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香帅追盗踪 ...

  •   第二章:香帅追盗踪

      江雾像一匹被打湿的白绫,缠在楚留香的靴底。

      他站在柳树下,目送那艘乌篷船隐入雾中,指尖的折扇转了个圈,停在掌心。方才舱中那人的气息很特别,像深秋的松针,冷冽里藏着点韧劲,与传闻中司空摘星那股跳脱的机灵劲儿截然不同。

      “青铜蝶令……”楚留香低笑一声,扇骨轻敲掌心,“司空摘星可不会用这么规矩的标记。”

      他不是第一次听说“青铜蝶”。三个月前在洛阳,端王府丢失的那枚玉龙佩,现场就留着这么个玩意儿;上月杭州赈灾粮被“借”走时,粮仓梁上也嵌着半片蝶翼——官府卷宗里都记成了“摘星盗所为”,但楚留香见过那蝶令的拓片,边缘的云纹走势里藏着股沉郁的力道,绝非司空摘星那类以“趣”为先的人能刻出来的。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神水宫的那封密信。

      三日前,一艘画舫泊在苏州河上,神水宫的女弟子踩着荷叶送来个锦盒。盒里没有信,只有半枚断裂的玉牌,和一滴凝结如冰的液体——天一神水。送牌的女弟子说,宫主有令,三日内若找不回失窃的神水,便要让苏州河的水,比这神水更冷三分。

      楚留香掂了掂那滴神水,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天一神水是神水宫的命脉,既能活死人,亦可顷刻间化骨为水,寻常盗匪绝不敢动它。但失窃现场,偏偏留了枚青铜蝶令。

      “是嫁祸,还是真有关联?”他望着江面喃喃自语,折扇忽然指向岸边的湿泥,“倒是省了我找踪迹的功夫。”

      泥地上有串极浅的脚印,鞋印边缘带着刻意加重的痕迹,显然是故意留下的。但脚印延伸到树林边缘便断了,像是被什么人用脚底板抹过,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拖痕。

      “有意思。”楚留香弯腰,指尖蹭过那道拖痕,指腹沾了点青灰色的粉末,凑近鼻尖轻嗅——是松烟墨混着桐油的味道,常用来给木船补缝。

      他忽然想起方才舱中那人穿的青衫,袖口似乎沾着点类似的灰。

      “既想引着人追,又怕被追得太近。”楚留香失笑,折扇一收,身形掠入树林,“这性子,倒比司空摘星耐人寻味。”

      林间雾气更浓,月光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银。楚留香的轻功“踏雪无痕”名不虚传,足尖点在腐叶上,连片落叶都未曾惊动,只惊起几只栖鸟,扑棱棱撞入雾中。

      追出约半里地,前方忽然传来衣袂破风的声响。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脚步沉而急,带着股肃杀之气。

      楚留香身形一折,隐在棵老槐树后。

      三个黑衣人从雾中窜出,皆是短打劲装,腰间佩着弯刀,面罩上绣着只极小的蝙蝠——与萧无痕在盐道使府摸到的锦缎纹样一般无二。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蝶令。”左边的黑衣人粗声粗气地说,声音压得很低,“那小子偷了钱大人的账册,还敢留标记,是活得不耐烦了。”

      “账册是小,误了阁里的事才是大。”中间那人声音阴柔,“墨先生说了,青铜蝶的主人,要么收归阁中,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别让楚留香搅了局,那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

      楚留香在树后挑了挑眉。墨先生?阁里?这名号倒是新鲜。

      “怕他做什么?”右边的黑衣人嗤笑,“不过是个偷香窃玉的浪荡子,真动起手来,未必敌得过咱们的‘影刀’。”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忽然同时转身,弯刀出鞘的寒光刺破雾气:“谁在那里?!”

      楚留香从树后走出,折扇轻摇,白衣在暗夜中像朵骤然绽放的白梅:“三位深夜在林中赶路,不怕撞见山精?”

      三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面罩下的眼睛里闪过惊惶,随即凝成狠厉。阴柔声音的那人握刀的手紧了紧:“楚留香?你倒是来得巧。”

      “巧不巧的,得看你们在找什么。”楚留香笑意不变,目光扫过三人腰间的蝙蝠标记,“这蝙蝠绣得不错,是哪家绣坊的手艺?”

      “少废话!”左边的黑衣人率先挥刀砍来,刀风带着股铁锈味,直取楚留香面门。

      楚留香不退反进,折扇斜挑,精准地磕在对方手腕内侧的麻筋上。那黑衣人只觉手臂一软,弯刀“当啷”落地,还没回过神,已被扇骨点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左右夹击。阴柔声音的那人刀法刁钻,刀光专往肋下、膝弯这些软处钻;右边那人则大开大合,刀风沉猛,显然是想以力取胜。

      楚留香身形如流水般在刀影中穿梭,白衣翻飞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刀锋。他并不急于下杀手,扇骨偶尔点出,都落在对方非致命的穴位上——他要留活口。

      “铛!”折扇架开阴柔者的弯刀,楚留香忽然笑问:“你们找的,是不是个留青铜蝶令的人?”

      阴柔者的刀势猛地一滞,眼中闪过惊疑:“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楚留香的折扇已如灵蛇般探出,点在他肘后“小海穴”。那人闷哼一声,弯刀脱手,整条胳膊顿时麻得抬不起来。

      最后剩下的黑衣人见状,竟不恋战,转身就往雾深处窜。

      “想走?”楚留香足尖一点,身形如影随形,在对方肩头轻轻一按。那黑衣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住,踉跄着扑倒在地,回头时满眼惊恐:“你……”

      楚留香蹲下身,折扇挑起他的面罩,露出张布满刀疤的脸。“墨先生是谁?‘阁里’又是哪处?”他声音温和,指尖却在对方颈侧的动脉上轻轻点了点,“说清楚,我送你去见阎王爷时,还能让你走得舒坦些。”

      刀疤脸牙关紧咬,忽然猛地往嘴里塞了什么。楚留香眼疾手快,扣住他的下巴一捏,一枚黑紫色的药丸从他嘴角滚出来,落在草地上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够忠心。”楚留香啧了声,正想再问,刀疤脸忽然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

      他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已经凉透了。再看另外两个被点倒的黑衣人,竟也面色青紫,嘴角流着黑血——原来他们嘴里都藏了毒囊,只要被擒便会自尽。

      “倒是训练有素。”楚留香皱眉,翻了翻刀疤脸的衣襟,除了块绣着蝙蝠的帕子,再没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望着三人倒下的方向,雾里似乎还藏着更多双眼睛。这伙人显然不是寻常盗匪,行事狠辣,还带着种近乎狂热的服从性——墨先生能调教出这样的手下,绝非等闲之辈。

      更奇怪的是,他们找青铜蝶的主人,是为了账册,还是为了别的?神水宫失窃案,会不会也跟这个“阁里”有关?

      正思索间,远处忽然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下,已是三更过半。

      楚留香抬头望向雾深处,那里的树木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人刚离开。他没有追,只是将那枚蝙蝠帕子揣进袖中,转身往平江府方向走去。

      他知道那青铜蝶的主人还在附近。这种故意留下踪迹又刻意抹去的手法,更像是在发出某种试探——对方想知道,追来的是官府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而他,恰好可以做那个“别的势力”。

      回到平江府时,天已蒙蒙亮。街上开始有了卖早点的摊子,油条的香气混着水汽飘过来,冲淡了夜里的肃杀。

      楚留香没回客栈,径直往城南的“醉春楼”走去。这楼表面上是勾栏,实则是江湖消息的集散地,老板娘月娘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三教九流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刚上到二楼雅间,就见个穿红衣的女子正临窗梳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沾着晨露。

      “香帅倒是稀客。”月娘转过身,媚眼如丝,手里的桃木梳轻轻敲着桌面,“这时候来,是想喝早茶,还是想听些新鲜事?”

      楚留香落座,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我想知道‘青铜蝶’。”

      月娘的梳子顿了顿,随即笑出声:“香帅也对这号人物感兴趣?最近江湖上都传,那是司空摘星的新花样。”

      “他不是司空摘星。”楚留香摇头,“昨夜他盗了盐道使的账册,还引来了一批戴蝙蝠面罩的杀手。”

      “蝙蝠面罩?”月娘的脸色微变,梳头的手停了,“香帅是说……千面阁的人?”

      “千面阁?”楚留香挑眉,“这名号我倒是第一次听。”

      月娘放下梳子,走到窗边望了望,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半年前在江北冒出来的组织,专做暗杀、易容的勾当。听说他们的人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行事神出鬼没,背后的主子叫墨先生,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窗棂:“上个月,扬州知府的小妾忽然疯了,说夜里看到‘两个知府’在书房吵架,没过三日,知府就暴毙了,接任的是个没人见过的新知府——有人说,是千面阁换了人。”

      楚留香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换人脸?这倒是比单纯的暗杀更阴毒。

      “那青铜蝶呢?”他追问,“你可知是谁?”

      月娘摇摇头:“只知道半年前突然出现,专偷贪官污吏,每次都留枚蝶令。有人说他是前朝旧部,也有人说他是无痕门的传人……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有个瞎眼的算命先生说,见过那蝶令的真容,说上面的云纹,像极了皇室秘藏的‘千面蝶经’里的图案。”

      “千面蝶经?”

      “传闻是本易容奇书,前朝灭国时就失踪了。”月娘端起茶壶给他续水,“香帅追查这个做什么?难道跟神水宫的事有关?”

      楚留香没直接回答,只是笑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月娘眨了眨眼,从发髻上拔下根银簪,在桌上画了个圈:“城西破庙,有人看到个青衫客进去了,带着本账册。”

      楚留香站起身,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谢了,账记在我头上。”

      “香帅留步。”月娘叫住他,眼神凝重,“千面阁的人不好惹,那青铜蝶……怕是也藏着不少秘密。你这趟浑水,蹚得值吗?”

      楚留香回头,白衣在晨光里泛着暖意:“值不值,总得看过才知道。”

      城西的破庙在一片荒坟旁,残垣断壁上爬满了青藤,殿门歪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楚留香走到庙门口,没急着进去,只是侧耳听了听。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受了凉。

      他推开门,阳光斜斜地照进去,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神案后坐着个人,青衫,墨发,正低头翻看着一本账册。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左眉骨下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正是昨夜乌篷船里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住了。

      萧无痕握着账册的手指紧了紧,袖中的银针已滑至掌心。他认得这张脸,江湖上无人不认得——盗帅楚留香。

      但他不明白,楚留香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楚留香却笑了,折扇一扬,指向他手里的账册:“阁下深夜辛劳,不如分香帅我看看?”

      萧无痕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他能感觉到,庙外的雾里,至少藏着五道气息,比昨夜那三个黑衣人更沉,更冷。

      千面阁的人,果然跟来了。

      而楚留香的出现,让这盘棋,忽然变得更复杂了。

      萧无痕的目光从楚留香脸上移开,望向庙门,那里的阳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投下三道狭长的影子。

      他低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说话。”

      楚留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笑意里多了点冷意:“也好,正好问问他们,神水宫的账,该找谁算。”

      破庙外的风,忽然变得像刀一样锐。

      (第二章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