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尽头》橘籽

4、第四章 很高兴认识你

　　清晨的教室里混杂着同学们对各科书目的朗读，班里最调皮的男生故意高声喊着数学公式以示自己对于早起的抗议，然而大家也早已见怪不怪并不对他投以多大的关注。
　　“关注”这种东西，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说真的很重要。但它注定只属于少数人。
　　好在大部分程澈这样的“普通学生”，不需要那么多灯光和瞩目，一个喜欢的人便足够填满整个青春。

　　“小澈，包干区的分组出来咯，我们和橙彦一组，他已经提前去拿工具了，我们也走吧。”政治老师转出教室后孟歌立马放下了刚才背诵的政治书，对程澈说道。
　　只是认识第二天就可以不带姓地叫一个男生对孟歌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事。受到这种待遇的男生通常都不会有任何不适反而非常开心。每当看到那些男生兴奋的表情，程澈就会怀疑大概一直以来无所适从奇奇怪怪的只有自己。

　　早起的困意还未消散再加上路痴的属性，程澈几乎是被孟歌拉着到达的目的地的。
　　远远就可以看到少年在梧桐树下挺拔的身姿，就像他身边夏末秋初仍旧苍翠的树木，清新美好。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撒在他身上，像破碎的光环，让人在失神的瞬间有种看到天使的错觉。
　　“橙彦一定久等了吧！”孟歌甜甜地叫道，顺手接过了夏橙彦手中的两个工具，再分给程澈，无形中切断了程澈和夏橙彦的直接接触。
　　“并没有。”夏橙彦明朗的声线透出了明显的抗拒。夏橙彦和其他男生大不相同的反应让程澈有些意外。
　　“哈哈，那就好，我拉着小澈一路赶过来但还是不够快有些担心呢。”孟歌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尴尬。
　　“不好意思，因为我不认识路的缘故所以要孟歌带着我走拖慢了速度。”程澈索性把孟歌的言下之意说了出来，这也是她们相处多年的默契了。
　　“那回去的时候要跟紧我。”夏橙彦的声音又恢复了昨天的孩子气，程澈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去清扫落叶了。无法确定他的表情，也无法确定这句话，究竟是给孟歌的台阶还是对自己真心的嘱咐。
　　在清扫包干区这种体力活上，女生的效率绝对不能跟男生相提并论。
　　夏橙彦一个人解决了一半的面积后程澈和孟歌合作清扫出的面积仍旧小的可怜。于是男生开始帮女生们一起清扫。
　　可能是因为刚才吃了“闭门羹”的缘故，孟歌并没有很快地发起聊天，似乎在等夏橙彦先开口，又好像只是想维持这个安静地有些尴尬的氛围来让夏橙彦感受到自己的不满。

　　“你把龙猫放在哪儿了？”
　　夏橙彦为什么总是这样指代不明地说话，明明送了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龙猫，“你”究竟指谁呢。程澈下意识地等着孟歌先开口。
　　孟歌却突然从两人中抽身走开了。
　　一头雾水的程澈真想重新睡回梦里。
　　“为什么总是不回答我的问题啊？”夏橙彦似乎并没有去安慰孟歌的意思，继续追问着被剩下的程澈。
　　“不清楚啦，昨天和书包里的杂物一起一股脑儿放到房间某个角落了。”程澈望着孟歌用力扫着落叶泄愤的背影感到一阵寒意。
　　“杂物？你把它和杂物混在一起？！”像心爱的玩具被妈妈丢掉的小朋友一样，夏橙彦的表情瞬间转为直白的愤怒和委屈，俯下身子瞪着程澈，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受伤的情绪。
　　“我…反正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啊！我有处置它的权力不是吗！”跟夏橙彦的对话进行不到几句就会变成怒吼或者埋怨，程澈只想快点结束对话。
　　对一个还不熟悉的人，明明理亏却仍旧能理直气壮地发脾气，究竟是为什么。
　　“你……”被回击地有些气结的夏橙彦完全不是平时的挥洒自如。较真地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又久久没能开口。
　　程澈看着夏橙彦纠结的表情完全可以想象出他此刻飞速旋转的大脑简直要擦枪走火了，带着愠色的憋红的脸和瞪得圆圆的大眼睛，如果再攥紧双手跺跺脚的话简直就是偶像剧里生气时可爱的女主角了嘛。、
　　禁不住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得笑出了声。而夏橙彦在看到程澈莫名其妙的笑之后竟然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再抗争。
　　“总之，不可以把它弄丢，以后我要检查。”丢下这句话后夏橙彦就开始闷声扫叶子，但用力地像要把扫把折断。
　　明明对方才是理亏的那一方，明明脑子里有一万句想要质问的话，但是都被一根筋的女生气地问不出口了。夏橙彦觉得自己一路顺风顺水成长起来的人生遇上了第一个障碍。
　　然而，是特别而可爱的障碍。

　　返回教室的路上，一直保持着“夏程孟”的一字队列，夏橙彦时不时转过头来，以确定程澈没有跟丢。
　　虽然对夏橙彦夸张的小题大做感到无奈，但这样被夹在中间行走着，真的有种被保护的感觉。带着秋天凉意的清风吹来，是真的只和程澈“擦肩”而过，没有留下一丝寒意。

　　“早啊，季若深。”从夏橙彦的语气感受的到他和季若深是熟识彼此的关系。
　　因为被身高占优势的夏橙彦完全遮挡在身后，程澈竟然没有发现季若深已经近在眼前。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想让自己藏得更彻底一些。
　　“早，今天芝芝有些发烧，我帮她给老师请了假。”近距离听到季若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黎芝的，自然而关切。
　　“啊，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对了，这是程澈。”男生说完迅速地移开身子，程澈的保护墙瞬间消失，来不及组织表情。
　　“噢，你好，我是季若深。”那自己是温习了无数遍的，和照片上一摸一样的清浅笑容。然而哪怕是这样近距离地亲眼看到，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这样的季若深，就像一个精致美丽却从未被点燃灵魂的艺术品。自顾自地完美无瑕，与他人无关。
　　“你好。我是程澈。”努力直视着季若深的眼睛，刻意抬高了音量。虽然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表现，对季若深来说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同学而已。但起码，这满足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在他面前大声说出自己名字的愿望。
　　第一次以个人的姿态站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因为自己在他眼中，或许就和此刻身边的任何一棵树木一样，是过目便忘的。
　　“我是孟歌，和小澈还有橙彦都是朋友哦，很高兴认识你！”没等夏橙彦介绍，孟歌银铃般的嗓音便自动悦然而起。
　　“早有耳闻。”季若深的脸上是毫无变化的礼貌微笑。
　　一视同仁的季若深，对谁都如此疏离的季若深，明明不快乐的季若深。
　　程澈觉得此刻正近距离地站在季若深面前的自己才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和他之间究竟有多遥远。
　　对着你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你，这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