐明鉴终究也没能吃成。
　　唐明鉴那边刚煮上饭，唐鸢这边就进来了。一共就说了四个个字，出诊，温家。
　　秋梨堂几个月都不见得有次出诊，来次出诊就赶在饭点儿上。这饭煮了一半，再怎么煮以后也肯定得夹生。唐明鉴心疼的看了眼锅，慌慌忙忙的把火灭了。
　　临出门前，唐明鉴又回来看了一眼，免得她们前脚出门，家里后脚失火。病人的命是命，这街坊四邻的命也是命。当然，其实最主要的是，她俩没那么多钱再买个院子了。起码在外京是买不起了，更别说这个地段了。
　　唐明鉴处理完伙房的一切，挂着药箱出门时，唐鸢早就跟着那温家的小厮不见了踪影。
　　唐明鉴一边往温家赶，一边心里就纳闷了，温府财大气粗，向来是瞧不上对门这家小医馆的。今天也不知刮的什么风，温府居然遣人来秋梨堂求医，甚是稀罕。大概是温家大小姐寻死腻活折腾的次数多了，温老爷已经懒得跑到城西去请大夫了。
　　小厮把唐明鉴领到大小姐闺房门口的时候，温老爷正焦急的守在门口，见到唐明鉴来了，赶忙把唐明鉴请进房里。
　　唐明鉴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战战兢兢地进了屋。
　　屋里一共四个人，唐明鉴，唐鸢，温小姐之前遣来讨假死药的贴身丫鬟，还有昏迷不醒的温小姐本人。
　　唐明鉴瞅了眼温小姐，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的样子。如果不是在唐鸢凶残的摧残下，依旧没有醒过来的痕迹以外，温小姐跟睡着了其实没什么两样。
　　\"小姐吃的药还有剩下的残渣没有，给她看一眼。\"唐鸢一边施针一边吩咐丫鬟道。
　　那丫鬟估计也是吓得不轻，浑身上下抖得跟筛子似的，还时不时的啜泣两声，\"那道士一共给我两包药，说一包是假死药，一包是解药……假死药小姐吃完了就扔了，解药刚才也给小姐喂下了……之前也没想假死后怎么喂药的问题……\"
　　丫鬟这么一说，唐明鉴倒是想着下次见苏云袖的时候，可以跟她聊聊这话本里吃了假死药之后喂解药的问题，的确有点麻烦。
　　温家小姐估计也是话本看多了，早知会有今天这一出，丫鬟来求药的时候，唐明鉴就该给把道理讲清楚。这世界上哪有假死药啊，看把家里人吓得。
　　\"桌上那纸包里的残渣，明鉴你看看能不能看出来是什么，实在不行尝一下。\"唐鸢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唐明鉴看了一眼唐鸢口中的残渣，连找个地方撞死的心都有了。如果是药渣，她看看闻闻，多少还能分辨出一点。可纸包里的残渣都是粉末，她能看出来什么，白白细细的一层，谁知道是毒|药、白面、石灰还是砖头渣啊，还尝一尝，说不定舔一下就没命了呢。
　　不是亲姐妹就不心疼了啊，唐明鉴腹诽道。
　　唐明鉴心不甘情不愿的端起纸包，用手捻了一点，凑近鼻子问了下。没大有味儿，闻不出来是什么。手上没有烧灼感，估计也不是石灰。唐明鉴只好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温小姐，还喘气，那就不是一沾毙命的毒|药，怪不得鸢姐说可以尝尝。
　　\"看不出来。\"唐明鉴看了眼丫鬟，\"有水吗？\"
　　丫鬟依命倒了一杯水，唐明鉴随手沾了点水滴在纸包上。粉末很快就化了，纸包上的水滴也没有变的浑浊，唐明鉴心想应该不是面粉也不是砖渣。
　　难不成真要让她尝一尝？
　　正在唐明鉴犹豫不决的时候，唐鸢收了手里的针，唤她过去看一眼。唐明鉴放下手中的纸包，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以身试药了。可待唐鸢冰凉的手，抓着她的手摸上温小姐的脉上时，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不禁又提了起来。
　　唐明鉴面色僵硬地看了唐鸢一眼，发现唐鸢的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她俩单独做大夫已经小有两年，然而这些年来看的不过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哪里还见过这等性命攸关的场合。虽说病人的去留，很多时候并不是她们这些做大夫的能左右的，但人到底是死在她们手里。加之她俩只是两个年轻姑娘，医术本身就不是太受人认可，这事要是真的怪罪在她们头上，她俩绝对是百口莫辩。
　　唐明鉴极其不确定的看了唐鸢两眼，用眼神不断的询问她该怎么办，唐鸢却只是垂眼沉默地敛着针匣。唐鸢心里其实也很乱，但她总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让唐明鉴担心。
　　\"照实通报吧。断气有一段时间，救不回来了。\"唐鸢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唐明鉴似乎还想挣扎一下，但联想到今天回家前刚跟苏云袖说的，有关呼吸脉搏全停绝对救不回来的话，唐明鉴觉得自己甚是有乌鸦嘴的天赋。
　　唐明鉴突然有些怀念师兄还在的时光。师兄医术好，主意也多，总是能在各种糟糕的情况下给予支持，让人安心下来。不像她，不学无术，总是什么也帮不上。如果师兄在的话，情况会好很多吧。
　　就在唐明鉴还在犹豫应当如何开口，而唐鸢准备起身自己去通报的时候，躺在床上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的温小姐，突然翻了个身，如同僵尸一般伸出一只手，在床板上机械地来回拍打了好几下，拍得床板\"砰砰\"作响。
　　唐鸢和唐明鉴同时被吓得噤了声。而那原本心跳呼吸都停止了许久的温小姐，在摸索半天都没能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终于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翻了个身在床上继续翻找。
　　难道还真有假死药不成？唐鸢和唐明鉴相互对望了一眼，心里都在纳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根本不知道自家小姐刚刚已经断气了的丫鬟，此时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哭着就扑了上去，\"小姐，你可醒过来了……呜……\"
　　温小姐被丫鬟吓了一跳，这才如梦初醒般发现自己屋里居然多了三个人。
　　丫鬟扑在温小姐身上哭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还没跟老爷和夫人通报一声，赶紧擦干眼泪，转身对唐鸢和唐明鉴说：\"两位姑娘辛苦了，我这就去跟老爷和夫人通报一声。\"
　　说罢，丫鬟转身退去了屋外，边走还边用袖子擦着自己红肿的眼睛。
　　\"就知道没什么事，又玩这一套！告诉小姐，这两天她那也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在屋里反省！\"门外温老爷一扫刚刚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怒气冲冲地咆哮道。
　　\"长生堂的大夫还没来就请人家回去吧。银钱还是照常给人送过去，算是让人家白跑一趟的辛苦费。\"温老爷气极，转身拂袖而去。
　　唐明鉴听得有些心酸。她就知道温府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先随便揪个大夫过来看着，另一边还是去请了别家医馆的人。
　　自从刚刚发现屋里还有别人以后，温小姐这下也不找东西了，一副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样子，直挺挺地在床上躺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唐鸢和唐明鉴见人已经活过来了，准备跟着丫鬟去领诊金，谁知那躺在榻上的人却突然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唐明鉴疑惑的看了唐鸢一眼，心想这是吃药把人吃傻了？
　　本来准备领诊金走人的唐鸢只好又折了回来。
　　\"温小姐，您这是在府中，还记得清自己昏过去之前都做了什么吗？\"
　　床上的姑娘突然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俩，继而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周围一遍，\"温小姐？\"
　　果然是吃傻了，唐明鉴心想。
　　\"现在是哪年？\"温小姐问道。
　　唐明鉴不太明白温小姐为什么这么问，于是不太确定的回答道：\"羲和十四年？\"
　　温小姐一脸疑惑的看着唐明鉴，最终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哪个朝代？\"
　　被温小姐突然这么一问，唐明鉴一时有点懵，思绪不自觉地就飘到了几天前听得那段《镇国将军智擒燕霖戚》上。
　　\"景朝？\"唐明鉴回答完，一个没忍住，还是接上了评书里那句经典台词，\"燕越已经灭国十四年了。\"
　　温小姐听了唐明鉴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复杂，意外里有些说不清的了然，沮丧里还有些藏不住狂喜。
　　唐鸢叹了口气，狠狠地瞪了唐明鉴一眼。唐明鉴自知玩笑开得不是时候，立马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坐在床上的温小姐突然低下头，五指掐捏一番，口中念念有词。就在唐明鉴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预言的时候，温小姐那半是沮丧半是狂喜的复杂表情，终于被狂喜完全代替。她旁若无人地一拍床板，兴奋地自言自语道：\"看来这是个架空世界。\"
　　唐鸢云里雾里，一脸\"你说啥\"。
　　唐明鉴瞠目结舌，一脸\"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