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宣兰

2、第 2 章

　　有一阵子，我突然好多天也不见他，从未如此心慌意乱过，虽然他以前也常常这样一走几天，一点消息没有，可是这次不同。

　　他走之前，对我说过，他说虽然做一个有灵的生物自由，但是只是好玩，没有意思，做人才有意思。

　　做人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变得憔悴，我不再摆动腰肢，我任水在我身体四周来来回回地冲刷，我越来越无力，他去了哪里？

　　我开始一点点死心。

　　水域中有一个消息开始传开，他被人抓走了，被一个姑娘，他是自动迎上她的尖钩的，他走了，永远。

　　我开始明白他说的有意思是什么了，我不再留泪，那天夜里，我死了……

　　千里之外，一处无名破败的庙宇，这里早已没有香火，世人都少一双慧眼，不知道这里有着真正的神。

　　驾着风，毫不费力的我来到这里，原来丢了外壳还有这个好处，好轻松。
　　庙堂之上，有神高高在上：
　　“来者何人？”
　　“小女绿腰。”
　　“为何到此？”

　　我不是未曾犹豫，可是我只能放纵自己一回，即使万劫不复，认了。

　　“神仙明鉴，我爱着一人，他如何已经投胎脱身为人。”

　　“你也想……”

　　“不，他不爱我。我要是也做了人，就永远也没有办法走近他一步，再也不能为自己的爱有任何作为了。我不能忍受见不他的痛苦。”

　　“所以，你要永远只做一缕游魂？”

　　“至少我能保持自己的爱，我能在他身边看着他。”

　　“要知道虽然作为魂，你可以无所不至，可以日日夜夜地守着他，不过他却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甚至感觉不到你。你不觉得无奈？”

　　我暗自叹气：“单恋一个人，本来就是无奈的。”

　　我终于看到他了。

　　这一世，他是一个人，一个儒雅不凡的书生，风神俊朗。

　　虽然他的样子变了，给我的悸动，却一点也不曾改变。这熟悉的心跳，熟悉的感觉。

　　我站在他的身边，当然他不会发现我。

　　他正伏在案头，奋笔疾书。他用功的样子，微皱着眉，叫我着迷。

　　我知道他不是一个贪慕功名的人，他一直视功名为万丈深渊，这一点从他在水域的时候开始就未曾变过。

　　他这么用功，只是为了她。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就是用尖钩带走他的人。他为她付出了性命，终于如愿以偿，姑娘爱着他——作为书生的他。

　　可是，似乎世上从未有过，一帆风顺的爱情，一帆风顺的从来不是爱情。这确乎是一个颠之不破的真理，从盘古开天地开始就是如此。

　　他们的爱情遇到了险阻，虽然他们有决心，有斗志，但不得不妥协，因为这阻力来自姑娘的家人。

　　又是一个穷小子爱上富家女的故事，以前他和我说过——在那片平静的水域，如今他亲自演绎，我觉得无比心痛。

　　夜已深沉，他丝毫不觉疲累，我却无限怜惜。想要为他添一件衣，伸手才发现自己竟然拿不起放在一边的外套。

　　我原来是这般无力的！

　　这一放现，让我震惊万分。我没有了形，没有了声，没有了一切外在的东西，甚至不能流“泪”，甚至连“心痛”都是虚的。

　　我不能再有任何实质的表现。

　　我只能呆在书桌旁痴痴地守望着他。

　　无论如何，我终于可以守在他身边，看着他，随心所欲，时时刻刻地陪伴着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无助地等待。

　　满足吧？我再无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