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何为故人 上 百常之未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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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常之这才发现这家店的诡异。
分明在闹市区，却一个客人都没有，连扶子正拉他进来时，门外闹市任何声响便听不见了。
这座咖啡馆就像立在闹市区的一座坟墓，进来便与其外一切生气隔绝，若无猜错，生人根本看不到这家店，除非阳气过低或者招惹阴邪之人才有几率能看到。
换句话而言，这条街如此兴旺，也并无邪祟作祟，那只有一个可能。
所有极阴之物被引过来后全被这活棺生吞当地基了。
百常之理清头绪后，向扶苏示弱道：“你该知道，仙与魔本是两极道，你我本不是同道，何必苦苦相逼。我回到阳世只想寻回一人，还求大公子放过我吧。”
扶苏闻言脸上并无太大反应，只是眼梢余光冷冷的扫过百常之，而后淡淡的开口：“只是撞名，鄙人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大公子，更与那位嬴姓的公子无半点关系。”
“那公子又何必忙着解释？我这不是随口胡诌吗？”
“……你不必多言，与我们一道，也不会亏待你。”扶苏依旧并无太大反应，只是百常之看着他温润的笑脸，却感到背后爬上几分寒意。
“老头子活了多久我不清楚。不过他这张万年不变的妖精脸是挺吓人的吧？但是谁老头子都不可能是嬴扶苏好吧？”扶子正搭着百常之的肩，亲密的蹭蹭，继续说道：“再说了，那位公子扶苏只不过是个连反抗都不敢反抗的懦夫罢了，那还真和你面前这位半仙没关系。”
扶苏听到扶子正这般话语，看着扶子正的背影眼神霎时变得无比空洞，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但却未发一言，只是眼神越发炽热。
“你对公子扶苏的印象与我要离开这里没有多大关联。”百常之依旧冷冷的反驳扶子正，“大公子为人温和，处事事事考虑百姓，怎可能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那我们想把你留住本来就没多大关联啊，再者说。”扶子正弯着一双桃花眼俯身贴着百常之细声说道：“我修的也是鬼道，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也不是人哦。”
“毕竟没有人能活那么久，而且一直是一副十五六岁乳臭未干的小孩模样。”扶子正继续自嘲道。
百常之眉头深皱，心中顿时有些摇摆不定。但依旧咬死自己所想：“我付出所有只是为了寻回一人，请你们放我离开，我自当不再打扰你们，也不会祸害生人。”
“那我们助你寻回那人，做一笔交易如何？”扶苏拦着欲要反问的扶子正，“若让你寻回那人，便将你一身功骨给我，自行下地府领罚，可敢？”
扶子正看到百常之笑了，笑的好像他刚遇到扶苏的那一年在杨府里刚开的春至桃，还有桃树下的那杯竹叶青。
“一言为定。”
扶苏闻言也笑了，但他的笑容藏着几分怨毒，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中，也无人看清。
“百公子。”扶苏难得眉眼弯弯语气中带着笑意的喊着他人的名字，“有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就在身边，偏偏一辈子都抓不住，不是吗？”
百常之回之一哂：“没关系，反正我也从来没得到过什么。”
总而言之，百常之决定留下。
毕竟当年杨家灭门后，杨家小少爷不知所踪，杨家人死相凄惨，却唯独没发现杨家小少爷的尸体。
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史书不屑于去记载的事情那么多，要找回一个按理来说早已死去的人。
自己寻回他，太难。
泰始三年迎春，晋城全城商点闭户，举城上下喜气洋洋。
杨家老爷信佛，杨家家大业大，更是在城门设了粥摊供饥民所食。杨家幺子杨清州身子虽有些孱弱，但也嬉闹，总随母亲家仆一同去城门舍粥。
除夕那日，正值傍晚收摊回杨府，杨清州在城门脚下隐隐看到堆砌的稻草旁有东西在蠕动，便跑去，扔下在身后骇的惊慌的侍从，蹲到了那位少年面前。
少年蜷缩在稻草堆旁，略显稚嫩的脸庞有些脏污，但身上的衣着虽早已有些破损但也算得上是极好的布料，头发散乱，眼神却警惕的瞪着杨清州，手中紧握着似是防备些什么。
“你是哪里人？家住何处？家人呢？你叫什么名字呀？”杨清州笑眯眯的看着少年，少年依旧瞪着杨清州不做声，只将身子往稻草堆里更贴紧了些。
杨清州也不恼，依旧挂着大大的笑脸，伸手去拽少年的手。少年却用力甩开杨清州的手，杨清州便也坐在地上，与少年继续瞪眼。
他这下总该走了吧，任谁被这样对待早该恼了。少年这样想着，自嘲笑笑。
“哎哎哎你笑了你笑了！”杨清州也不嫌刚融的雪将土地混的泥泞，早已弄脏他一身新制的春衫，反而跪坐在地上继续笑着扯着少年的衣襟，“那你说说话好不好？来，你叫何名，家住何处？哪里人呀？”
少年讶异的看着杨清州，抿抿唇开口道：“百常之。孤身一人，早无故土。”
杨清州先是惊讶，却很快满脸歉意的对百常之说：“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
杨清州的声音清脆的很，还未发育的嗓音有着孩童的稚嫩，与百常之稍有些沙哑低沉的嗓音截然相反。
百常之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将手放在地上打算撑起身子离开时，杨清州却扑到百常之怀里，埋在百常之怀里闷声道：“不要不开心呀，笑一笑好不好？你笑起来真好看。”
“起身吧同我一道回家。”
那年杨清州七岁，百常之十一岁。
就这样，一位七岁稚儿将少年拐回杨府。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一身脏污该如何是好，大夫人怕是又要怪罪下来了。”侍从这才匆匆赶来，惊骇的望着杨清州说道。
“告诉爹爹，他要多上一个儿子了！”杨清州紧紧握着百常之的手，对着远处的家人挥了挥，便扯着百常之向人群跑去。
杨家大夫人看到幺子回来，先是责骂一番，却也是疼爱的点点额头便罢，便也过去了。
百常之坐在杨家的马车上，到下车去杨家大堂见杨父的过程中，未发一言，只是看着杨清州，眼神却柔和无比。
“爹爹爹爹！”杨清州也不顾一身的脏污，见到杨父便扑上去好一番亲热，杨父也不恼，对于幺子，他总是疼爱多些，也纵容惯了。
“爹爹，你为我再多添为兄长可好？”杨清州顽皮笑笑，杨父权当是孩童的玩笑话，刮刮杨清州鼻尖笑着说道：“清州只能有弟妹，不能再有兄长啦？怎么？大哥不疼欺负你吗？爹爹替你出气。”
杨清州这下乐了，跑到门外将百常之扯到杨父面前：“所以清州自己带了一个兄长呀，还望爹爹成全！”
杨父这才细细看了百常之，虽一身脏污，眼神却丝毫没有羞怯，只是淡然的与杨父对视，见杨父不语，百常之才淡淡开口：“杨家主请原谅我冒昧拜访，在下百常之，随家人出逃失散，被令公子带回，童言无忌，常某并无冒犯之意。”
随着百常之的一番话，杨父倒是开怀的笑了，摸着百常之的头，丝毫不顾百常之讶异的脸，说道：“你这小儿甚是有趣，今年几岁了？”
“才适十一。”百常之对于杨父对待小孩子一般的动作有些不开心，但也恭敬的回答了杨父的问题。
“甚好甚好，如此沉稳的性子也好管管清州，我杨家世代为商，清州顽皮，清世对仕途不感兴趣，只求快意人生，倒是有你这般沉稳也好当个读书郎。”杨父慈爱的看着百常之，“我不强求你要改成杨姓，也不强求你唤我父亲，今后你唤我杨叔便可，你今后便是杨家二公子，莫用拘束。”
杨父亲切温暖的话打乱了百常之的思绪，百常之对着杨父和杨清州灿然一笑，眉眼弯弯的对杨父跪下一伏，恭敬的说道：“孩儿谨遵教诲。”
自那日起，杨家多了位异姓公子，为人温和，知书达理，在晋城这商城愣是养成一身书卷气。
日子也就这样过了好些年，杨清州十四，百常之也即将及冠。
晋城好些人家早就盼着杨家这位二公子早些成长，百常之十八的生宴还未到，别家邀来说媒的媒婆早已踏破了杨家的门槛。
黄家小姐也读过些书，为人温柔，只是长相难免有些平凡；李家小姐长得貌似天仙，也作过几句闺房小楷，有一身好厨艺；白家小姐待人温和，不介意夫君有几房妾侍，也着实懂礼可人。
杨父看着媒婆如数家珍的念着每家小姐的好，笑的眉眼都皱在一起，转头问百常之：“常之可有心上人？叔叔绝对会待你妻室如自己儿媳，你莫用担心。”
百常之却放下手中刚看几页的书卷，温和的答道：“我还未曾想过要娶妻，怕是要辜负这些小姐的一番美意了。”
杨父也没问其他，只是挥挥手让媒婆回去。
前些日子鸳楼花魁扬言要嫁给百常之，哪怕只当妾侍，百常之都无任何表示。
有些时候杨父都有些担心这义子是否是断袖或者有隐疾了。
“今日二哥是否有看上的美眷啊？”一声略带轻佻的话老远就从门外传来，杨清州笑着快步移到百常之身旁，抢过百常之身边的竹叶青便往嘴里灌，丝毫没有一丝迟疑。
杨父看着没大没小的幺子，终究是宠惯了，也只是叹口气说道：“你这卖货郎，读书你也不愿，与大哥打理家事倒也没看你养出几分沉稳性子，倒是学着店里伙计的粗话去了！”
“爹爹莫恼，孩儿知错孩儿知错！”杨清州拖着嗓子对着杨父撒娇，眼梢却狡黠地瞄着百常之。
元徽二年小暑，百常之杨府当他的读书郎，眼中却没有圣贤书半分，全是那日怕热的杨清州外衫的青纱，抬腕时衣袖绣的那株芍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为故人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