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5、伪善者钱商 第五章

　　第五章：伪善者钱商

　　平江府的码头浸在晨雾里，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一艘乌木快船泊在栈桥下，船身雕着缠枝莲纹，船头立着两个穿淡紫衣裙的神水宫弟子，腰间佩剑泛着冷光。华真真站在跳板旁，见楚留香带着个青衣小丫鬟走来，目光在丫鬟脸上顿了顿——这丫鬟眉眼清秀，低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硬朗，正是易容后的萧无痕。

　　“香帅倒是准时。”华真真语气平淡，目光掠过萧无痕，“这位是？”

　　“路上捡的孤女，手脚麻利，带在身边打个杂。”楚留香折扇轻摇，语气自然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总不能让神水宫的姑娘们伺候我这糙人。”

　　华真真没再追问，侧身让开跳板：“船已备好，这就启程吧。”

　　踏上快船，萧无痕低着头跟在楚留香身后，眼角的余光却在快速扫视——船板光滑，显然常有人打理；舱门处的铜环锃亮，却在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个极小的蝙蝠印记，与千面阁的标记如出一辙。

　　“这船是千面阁的。”萧无痕用极低的声音对楚留香道，只有两人能听见。

　　楚留香点头，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意料之中。”

　　进了主舱，华真真屏退左右，端上茶来：“宫主吩咐，路上若有怠慢，还请香帅海涵。”她递茶的手指纤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却在指尖处泛着点不正常的青黑——像是常年接触某种毒素。

　　萧无痕垂着眼，留意到华真真袖口露出的银链，链尾挂着个小巧的蝙蝠哨，与昨夜影老鬼的笛声频率隐隐呼应。

　　“姑娘客气了。”楚留香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不知神水宫查到的‘眉目’，到底是什么？总不能让我糊里糊涂地跟着走。”

　　华真真端茶的手顿了顿，笑道：“香帅急什么？到了神水宫，自有分晓。”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远的码头，“说起来，昨夜平江府出了件怪事——盐道使钱通四海，死了。”

　　楚留香和萧无痕同时心头一震。

　　“死了？”楚留香故作惊讶，“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恶疾，早上被发现时，人已经硬了。”华真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可惜了那些账册，听说还没来得及上交朝廷，就跟着一起‘丢’了。”

　　萧无痕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钱通四海死得太巧，分明是千面阁杀人灭口。可账册明明在自己身上，他说“丢了”，是在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倒是可惜了。”楚留香叹了口气，“钱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就这么没了，怕是会惊动京城。”

　　“谁说不是呢。”华真真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无痕身上，“听说昨夜有个青衫客去过钱府，不知香帅可有耳闻？”

　　萧无痕心头一紧，正想开口，楚留香却抢先道：“江湖上的青衫客多了去了，总不能都跟钱大人的死扯上关系。”他话锋一转，“倒是姑娘，消息如此灵通，怕是早就知道钱大人会出事吧？”

　　华真真的脸色微变，随即又笑了：“香帅说笑了，神水宫虽有眼线，也不至于未卜先知。”她看了眼窗外，“起风了，我去看看船帆，失陪。”

　　等华真真走出舱门，萧无痕立刻道：“她在试探我们，钱通四海的死绝不是意外。”

　　“不止。”楚留香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没动过的茶，凑近鼻尖轻嗅，“茶里加了‘锁魂香’，无色无味，却能让人神思恍惚，容易说漏嘴。看来她是想从我们嘴里套话。”

　　萧无痕皱眉：“现在怎么办？直接揭穿她？”

　　“不急。”楚留香将茶倒掉，“她要引我们去蝙蝠岛，我们就去。但钱通四海的死，必须查清楚——他手里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快船行至中午，雾渐渐散了，露出碧蓝的江面。华真真来请用饭，席间不断旁敲侧击，问起青衫客的行踪，都被楚留香打太极混了过去。萧无痕则借着添酒的机会，溜到后舱，想找找有没有千面阁的密信。

　　后舱堆着些杂物，角落里放着个上锁的木箱。萧无痕用发簪轻易挑开铜锁，里面竟是些官盐，每袋盐的角落都印着个极小的“钱”字——是钱通四海私藏的盐。

　　“果然是他。”萧无痕低声自语，指尖在盐袋上摩挲，忽然摸到块硬物。他拆开一袋盐，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盐粒，而是块用油布包着的信笺。

　　展开信笺，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蝙蝠岛活祭需童男童女各三人，三月初七由钱某经手，墨先生亲验。另，千面蝶经残页已寻得，藏于……”后面的字迹被血渍晕开，看不清了。

　　萧无痕心头剧震。活祭果然与钱通四海有关，而且他还找到了《千面蝶经》的残页！

　　就在这时，舱门被推开，华真真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剑：“你在干什么？”

　　萧无痕迅速将信笺塞进怀里，转身时脸上已换了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我只是想找水喝，不小心碰倒了箱子……”

　　“是吗？”华真真一步步走近，剑尖直指萧无痕的咽喉，“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普通的丫鬟？”

　　萧无痕知道瞒不住了，左手猛地一扬，洒出把石灰粉——是从丐帮弟子那里要来的防身物。华真真猝不及防，被迷了眼，厉声尖叫：“来人！有刺客！”

　　舱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神水宫弟子冲了进来。萧无痕趁机矮身，撞开华真真，夺门而出。

　　“拦住他！”华真真捂着眼睛怒吼。

　　萧无痕在甲板上腾挪闪避，青衫翻飞如蝶。他没拔刀，只是凭借轻功躲避，眼角的余光瞥见楚留香从主舱走出来，正悠闲地看着戏。

　　“还看什么？帮忙啊！”萧无痕低喝。

　　楚留香耸耸肩，折扇一扬，精准地敲在两个弟子的腕上，长剑脱手。“姑娘们，何必动刀动枪的？”他笑道，“不过是个丫鬟好奇，犯不着喊打喊杀。”

　　华真真这时已用清水洗了眼，走到甲板上，眼神冰冷地盯着萧无痕：“你到底是谁？”

　　萧无痕扯掉脸上的易容药膏，露出原本的面容，左眉骨下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萧无痕。”

　　“果然是你。”华真真握紧了剑，“青铜蝶令的主人，偷了钱通四海的账册，还敢混上我的船！”

　　“账册在我这，但钱通四海不是我杀的。”萧无痕直视着她，“是千面阁的人杀了他，对不对？就像杀了那个镖师一样。”

　　华真真脸色骤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楚留香走到两人中间，“你不仅知道，还帮他们传递消息。钱通四海手里的《千面蝶经》残页，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华真真的嘴唇哆嗦着，忽然转身就往船头跑，显然是想吹蝙蝠哨求救。萧无痕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指尖点在她后心的“灵台穴”上。华真真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搜她的身。”楚留香道。

　　萧无痕在华真真的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半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纹路，正是《千面蝶经》的残页！

　　“另一半应该在钱通四海的尸体上。”萧无痕将残页收好，“我们得回去一趟。”

　　楚留香点头：“让船掉头。”

　　两个神水宫弟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违抗，赶紧去调整船帆。

　　快船掉头往平江府驶去，萧无痕将华真真拖进舱房，绑在柱子上。“她怎么办？”

　　“留着有用。”楚留香看着那半张残页，“这些纹路像是地图，说不定就是蝙蝠岛的机关图。”

　　傍晚时分，快船回到平江府码头。两人将华真真交给丐帮的赵六看管，叮嘱他严加看守，随即赶往盐道使府。

　　钱府已经被官府围住，仵作正在验尸。楚留香亮出之前华真真给的水令，谎称是神水宫派来协助查案，顺利混了进去。

　　钱通四海的尸体躺在卧房的床上，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萧无痕仔细检查了尸体，在他衣领里找到个油布包——里面是另一半《千面蝶经》残页！

　　将两半残页拼在一起，上面的纹路果然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图，标注着蝙蝠岛的位置，还有个用朱砂圈出的地方，写着“活祭坛”。

　　“原来如此。”楚留香看着地图，“千面阁用活祭来启动某种机关，而这机关需要《千面蝶经》的残页才能破解。”

　　萧无痕忽然注意到钱通四海的指甲缝里有点银粉，与千面阁影卫的牵机丝材质相同：“是影老鬼下的手。”

　　就在这时，卧房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一道黑影闪过，手里的弯刀直取萧无痕怀中的残页。

　　“小心！”楚留香折扇急挥，挡住刀势。

　　黑影一击不中，迅速后退，面罩在月光下闪过蝙蝠的银纹——是千面阁的影卫！

　　“留下残页！”影卫低喝，再次挥刀袭来。

　　萧无痕将残页交给楚留香，空手迎了上去。他的掌法灵动，专找对方的破绽，影卫的刀法虽然狠辣，却渐渐被压制。

　　楚留香趁机将残页收好，加入战局。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很快便将影卫逼到墙角。

　　影卫见势不妙，忽然往嘴里塞了什么，嘴角溢出黑血，转眼就没了气息。

　　“又是毒囊。”萧无痕皱眉，“千面阁的人，还真是死士。”

　　楚留香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残页，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来抢。”

　　“那我们现在就去蝙蝠岛？”

　　“不。”楚留香摇头，“我们得先去钱通四海的库房看看。账册里记着他往蝙蝠岛送了不少玄铁和鲛绡，库房里说不定有线索。”

　　两人避开官府的耳目，来到钱府的库房。库房的门被锁得严实，萧无痕用银线挑开铜锁，推门而入。

　　库房里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全是些金银珠宝和绸缎，显然是钱通四海多年贪腐的赃物。

　　“没什么特别的。”萧无痕皱眉。

　　楚留香却走到墙角，用折扇敲了敲地面，听到空洞的回声：“下面有密室。”

　　萧无痕搬开木箱，果然发现块活动的石板。掀开石板，露出个黑漆漆的通道。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接应。”萧无痕说。

　　“一起。”楚留香打开火折子，“要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火折子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走了约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间不大的密室，正中央放着个石桌，上面摆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香，旁边散落着几张符纸，画着诡异的符号。

　　“这是……祭祀用的？”萧无痕拿起符纸，上面的朱砂还没干，“钱通四海不仅贪腐，还在搞这些邪门歪道。”

　　楚留香走到石桌旁，发现桌下刻着行小字：“三月初七，以童男童女之血，祭蝙蝠神，开千面门。”

　　“千面门？”萧无痕心头一动，“难道是《千面蝶经》里提到的机关？”

　　就在这时，密室的入口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石板被从外面封死了！

　　“不好，我们中计了！”楚留香用火折子照向四周，岩壁上没有其他出口，“是影老鬼设的局！”

　　萧无痕走到石桌旁，发现鼎里的香正在冒出黑烟，闻起来有种甜腻的味道：“香里有毒！”

　　两人赶紧屏住呼吸，退到角落。

　　“现在怎么办？”萧无痕问，声音有些发紧。

　　楚留香望着石桌上的符纸，忽然笑了：“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这祭祀里。”

　　他拿起符纸，凑到火折子上点燃，符纸燃烧的烟雾中，竟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千面门开，蝶影重生……”

　　烟雾散去，石桌忽然开始震动，桌面缓缓裂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隐隐的水声。

　　“这是……通往后江的水道？”萧无痕惊讶。

　　楚留香探头看了看：“看来钱通四海早就留了后路。”他看向萧无痕，“要不要进去看看？”

　　萧无痕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仿佛能听到蝙蝠的尖啸从里面传来。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而洞口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他们，像蛰伏的野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