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35、第35章 曙光（1）

　　一见是他，温凊立刻安心了，身体一软滑坐在地，孟疏忙扶住她肩膀，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甪里呢？”

　　温凊整个人都被这短暂的遭遇吓得魂飞魄散，咽了咽口水，摇头呼吸急促道：“不知道，我和他刚刚走散了。”

　　孟疏见她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轻轻拍着她肩膀道：“没事了，你们在哪里走失的？”

　　温凊指着前面不远处道：“就在那边不远，方才我没有留神走过头了，一转身就发现甪里公子不见了。”温凊抓住孟疏的袖子神色焦急道：“你说甪里公子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孟疏顺着温凊指的方向走去，地上有一些碎了的琉璃碎片，而其间的夜明珠却不见踪影。

　　“你们回来的时候，他是不是拿了一颗琉璃夜明珠？”

　　温凊连忙点头，“对。”

　　孟疏微微皱眉，夜明珠应该是甪里带走了，这么短的时间，甪里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线索才会丢下温凊独自离去。

　　他倒是不担心甪里临深遭遇不测，他的本事大着呢，没这么容易死，眼下温凊吓的不轻，还是先送她出去再说。

　　“温姑娘不必担心，这里还有商山紫崖的人在，甪里一定没事，我先送你回去，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睡一觉，我保证等你睡醒，他就已经平安回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温凊的确又累又困，这一夜心神起伏太大，她早就熬不住了，朝孟疏微微一笑：“那就好……”

　　说完身子一倒，彻底晕了过去，孟疏手忙脚乱的接住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只是累得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真不容易，孟疏感叹，这回甪里真的有些过分了，怎么能把这么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扯到这趟浑水里来嘛，扯进来就罢了，还不保证人家的安全，等出去了，看人家还会不会给他好脸色。

　　孟疏忍不住幸灾乐祸，还从来没有人敢给甪里临深脸色看，估计很快他就能欣赏到甪里临深吃瘪的样子了，温凊脾气好可不代表没有脾气，任谁被这样几次三番惊吓，泥人都要硬生生给气出三分火来！

　　密室里枭的人已经回来了，不只是他们，还有许多孟疏没见过的人聚集在此，左右各四五十人，几乎占满了这不算大的空间。

　　众人乍见一位年轻公子抱着个姑娘进来，纷纷好奇的盯着两人。

　　朴夷和枭听到动静立刻绕开人群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怀里昏迷不醒的温凊，朴夷顿时眉头一皱：“温姑娘这是怎么了？”

　　孟疏瞥了眼睡得迷迷糊糊的温凊，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翘着，看起来十分平静安和，孟疏目光一柔，回答道：“她没事，只是太累了而已。”

　　“原来如此。”说话的是枭，温凊可是目前唯一能解蛊的人，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孟疏粗略的扫了一眼人群，这些人脸色灰白，因为常年待在地底不见阳光，浑身透出一股化不开的死气，枭道：“他们是这里的守卫和杂役，我们营救的时候并没有遇到阻碍，唐皦等人似乎也不在此，五十铁甲卫不见踪影，洝王府如此平静，很有可能洝王对这里的情况毫不知情，否则他不会至今为止都没有露面。”

　　不，就算洝王知道了也不见得会亲自露面，毕竟如果他想要拉拢甪里临深的话，就绝对不会让甪里临深知道洝王府的肮脏黑暗，若孟疏没有猜错，洝王一定会用美人计迷惑甪里，只是不知这美人是谁，孟疏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洝王偏偏选到这个时候宴请甪里临深，听枭所言，一直以来唐皦都在替洝王炼制人蛊，这些人蛊又有什么用途？他们之间绝对有更深更见不得人的秘密，甪里也一定也是因此而来。

　　“那这么说来目前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了？”孟疏道。

　　枭左右看了看，众人自觉的从两人身上移开视线，“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不确定是否会有人走漏了风声，所以将人全部带来这里，由苍看管，以防万一。”

　　孟疏一直没有放下温凊，也没有叫醒她，反而因为担心声音太大吵了她，干脆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安心睡个好觉，朴夷好几次想提醒他，看到孟疏旁若无人的眼神又止住了，换了个问题道：“为何只有你和温姑娘回来了？”

　　“你家公子什么人你还不清楚，除非他自己出现，否则谁有这个本事找到他。”

　　对此，朴夷一向深有体会，遂点点头不再问。

　　几人说话间，拿着孟疏信物前去刑部报案的隐也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刑部侍郎张祐张大人，因为顾忌洝王，张大人只带了一人随行，此人面容冷峻，一双眼睛犀利无比，既然他能得张大人如此信任，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此时他板着个脸，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当隐找上张祐的时候，这位刚正不阿的张大人还在睡梦中，耳边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瞬间抱着被子清醒过来，只见屋中一高一矮两个黑影正在搏斗，高的那个正是刑部郎中，张祐的下属，名叫王述，乃琅琊王氏嫡系子孙，矮的那个则是悄然潜入的隐，此时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屋子里刀光剑影，张祐为官清廉，可以说是两袖清风，两人再这么打下去，房子都要被拆了，为了这个月俸禄不至于全部打水漂，张祐忙及时止损朝王述喊道：“王大人快住手！”又朝隐道：“来者何人，深夜潜入究竟有何目的？”

　　两人立刻停手，隐收起武器，揉了揉震得发疼的手臂，将孟疏给的玉佩递到张祐面前，“张大人可认得此物？”

　　张祐借着月色看清那物，顿时一惊。听隐说完洝王府的事情之后，张祐沉吟片刻，看向一边自收手后就沉默不语的王述，“此事非同小可，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都不能坐视不理任由洝王等人如此草菅人命，王大人，不知可有兴趣随某夜访洝王府一探究竟？”

　　王氏一族属保皇派，这样一个对付洝王的好机会王述自然不会放过，两人当即决定随隐一同秘密前往洝王府。

　　原来此人竟是王家人，难怪孟疏觉得他如此眼熟，孟家虽然不同于世家大族从几百年前起就名声显赫，却也是当今大齐数一数二的人家，孟阁老更是素有贤名的两朝元老，虽然早已辞官返家，不理世事，但他曾任丞相数十载，辅佐两代君王立下功劳无数，世家大族之间的宴会自然从来不会少了孟家人，是以孟疏和王述从前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交情一般，不如他和沈洵自幼相识。

　　孟疏朝他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王述点头回应，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怀里的温情身上，稍微愣了一瞬，传言孟疏生性风流，如今看来果然没错，身在这种地方都有佳人相随，真不愧是京城第一风流人物，王述对他的印象瞬间跌了三分。

　　张祐将玉佩交给孟疏道：“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此物，无法还清当年所欠人情，如今总算有机会能了张某一个心愿，此物还给将军，还请将军收好。”

　　孟疏看了一眼，没接。

　　张祐这才想起他空不出手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孟疏见状摇头道：“这枚玉佩本就是张大人所有，当初不过只是充作信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张祐闻言沉默下来，见孟疏一脸坚持，便不再强求，小心翼翼将玉佩收进怀中。

　　“张大人，既然您已亲自接手此事，我便不便久留打扰您办案，这里这些人你可以随意驱使，相信他们一定非常乐意。”他指的正是朴夷，隐，和枭等人。

　　孟疏和温凊一样无缘无故搅进此事中，早就想出口恶气了，朴夷几人纵然不满被他临时坑了一把，但看在张大人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将洝王此等恶行公诸于世的面子上，勉强忍了下来。

　　孟疏假装没看见他们眼里的冷刀子，继续朝枭道：“眼下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你们人数太多，反正药室也有，解药的方子你记着，自己找个时机取药去，现在先来个人带我们出去。”

　　枭没有办法像孟疏等人一样过耳不忘，赶紧捡了块石头在石壁上写下药方。

　　孟疏一出密道带着温凊直奔将军府。

　　出口竟然就建在城中靠近码头的地方，码头交通便利，人流繁杂，更加方便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洝王府，洝王究竟是哪里来的这样雄厚的财力能在京城底下建造一座地下密道，恐怕连陆相都有点小看了洝王。

　　天光初亮。

　　将军府每日一早必会有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光着膀子在练武场上操练，高亢的吼声常常引得附近人家上门抱怨，每次都是消停了一段时间后又死灰复燃，久而久之邻居们也渐渐习惯了将军府的噪音，不再来自讨没趣，不是迫于将军府的门第，能在这条街住的都是京城里颇有权势的官宦人家，而是说了这些人依旧屡教不改，原来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样。

　　管家见到自家一夜未归的将军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个姑娘从天而降，差点没把孟疏当成采花贼给一棍子砸下来，忙扔了棍子凑上前去，皱着眉头数落他：“将军，跟您说了多少次了，京城不比北边大营，您好歹注意着些别整天翻墙而入让御史给弹劾了，咦……这姑娘是谁？”

　　孟疏没理他，大步流星往内院走，“让人备些饭菜来。”

　　管家一瘸一拐地跟上他，口中不停追问道：“将军，这就是你近日常不在府中的原因吗？是哪家的姑娘？”

　　孟疏脚步一顿：“……不是。”

　　一回头，见他兴致勃勃的直盯着他怀里瞧，似乎非要瞧出点儿什么来，孟疏袖子一扬挡住他好奇的目光，一边催促道：“别看了，没这回事，快去快去，饿死本公子了。”

　　管家连连称是，依旧伸长了脖子不肯移开视线，可惜那姑娘被他袖子遮住了半张脸，否则就能看清长什么样了，管家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随手招来下人吩咐下去。

　　孟疏好笑的看着管家垂头丧气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上了年纪的人就是爱操心这些有的没的，看来是时候给他寻个知心人了，免得他整日闲着没事总是打探他的终身大事。

　　管家忽然背脊一凉，打了个冷颤，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建元十年，五月廿三，仲夏。

　　大齐有史以来第一位以稚子之龄荣登大宝的皇帝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