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拂柳》惜黎

2、第二章 京城第一姝 君羡颜玩也

　　京城第三大地标，并不是什么自然景观，也不是什么高塔名园。外来客首次得知那京城第三大地标的名号时通常都会愣上一段时间，等到自己亲自见了，又会于原地呆上许久。不过他们会有此反应也是正常，毕竟，那京城三美的第三景，竟是所有青楼中最有名的‘水榭楼’。‘水榭楼’坐落于琴瑟湖正中央的小孤岛，以落夕桥作为与京城相连的通道。水榭楼前一小块陆地，便是当初先帝与刘氏定情的小凉亭所在处，目前也是许多情侣前往游览的圣地。‘水榭楼’前身名为‘蓝若楼’，但自从换了新老板娘后，便改为水榭，刚好应了水榭楼四周琴瑟湖之景。而这第三大地标的名气也正于此时开始迅速上升。

　　水榭楼因之前蓝若楼的经营方式，虽被一般人定义为青楼，但其性质与之前已是大不相同，目前只以歌、舞、乐曲表演为主，同时并提供商人、官员们论事交易的空间。若纯粹只想品尝顶尖美食，水榭楼也十分欢迎。当然，此楼同时也是男女私会的最佳场所，只不过这点大部分客人都很有默契地不点破。很可惜的是，在这水榭楼内演出、接待的女子，大部分依旧被定义为烟花女子一类。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这楼内一半以上的女子，不管是否于蓝若楼时代便待着的、或是后来才加入的，都曾卖身一般青楼一段时间。

　　事实上虽然如此，但只要是水榭楼的常客、或只是曾接触过的人们，对楼中女子还是有一定尊敬的程度。虽然是女人，这水榭楼内却是卧虎藏龙：有人曾是书香门第中饱读诗书的才女，有人则是精通十八般武艺样样行，武功高强者也存于此内。当然，她们个个也都算是一等一的美丽女子，皆是因为家道中落、家境清贫、或有其它不得已的苦衷，才委身青楼。本质上，她们都还是温婉可人的女子。许多公子哥儿慕名而来想一亲芳泽，还得通过许多关卡，因此淘汰掉只欲来此挟名妓、左拥右抱的风流男子。

　　不过，这水榭楼最有名的倒不是它与其它一般青楼的不同。这楼所处的地点是极好、这楼建得也算是美轮美奂，只不过，这慕名而来川流不息的人们想见的，可不是这样单调的建筑景观、也不是享誉盛名的水榭歌舞。他们想见的，只是一个女人。而这女人，也正是他们京城人所封的‘京城第一姝’──君羡颜。

　　“欸，这不是城里德高望重的李大老爷么？今天怎么有空造访我们水榭楼呢？”君羡颜漾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跟李怀的父亲李大海客套，李怀则立于他身旁。这李大海虽说是家财万贯，但为人抠得不得了，就连县太爷要他贡献一点银两造桥铺路，也拖了一年半载。而最后竟拿出令人跌破眼镜的二百两。这二百两光是要修桥都稍嫌不足。于是县太爷只能把希望放在李家未来接班人，也就是李家独生子李怀身上了。

　　这李怀呢，为人正直老实、待人接物从不因人的贫富贵贱而有任何轻视或逢迎。虽然这男人长得并不极俊，但温文儒雅的态度也吸引了不少女子。李怀在从商上并不比父亲逊色，反倒更略胜一筹。他不投机不取巧的从商态度，都让许多商家因此愿意与李家合作。只不过，像这样孝顺父母老实的男子，居然会为了一位烟花女子，不惜与李大海撕破脸，也实在令人意想不到。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君羡颜才真的确信自己之前没看错人──这男人，的确值得净莲这样一个温婉女子。既然李怀都通过她所设的最后关卡了，自己再不出面就太说不过去了。

　　“是、是啊……呵，毕、毕竟是应了县太爷邀，老、老朽也不、不好拒绝……”这李大海虽然身系万贯财，这家里有个妻管严，还是不敢明目张胆逛这类性质的地方。早听闻这水榭楼的大当家是如何精明美艳，可第一次亲眼见着，还是被那妖精似的眼儿勾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哟，爷这话不正是嫌了我们水榭楼吗？”君羡颜撇撇嘴，装作一副失望的样子，模样好不可怜。

　　“不、不是，这……”李大海被君羡颜这一闹，弄得是面红耳赤说不出话。至于他的宝贝儿子则在自家父亲身后竭力忍笑，这君羡颜还真是……

　　“父亲，这君姑娘只是开个玩笑，就别介意了。是不，君姑娘？”李怀赶紧为父亲打圆场，不然再这样下去连正事都不得办了。

　　“是啊，大海。这第一次见君姑娘谁不是被她这样取笑。”一旁的县太爷捋捋长须，笑呵呵地道：“人家君姑娘可也不常露脸，今天是看足我温某的面子才肯纡尊降贵呀。是不，君姑娘？”

　　君羡颜玩也玩够了，轻轻掩起嘴儿笑：“果然还是温老爷了解羡颜。这也值得羡颜亲自下场接待了。”一番话惹得县太爷哈哈笑了起来。接着又转向李大海微微欠了个身，并换上带点歉意的和婉笑容：“不过羡颜相信李老爷自是不会计较羡颜这般无礼吧？”

　　李大海见这情形，也开怀笑了：“呵呵！当然不会。君姑娘这‘京城第一姝’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怀在旁边不以为然道：“哪怕是‘京城第一姝’，我看君姑娘离这‘天下第一姝’也不远了吧！”

　　君羡颜又装模作样地娇嗔道：“李公子可真会说话，羡颜哪有那么厉害。不过话说回来，李老爷，令郎这玉树临风的模样肯定是承了您的吧？将来肯定大有作为喔！”无论如何肯定比你更有作为。君羡颜暗暗想到。

　　一番话便把李大海的心熨得服服贴贴，眼角笑瞇成了一条缝：“君姑娘这话老朽不敢当啊！与其说是承了老朽，不如说是内人天生丽质吧！”

　　君羡颜闻声，长睫毛上下扇阿扇的，露出颇欣羡的表情：“爷这话可羡煞一干女子了，夫人能得老爷这番宠爱，真是好命呢！”

　　“君姑娘这话说得对极了，父亲对母亲确实是真心诚意。”李怀不忘在一旁搧风点火，不过他这话可是说真的。他父亲虽然是有名的妻管严，但就是因为疼惜母亲才会如此听话。虽说这也是当初君羡颜肯帮他与净莲的原因之一，但他到现在还是不知这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呵呵呵……”这种话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特别动听，他以前都不知道别人是这样想呢！

　　君羡颜见这时机也成熟了，真诚地道：“难得我们水榭楼一下便来了李老爷您这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我看，今天就由羡颜作东吧！李老爷今儿个在我水榭楼的消费都算羡颜的。”

　　虽然这李大海对金钱斤斤计较，但他堂堂京城大富可不能因此吃女人家的小便宜，这传出去可没面子！于是他赶紧道：“君姑娘的心意老朽心领了，不过这就跟我们商人买卖一般，无功可是不能受禄的。这摊还是照例算吧！不过老朽可不是有看不起君姑娘的意思啊！”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君羡颜笑笑：“那羡颜就先感谢老爷愿意光顾啰！不过，这‘礼’还是得作足的。不然就这样吧，夏侬！”君羡颜点头示意身旁的夏侬：“带李老爷、温老爷、李公子到我们楼里视野最好的‘幽兰厢’去欣赏歌舞，但是那价钱就照普通厢算。对了，把楼里最顶级的食物都奉上，价钱也照普通食品算。”

　　“是。”夏侬赶紧应了声。“请各位爷随奴婢来。”

　　君羡颜这提议真是深得李大海的心，他来之前的确是一直担心这水榭楼的价钱是否天价，虽说是县太爷邀约，但这人情一定要做足，因此最后必须是自己买单。既然君羡颜都这样说了，他当然是欢喜答应。

　　看着自己父亲喜滋滋的面孔，李怀除了无奈，还不禁在心里捏一把冷汗。这君羡颜居然把一切都计量好了，连自己父亲的想法都摸得一清二楚。还好她早答应将净莲许了他，不然他这长期抗战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在离去前，李怀微忧地瞅了君羡颜一眼，而她却只给了个令人玩味的笑容便先行离去。只不过往包厢的一路上，总有许多女子带着鼓励的眼神看着他，所以李怀想，他应该没必要担心了吧！另一方面，就算父亲不肯答应他与净莲的婚事，他也有他的对策，必要时私奔也是不错的选择。心不在焉地坐在幽兰厢内听两位长辈聊天，这李怀的心思早已飘至他的心上人身上了……

　　步入装饰典雅的女子闺房，君羡颜先是将整个房间浏览一遍，像是想记住些什么。最后，她的视线集中回梳妆台前正化着淡妆的素衣女子。有着那温润背影的女子在见到镜内的投影后，一如往常地盈盈转过身，看向来访的女子，并对着那个她应该称作老板娘的女子柔美一笑。“净莲姐，该妳上场了。”君羡颜轻唤那女子。

　　“嗯。”花名净莲的女子轻应道，并缓缓起身。君羡颜见状，赶紧走向前握住她的柔荑，顺手将一小匣塞进她手里。“待会儿演出，请戴上它，好么？这也是羡颜最后能为您做的事了。”

　　净莲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条以名贵的蓝田玉雕刻成莲花样式的玉石项链，价值颇为贵重。净莲凝视此匣内物品，久久不能言语。接着她抬起早已泪涟涟的小脸，冲向前紧紧地拥住君羡颜。“谢谢妳，羡颜。”

　　“不用谢了。姐姐还是赶紧准备，上去做场最完美的演出吧！妳看，妆都哭花了。”君羡颜就这样，看着净莲将链子戴上。并在夏侬的叫唤声中，走出这房门。望着净莲的背影，君羡颜慢慢地也起身离开。不过走出房门后，她所走的路线与舞台却是反方向。

　　听那前厅的音乐声奏起，君羡颜捧着一盛满破败花瓣的小竹篮，从水榭楼后门走出上了瞭望台。独自望向开满莲花的琴瑟湖面，面容微有凄凉神色。轻轻阖上眼，感受傍晚清凉的微风拂过脸庞，颊边发丝随之飘扬。再次打开打眼帘后，君羡颜双眼望进手中所提的花篮，从中捏出一小把花瓣并倾身向前，慢慢地将手中的花瓣洒进琴瑟湖。有些瓣儿迎风飘上天空，其它的则落上湖面。一把一把地，君羡颜将花瓣洒了半篮，剩下的她便不再动。“尘归尘、土归土，就算随风飞散了，落花终究得以回归尘土。”君羡颜喃喃叹道：“只望今儿这朵莲日后能靠自己出尘啊！羡颜只能帮到这了。”

　　抛下心中的感慨，君羡颜轻盈地转过身往回走，刚才的愁绪恍若幻影，取而代之的是于人前如出一辙的自信冷艳──这场协助净莲与李公子的任务，同时也是一场情字游戏，她君羡颜是赢定了。毕竟，她可是‘京城第一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