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泳思》苏澈瞳

2、第一章

　　誓言用来拴骚动的心，终就拴住了虚空。山林不向四季起誓，荣枯随缘；海洋不需对沙岸承诺，遇合尽兴。连语言都应该舍弃，你我之间，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
　　——简媜 《海誓》
　　次日A市，XX大学心理研究所
　　顾莞瞳下午一大早就到了研究所门口，却发现有更早到的人：我们的宋初澈宋教授本人。
　　“到了很久了？宋教授好~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走我带你进去吧。”
　　尽管她嘴里说着客气的话，但是顾莞瞳打量着他的眼神让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有种全身上下都被她看透的感觉。比起上次的休闲装扮，今天的他着了正装，一丝不苟的西服西裤把他儒雅的气质衬托的一览无余。
　　刷了指纹，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四层的办公室。不出她所料，即使是办公的地方也如同他本人一样干净整洁。意外的是整个研究室寂静无声，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研究所其他的同事都出去开会了，今天我值班。你先随便转转，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哦，好的没问题。”
　　书桌上的角落里有个不太起眼的小摆件，是个木质底座磨砂水晶的一对儿海豚雕塑，许是因为时间久远，海豚的眼睛和嘴巴的油漆已经不见了，这样的造型倒是平添了几分印象派的意味。摆件上面光洁的很，想必是主人经常擦拭才未曾有一点蒙尘。不过按照顾莞瞳对宋初澈的印象来看，似乎这个男人对于手边的一切都是这种严谨的态度。她觉得应该不是自己这样一个人认为，上升到客观角度来说也不得不承认宋初澈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稳重可靠的感觉。
　　书架上放的都是一些顾莞瞳看不太懂的书，大概是和他的研究方向有关，就连课外读物也是一些外文字典和小说。“可以，这很强势。”好歹也算本科毕业的顾莞瞳突然觉得大学四年都白读了，安慰自己是因为专业不同的原因也已经无法掩饰努力读了两页仍旧觉得自己是个文盲的事实。面对一堆数学计算的公式和弗洛伊德心理学让顾莞瞳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之后，不由得对宋教授本人更加由衷的，“敬佩”。有点奇怪的是那个海豚摆件
　　就在顾莞瞳漫无目的四处溜达的时候，手机铃突然响了“喂，小瞳姐吗，刚才部门开会，说是要组织培训。领导让我和你说声可能要你提前回来了，大概就这两天吧。”来电人的姓名是顾莞瞳同部门的技术宅好友，方晓舒。这下好了，满脑子都已经准备好要和宋初澈“好好学习”的顾莞瞳内心简直就是如同晴天霹雳，不过经历的事情多了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服从上级指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正在思考如何把事情和宋初澈说的这个空当，他已经换了白大衣拿着一本文件夹进来了。还没等两个人说话，屋里的灯突然忽明忽暗，扩音喇叭里传来了那种信号被干扰的电波声。
　　宋初澈拉起顾莞瞳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跑，两个人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监控室的黑暗的一隅，一个人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屋里黑暗压抑的气氛仿佛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监控器的亮光反射在他脸上，瘦削的下巴上胡渣似乎被镀上了一层苍白的水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似有若无地有了一丝笑意，屏幕上被放大的镜头，是那个遗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上面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字：艺术创作心理学研究测试。
　　顾莞瞳被拉着跑出了办公楼，还是一脸云里雾里的样子。但是好死不死的，半小时前还是大晴天，现在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哎天公不作美啊，看来今天不太适合学习，真的浪费宋教授这个好“资源”了。”
　　宋初澈面无表情的推了一下镜框，听着顾莞瞳满嘴跑火车，一时想不到回复什么所以干脆保持沉默。
　　“对了刚才那个办公室怎么回事儿，你们研究所的硬件设施质量不过关啊，你们这可都是业界精英要为国家做贡献的人。这种事可不能凑合。”顾莞瞳感觉雨也一时停不下来，她不为人知的恶作剧的心理让她觉得调戏一脸正经的宋初澈简直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一声短信的震动，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条件反射般的拿出手机。宋初澈扫了一眼发件人的号码
　　“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我去地库开车，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酒店。”他转生刚要走
　　“不用麻烦了，我滴了一个车，已经过来了。离得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雨天路滑，就别送了，你自己开车回家注意安全。不要让警察叔叔担心哟~行啦，留步吧，有机会我们改天再约，拜拜啦宋教授~”她这套行云流水的话让人完全无法抗拒，目送着她的背影上了车逐渐消失在视线的消失点里，宋初澈不紧不慢的打开手机回复了刚才的短信：
　　稍安勿躁，不要破坏我的计划。——MR.J
　　车窗上的玻璃雨刷不知疲倦的左右摇摆着，雨雾氤氲在上面有种幻灭的美感。
　　“喂，小瞳姐，我刚才看了你要我调查的东西。刚才研究所办公室的灯光信号问题是人为的，目前还不知道原因。至于宋教授在研的方向，是心理学的情感计算的深度研究方向，具体的一些相关文件我发给你邮箱。你查这些干嘛？”
　　“好，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带好吃的哦。姐姐我上头派的活都没干完，我还得给你找资料，是真爱无疑了。回来好好宰你一顿没的说。”
　　“好好好，悉听尊便我的小姑奶奶。”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小痣随着她的笑意显得整个人有种清冷而不妖冶的媚感，这个微妙的表情稍纵即逝在侧窗的玻璃下，她挂了电话，手指在玻璃上缓缓地划出了几个字：MR.J。这个宋教授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过今天自己小白花的角色仍旧表现的非常完美，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99分，剩下了一分并不是因为怕她自己骄傲。而是因为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她本身的第六感的警觉。觉得刚才的时间绝非偶然，才把研究所的定位发给千里之外的方晓舒。至于这位技术宅的闺蜜怎么做到了她并不知道，值得肯定是的，如果这次不带回去数量可观的特产并好好请她搓一顿的话，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片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顾莞瞳突然有些心疼自己的小行李箱，隐隐觉得它有被“撑死”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