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31、第31章

　　仍然漆黑一片的密道里，孟疏走在最前面，温凊和甪里临深跟在他身后并肩而行。

　　不知道为何，温凊总觉得甪里临深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抓住幕后之人这么简单，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只能任人摆布。

　　她微微侧头打量着自己身边这个在黑暗中仍旧如闲庭信步的人，越发觉得此人犹如雾里看花般神秘难测，温凊不由叹了口气。

　　心思一直聚在甪里临深身上，温凊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路，事实上就算她注意了也一样看不见，所以她被地上突然冒出的东西狠狠绊了一跤差点摔倒也就是意料之中。

　　甪里临深微微探身扶住了温凊的手臂，低低地道：“温姑娘小心，这里碎石较多，没有其它通道那么平整。”他朝一听到温凊惊叫就停下脚步的孟疏道：“宣逸，你来照顾温姑娘。”

　　没等他说完孟疏就几步走了过来，背对温凊半蹲下身子，话中带笑道：“谁让我怜香惜玉呢，温姑娘上来吧。”

　　温凊顺从地趴到他背上，好像自从到了这里她的双腿就跟废了似的派不上用场，她现在终于能够理解那些不良于行的人的心情了。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孟疏闻言立刻安慰她道：“温姑娘多虑了，姑娘家的娇气一点才惹人心疼啊。”

　　温凊面色一红，无法理解这个时候他居然也和朴夷一样耍起嘴皮子来了，表情滞了一瞬，嘴巴张了张，终究无奈地干笑了两声以作回答。

　　甪里临深自然深知这人在姑娘面前正经不到半刻钟便会原型毕露，更何况他和温凊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这些日子以来隐藏起来的本性终于在这一刻统统露了个精光。

　　他没在意温凊敷衍般的态度，继续道：“温姑娘心地善良，又精通医术，是许多人都及不上的，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

　　甪里临深静静的走在前面嘴角微扬，孟疏这回可能要踢到铁板了，温凊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安安静静的，任凭孟疏再怎么夸，都只是尴尬笑笑，也不回应。

　　因为看了地图熟悉路径的原因，三人走得很是顺畅，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见到，孟疏不由奇怪道：“甪里，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安静过头了？”

　　甪里临深知道孟疏看得见，便微微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你的担心恐怕会多余了，这条路是不会有人把守的。”

　　孟疏问道：“为什么？”

　　甪里临深没有回答，直到他们走出黑暗，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前，洞口有月光一泻而下，照亮了几人眼前的景象，温凊才听到甪里临深略微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因为这是一条亡者才会走的路。”

　　这里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距地面足足有四丈之高，四周的洞壁长满了青苔，皎白的月光洒在其上，映得洞壁泛起一层幽蓝的光芒，而他们正处在洞壁半中央凸起的一方石台上，对面也有三个黑乎乎的洞口，不知道通往哪里。

　　孟疏面容严峻的盯着洞底，目光深沉似水，久久不语。

　　温凊有些不解的走上前去探着脑袋往底下看了一眼，忽然面色剧变，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声音哽咽着，语不成调：“这些……这些人……都是他们杀的？”

　　洞底堆满了累累白骨，其中还有许多腐烂的尸体在散发着浓烈恶臭，温凊看到那些尸体上还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着，噬咬着，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忙捂住嘴巴从地上爬起，惊慌失措的撑在洞口干呕，一边呕一边面色惨白地瑟瑟发抖。

　　孟疏忽然回头问了甪里临深一句话：“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对洝王动手了？”

　　洝王府地底下的秘密一旦暴露出来，必定会在朝中，甚至在大齐引起轩然大波，就算不能对洝王一派一网打尽，也必然能让洝王因为失了民心而受到重创。难怪甪里临深要选在今夜动手，明日午时就是陛下钦定的十日之期，届时洝王忙着收拾残局，自顾不暇，哪有底气在登基大典上对小阿恒发难，这个人，真是护犊子到了极致。

　　对于孟疏的话甪里临深没有否认，他朝温凊看了一眼，孟疏喉咙一堵，便将满腹疑问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温凊缓了片刻，重新站起来时便看到甪里临深走到石台边缘纵身一跃，脚尖轻点在石壁，姿态轻盈的落到旁边的一处洞口内。

　　孟疏打横抱起温凊，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松松就跃了过去，幸好温凊已经习惯被他这样抱来抱去了，不然早就惊叫出声引来守卫了，不过这可真不是个好迹象，温凊暗道。

　　前方隐隐透出一线光亮，两处洞口明明只有几步之隔，洞内景象却大相径庭，温凊终于明白甪里临深为什么选择从这里走了，她没有武功，被人发现的几率太大，安全起见才带她走了这条路，果然，还是因为她吗？

　　孟疏轻功不错，便自告奋勇潜到前方打探情况。

　　温凊和甪里临深等了没多久他便回来了，孟疏面容严肃的道：“前面就是我们要找的药室，守备森严，每十步就有一人看守，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们趁机潜入。”

　　孟疏说完便飞快离去，不多时，便响起一人的惊呼声：“什么人？”

　　孟疏笑道：“你爷爷我！”

　　一阵打斗过后，只听那人疾声厉道：“愣着干什么，你们几个留下，其余人，随我追！”

　　“是！”

　　甪里临深在温凊腰间一揽，身形微动，一眨眼便到了前方，孟疏引起的混乱还不小，只见一道石门大开，地上几人歪歪扭扭倒在地上惨叫连天，趁众人无暇顾及，甪里临深揽着温凊飞快闪身进入门内。

　　守门的人只觉耳边窜过一阵风，他奇怪的四下望了望，没人啊，该不会是鬼吧？他顿时打了个寒噤，忙双手合十念道：“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不是我害死你们的，各路神仙保佑！”

　　旁边的人嗤笑道：“胆儿真小，这世上哪来的鬼，要真有鬼先来两个女鬼，看老子不得一次干俩……”

　　他说着便邪恶的笑起来，忽然背后一阵阴风吹过，他立刻吓得瘫坐在地，先前那人见状冷笑道：“看来你的胆子也没多大嘛。”

　　他自觉丢了面子，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继续百无聊赖的守在药室门口。

　　温凊和甪里临深刚进入药室没多久，孟疏就紧随其后出现在两人面前。

　　药室很大，一排排高高伫立的药架子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温凊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匆匆将要找的药材告诉孟疏和甪里临深，几人分开寻找。

　　炼蛊之人显然也精通医术，这里的药材比京城最大的药铺都要齐全，每个药格都清清楚楚作了标识，连别称都有，倒是给孟疏这种不懂药理的人行了个方便，很快他们便找齐了药材。

　　孟疏退下外衣将药材裹好，缠在背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说话声，忙翻身趴到药架上，敛了呼吸。温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离她最近的甪里临深带至角落。

　　那人与守卫打过招呼便径自进到药室，慢慢往角落里走去，孟疏并不担心，此人步伐沉重，不像是习武之人，且甪里临深绝对不会放着温凊不管，他一定在她左右。

　　温凊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心紧张得渗出冷汗，那人在距离他们一排药架的地方停住了，窸窸窣窣似在找什么东西，还一边自言自语：“奇了怪了，明明就是放在这里的，怎么空了？”

　　温凊顿时就僵住了，她对这个声音简直是再熟悉不过，她动了动唇正要喊，还没出声便被甪里临深点住了哑穴，温凊一愣，想起来甪里临深不是孟疏，他根本没见过阿泽，思及此，她忙指指自己的喉咙，一手在另外一只手上比划。

　　甪里临深会意，朝她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温凊便在他手掌上一笔一划的写道：他是阿泽。

　　甪里临深微微皱眉，和崔老先生进宫的那位？

　　温凊继续写：他不会害我。写完她便殷切地望着甪里临深，要是她有尾巴的话估计能摇出一朵花来。

　　甪里临深不想扫了她的兴，抬手解了她的穴道。温凊朝他感激一笑，猫着身子悄悄走到阿泽身后，阿泽正专心致志的找着药材，忽然瞥见地上一道影子，立即惊道：“什么人？”

　　一回头，整个人都似冻住了一般：“阿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