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君子》笙歌墨咏

18、第18章

　　温凊担心甪里临深还在等她，与崔老先生告过别便往约好的地方一路小跑而去，刚刚踏出院子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温凊又加快了脚步，只来得及跑到宫道的小门雨势忽然加大，丝丝雨珠斜斜飘进来打湿了温凊的额前碎发和裙摆，无处可退，温凊只好缩在角落里等着甪里临深。

　　温凊并没有等多久，约莫一刻钟就见一人冒着雨从宫道另一头缓缓迎来，那人没有撑伞，却不慌不忙的漫步雨中，雨滴打在他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雨雾，好似仙人入画来。

　　温凊忙向他扬起手臂：“甪里公子！”

　　甪里临深应声抬头，一个身穿深绿衣裙的姑娘站在根本躲不了雨的屋檐下淋成落汤鸡，雨水从她头顶滴下在她面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努力的认出了他，他身形一顿，没有立即走上前去，甪里临深第一次怀疑自己把她留在京城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这个宫里是是容不得这样天性简单的姑娘的，但他别无选择。

　　温凊等了一会儿甪里临深才走了过来， “甪里公子事情办完了？”温凊偏头看了眼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这雨一时半会儿估计停不了，咱们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甪里临深没有说话，只是陪她在屋檐下站着，雨声哗哗啦啦打在屋檐上，清脆悦耳。

　　远方忽然出现一群抬着一顶轿子的人沿着宫道朝这边走来，速度不慢，抬轿的人明显训练有素，轿子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轿中传来一个温文和煦的声音：“来人，将这柄伞交给甪里公子，京城久未下雨，一下起来就不会轻易停歇，甪里公子请千万小心别被这雨湿了衣袍。哦，本相忘了，甪里公子早就淋湿了，这伞就当是本相借与甪里公子的，改日别忘了还给本相。”
　　说完从轿中递出一把油纸伞，旁边一位仆从恭敬的接过，走到甪里临深面前，双手交予他。

　　甪里临深抬手欣然接受：“多谢陆相好意。”
　　陆昶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坦然接下伞来，微微掀起轿帘斜睨了他一眼，余光扫过温凊，顿了一下：“这位想必就是崔老先生另一位弟子温凊温姑娘吧，雨大潮湿，温姑娘还请保重身体，这深宫重地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温凊愣住，陆昶却并未等她回答，命人起轿离去。温凊视线一直追随轿子远去，甪里临深知道她是因为小白团需要，而陆昶又是为了什么这么关注她，温凊能感觉到陆昶对她并没有恶意。温凊边走边想，没有注意自己头顶已经没有雨丝飘进来，他就是传闻中权倾朝野的陆昶陆丞相？跟传闻中很不一样，但他为什么会出言警示她，还语带关切。

　　温凊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多想，这才发觉自己头顶撑着一柄伞，挡去了大半的风雨，而撑伞的人却湿了半边身子。
　　这个人其实真的很温柔。

　　宫外早有马车等候，车夫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透出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这人难道也是从商山紫崖出来的？师父果然没有说错 ，商山紫崖的人的确个个都深藏不露。温凊不敢太仔细打量他，默默跟在甪里临深后面爬上马车。

　　马车很快就启程了，和温凊想的一样稳当。

　　温凊不是没有单独和甪里临深坐过马车，只不过当时要赶路，温凊旅途劳顿，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过去的，根本不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清醒。

　　温凊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甪里临深脸上，不得不承认，他真的长得很好看，这样一个谪仙一样的人物，虽然看着让人忍不住心动，但温凊可没有胆子肖想他，阿泽总说太好看的男人靠不住，念的她耳朵都起茧子了，甪里临深这样的她还是远远欣赏一下就够了。

　　甪里临深从上了马车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他初到京城，一切事宜都要他来决断，阿恒由隐暂时照料，只是这里始终不是商山紫崖，阿恒现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这还是登基前，要是登基后这天下的的重担通通压到他稚嫩的肩膀上，还不知他能不能承受的住。

　　甪里临深疲惫的揉了揉额角。任谁被身边的大活人不停的打量都无法毫不在意的安静休息，更何况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家，甪里临深微微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

　　马车忽然停下。

　　“公子。”外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是那个车夫。
　　“何事？”甪里临深睁开眼睛。
　　温凊急忙收回目光，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偷看他才好。
　　“前面路被堵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车夫回答道。
　　“绕路吧。”甪里临深说完又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假寐。

　　温凊有些担心，刚刚不经意暼到甪里临深身后的车壁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水迹，他神色疲倦，面色有些病态的酡红，温凊知道他在发烧。

　　她才住到檀园不久，还没有备下太多药材。温凊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这条街有些似曾相识，不就是那天遇到孟疏的那条街吗？她还记得前面不远处就是药铺。

　　温凊目光悄悄落到自己腰间的荷包上，里面装着之前甪里临深连同衣裙一起给她的银票，她一直没有用过。

　　想到这里，温凊忽然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连伞都忘了拿。动作快得甪里临深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只能目送她远远的跑开了去。

　　“暗。”甪里临深朝车外低低喊了一声。一阵风刮过，车上出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男子。
　　“公子有何吩咐？”
　　“你跟上去看着她，别让她出事。”
　　“是。”
　　话音刚落，那人忽然消失不见，周围来往的行人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短暂出现。

　　待黑衣男子离去后，车夫才开口问道：“公子，回去吗？”
　　甪里临深惓惓道：“再等等吧。”

　　温凊冒雨跑出老远才发觉自己鲁莽了，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果然还是应该跟甪里临深说一声的。

　　等到了药铺温凊才发现出事堵住他们的正是这家药铺，她还记得好像是叫“林氏药铺”
　　。

　　前面乱哄哄的，冒着大雨也要在此闹事肯定不是小事。温凊跟着赶来看热闹的人群挤上前去。

　　人群中间跪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指着药铺掌柜失声痛骂：“你这黑心的掌柜，我娘昨日在你家药铺买了药吃，今日就人事不省，还说不是你们的药材出了问题。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和我娘死在你门口，看以后谁还敢来你这里买药！”，他面前倒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已是气息微弱，面容晦暗，口唇青紫，一副油尽灯枯之象。那人却丝毫不理老妇人淋着雨，继续大吵大闹。

　　温凊见到此等情形怒不可遏，立即剥开人群冲上前去，扶起那位老妇人小心翼翼把她移到屋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温凊认识药铺掌柜，直接对他急急地道“掌柜的，麻烦准备些干净衣裳，让人尽快熬些参汤来，钱我来付，一定要快。”

　　掌柜的会意，立刻吩咐下去，又让伙计来帮着温凊将那老妇人抬进屋子里，温凊飞快脱下她湿透的布衣，换上干净衣衫，药铺时常替人熬药，今日正好有熬好的人参汤，温凊刚刚做完这一切就有伙计端来汤药，便急忙让他喂给老妇人，自己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具，飞快在她素髎、气海、关元、涌泉行针施救。

　　待她呼吸渐渐平缓，温凊才取下针。
　　那个吵闹不休的年轻人还在外面骂骂咧咧的要闯进来，被几名伙计拦住。
　　看到温凊从里间走出来立刻推开伙计朝着温凊冲了上来：“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动我娘！把我娘还回来！”

　　温凊神色漠然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她是你娘？你就任她在雨中躺着陪你胡闹？我刚才若是不救她她现在已经死了你信不信？”温凊对于这样自私自利，装模作样的人没有半分好脸色：“你说她是吃了这家药铺的药才会晕厥，那我告诉你，她会这样根本就是没有吃药造成的！不信你可以找药铺伙计来问，这么大间药铺，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昧着良心欺骗于你吧。”

　　那人闻言一哽，声音有些发虚，明显心里有鬼：“你胡说，我昨天明明亲眼看着我娘进了这间药铺，你们人多，当然是怎么说都行了！”

　　一位圆脸伙计诺诺的站出来：“这位姑娘没有说错，昨天是我给那老人家抓的药，可是她嫌太贵了就没有要，我还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药材拣出来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