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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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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月亮被云层层包裹,散下不是很明亮的光。天刚下过雨,空气还有些潮湿,脚下的柏油路坑洼地仿佛上个世纪中留下的,坑里满是混着泥沙的雨水。两旁的路灯跟摆设差不多,两人面对面站在路灯下说不定都猜不出对方是男是女。
“啪嗒”一声,脚后跟带起一串泥点子留在了一条麻灰色长裤的裤脚上,九涧发出第无数次叹气声。棉麻质感的衬衣满是褶子,皱得不成样子,靠近领口的两颗扣子不见了,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胸膛。衬衣后摆草率地塞在裤子里,前边儿随意地垂着。麻灰的长裤勒出少年瘦弱的腰身,显出一双长腿。
这是九涧离家的第九个晚上了,除了头三天吃了一些从家中带出的干粮,后面六天都是靠喝公园的饮用水充饥,早已饿地前胸贴后背,四肢发软头脑不清了。人生地不熟,晚上只能睡公园,深秋的风冻地他每次睡一觉起来都手脚冰凉,凉到心尖儿。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早就倒下了。
村里的长辈们明明说城里的人是和平友好的,到处都是吃的玩的。但九涧来的这九天,除了成功向一个少女讨到一颗糖,其他人都对他爱搭不理的,看到几家陈列了蛋糕的店想进去拿,结果都被店主生气地赶了出来,而且周围人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九涧很委屈,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三哥那个不着调的家伙,果然信不得!从小在他耳边念叨城里是多么有意思,结果他自个来了却落了这么个凄惨下场,吃不饱睡不暖。
忽的,眼前一晃,天和地一倒转。九涧两腿一软,歪倒着就向路边倒去,两眼一闭,不省人事。最后的念头便是,为什么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应该劫了村里的粮库再走,看吧现在好了,我堂堂涧爷竟然被饿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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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昌年垮着步子慢腾腾地从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走出来,借着昏暗的月光隐隐能看见狭窄的巷子里躺着的横七竖八的,或靠坐着的人。一地的钢管和两三把小刀泛着冷光。压抑的喊叫声断断续续地从里边传出来。
戚昌年“啧”了一声,烦躁地挠了挠一头凌乱的短发,头往后一扭,声音不大不小地吼了一声:“闭嘴!”手又在裤兜里掏了一下,摸出一个空烟盒,往地上一摔,后脚又跟用力地碾了几下,低声咒骂了几声。
今天真他妈的糟心,上午公布月考成绩,按惯例被教导主任叫去喝茶,听这老头子烦叨了一个中午。憋着一肚子火,逃了下午的课,想祭奠一下肚子,结果发现钱包落在了家里。顶着寒风在街上晃悠了一个下午,终于被他堵到个死对头,于是顺手揍了他几下抢了三百块钱,在不正规网吧待了一会儿,填饱肚子,等出来已经半夜了。结果没走多久就碰到堵人的,喷了一堆难听的。戚昌年冷笑,正好用来撒撒火。
戚昌年习惯性地摸了一下下巴,摸到一把鲜红,“嘶”了一声,一道细长的红痕横穿了下巴,黏腻的感觉一直延伸到脖子上:“这几个狗屁玩意儿,下手真他妈狠。”
戚昌年裹了裹身上灰黑色的冲锋衣,逆着寒风穿过了两条街道,进了东阳小区,一七八十年代的破旧老小区,每户只有六十平。绕过了几栋楼,站在自家楼下,望见三楼黑黢黢的窗洞,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上了三楼,伸腿踹了几脚自家的门,帆布鞋的橡胶鞋尖落在铝皮包裹的木门上,响起一阵“哐哐”的声音,在漆黑无声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不一会儿,有人开门了。
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开的门,堆着讨好的笑,脸上的肉撑地蜡黄的皮肤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常年用廉价化妆品而暗沉的肤色。
张美黛攥着自己发黄的白底碎花布睡衣的一角,竟然对上自己的儿子声音有些发抖:“昌年啊,回来了啊,怎么这么晚,干什么去了!高中生就应该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将来给我们俩老的养老!整天打架瞎混算什么事!你受伤了,疼在你爸妈我们身上!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张美黛本来想关心一下儿子,但越说越气愤,最后看到儿子的上吊眼里越来越暗的目光才罢休。
戚昌年冷着目光迈过门槛走进家里。进自己房间时,瞥一眼对面门里坐在床边吸烟的父亲和那个缩在床上睡觉的姐。他们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戚康成夫妻两和他姐戚月亮睡大的那间,一大一小两个床间就隔了了一帘子,有什么动静听的一清二楚,还真是为难他姐要时不时地听一听那难以描述的动静。毕竟他有事隔着两扇门都能听到拿毫不收敛的声音。
刚进房间就听见戚康年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又打架了?我和你妈到处托关系送红包,给领导赔笑脸,让你上高中到底为了啥,你就这样报答我们?”翻了翻眼皮,看了一眼他还在渗血的下巴上的伤口。
戚昌年不理,径直走进去,拿了桌上的黑色钱包,转身就走,到门口顿了顿,留下一句:“如果你这样也能算爸妈的话。”左脚一钩,脚动关门。把戚康成的怒吼和拍桌子的砰响隔绝在了门内。
戚昌年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马路边。时不时,有一两辆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路边的路灯昏暗到看不清脚下的水坑,但依旧吸引着一只只蚊虫向它扑去。戚昌年开始目光涣散,放空精神。看来又要通宵了,罢了,反正去学校也是睡觉,没差别。
又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一股阻力从脚尖传来,又踢了两脚,都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戚昌年低下头,收回来四散的目光,看见一个背对他的侧卧着横在他面前的小孩,emmm······应该是少年。
跨过少年横卧的身体,蹲下身正对着他,看着他那张白皙的面孔,小巧的尖下巴,浓密细长的睫毛,两条细细的眉毛蹙在了一起。对着这么一张让人有想欺负的欲望的少年脸,想起刚才踹在少年大腿上的两脚,戚昌年难得地生出来一丝愧疚感,但也就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