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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老兔子
书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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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灯果然亮着。
李睿抬脚刚进书房,一个人已经单膝跪下:“参见殿下。”李睿顿时笑得满面春风:“让左先生久等了,快请起来。”
左思成道声不敢,站在一边,左明玉又抛了他白天那身朴素的装束,依旧穿得飘逸无比,头发散下,眉心盛开着三瓣红莲。看来只要左思成一来他就打扮成这个妖精样子,纯是为了刺激他爹那点仅剩的良心。
李睿现在头疼的事多得是,一点都不想管别人父子间的事,坐下喝口茶歇过口气来,便向左思成道:“这几日看管燕左使颇辛苦吧?看左先生似乎有些憔悴之色。”
左思成微笑躬身道:“为殿下做事,哪有辛不辛苦之说,能为殿下分忧,是思成的荣幸。他武功极高,属下怕他逃脱,这几天都是日夜看守,不敢让他稍离属下的眼睛。”
李睿点头:“辛苦思成你了。”
燕左使被捆得像个粽子般丢在墙角,李睿走上前去,掏出他嘴里塞的布,笑嘻嘻的:“美人姐姐,我没想到原来你是美人哥哥呢。”
“我呸,我也没想到原来你是姓钟的从前那个小奸夫。”
这句话说得李睿惊叹不已,看看人家这用词!左明玉扭过头去窃笑,左思成脸色瞬间变得很惨淡,偷眼看看李睿似乎没什么不高兴,脸色才稍微恢复过来。
“美人哥哥,你别以为那个穿蓝衣服的不在,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他可把药引子都给我了。”李睿从书桌上拿过个锦盒,打开给燕左使看,里面小药丸要多少有多少,燕左使果然神色间有所收敛,不过还是愤恨地看着李睿。
李睿看着他只是笑,问道:“他叫什么?”
这句显然不是对燕左使说的,左明玉自然看向他爹,左思成嘴唇开阖了几次,没说出什么了。李睿没回头,继续问道:“思成,他叫什么?”
左思成双膝着地,低头道:“殿下,对不起。”
李睿还是拿药丸逗着燕左使玩,对身后的响动恍若未觉,轻笑道:“我不过是问问你他叫什么,你答就是了。”
“……燕影。”
“燕影,左使?那还有右使了?”
“九王逆党所建邪教中的护法左使。护法右使林剑已经为九王所杀,现在由右副使钟祁之暂代右使之职。”左思成头低着,慢慢报了出来。
李睿随手给燕影又塞上了堵嘴的那团布,站起身来。左思成垂首跪在地上,见一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自然是李睿的,更加不敢乱动,屏息凝神等李睿开口。李睿在他面前站了许久,既不说让他起来,也不问他话。左思成不知道他又知道了些什么,心中慌乱,想要抬头偷眼看看李睿的脸色,却又不敢,只好咬咬下唇,继续等着。
看够了,觉得压力施加得差不多了,李睿才慢悠悠开口道:“那思成你呢?”
左思成猛地抬头望着李睿,神色慌乱又脆弱,祈求般看着李睿。
李睿心中默念“造孽哟……”,脸上却泛起温和的笑容,左思成刚刚有些放下心来,李睿出手如电,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眉开眼笑地又重复了一遍:“那思成你呢?”
左思成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发出几个浑浊不清的音节。李睿捏着他下巴,俯身贴近他的脸:“思成,既然你已经决定投靠本王这边,就该拿出点诚意来,对不对?我实在是不喜欢手下一个个都吃里扒外的。”
“殿,殿下,属下不敢,属下从未想过……”
“思成,你在朝廷和九叔之间选择了这么多年,早该了解本王是个怎样的人,还做出这副样子来,你觉得本王就那么容易哄骗?”
李睿笑得更加灿烂,放开了左思成的下巴,伸手按在他肩上。不料手按下去,两人内劲却是剧烈一撞,李睿心中立刻叫苦不迭。看来左思成表面上虽然是这幅慌张又脆弱的样子,却早就做好了事情败露就杀出这里的准备,全身早已暗运内力。若是打斗起来,李睿觉得以自己的武功倒也不会怎么太落下风,可单论内力,李睿不过二十岁,与左思成精修三十余年的内力相比,李睿显然差了一大截。
手掌与左思成肩膀相碰触的一瞬,李睿就觉察不妙,硬碰硬自己绝没有好果子吃,可眼下的情况却不容他后撤,即使拼了受伤,也一定要压制住左思成才行,不然整个计划中就有一大部分无法实现。
李睿咬牙忍住后撤的本能,手按着左思成的肩膀不动,相触那一瞬,左思成内力的反击令他整条胳膊都麻木了,脚下死死站稳了才没有向后跌出去,可脸色已经与左思成一样煞白。
此时手按上左思成肩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李睿正犹豫该说什么,突然觉得手上反弹之力尽失,他的手一下子按实在左思成肩头。李睿心中一惊,不知这会咬人的老兔子要闹什么玄虚,却见左思成紧皱眉头,神色痛苦地望着自己,脸色比刚才更为难看,刚才不过是煞白,现在白中带灰,衰败异常。虽然觉得奇怪,不过此时的形势不容李睿再多想别的,必须制住左思成,浣月山庄乃至大半的江湖势力才能为己所用。李睿没放开他,淡淡问道:“思成,你怎么了?本王在问你话。”
左思成紧紧抿着嘴,神色哀伤地仰望李睿,李睿渐渐不耐烦起来,沉声道:“左先生?”
左思成面带祈求之色,被李睿紧紧按着的肩膀微微发抖,李睿不为所动,见他不说话,手指一紧,左思成肩膀一晃,脸色更加难看,颤抖地望着李睿。
可李睿已经对这样推三阻四不肯回答的局面不耐烦了,眼见李睿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左思成艰难开口道:“殿……”
这一开口只说出一个字,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李睿衣衫下摆顿时染满血迹。左思成吐出这一口血,身子一晃,已经跪不稳,李睿连忙扶住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伸出一只虚弱苍白的手攥住李睿的袖子,勉强跪直,左思成断断续续地道:“殿下,思成绝……绝没有想过吃里扒外,既然殿下开恩,不计前嫌收了浣月山庄,浣月山庄便是殿下的了。”
李睿半跪扶着他,向左明玉招招手,左明玉递来一块丝绢,凉凉地道:“怕伤了殿下,所以强行收回内力?爹,你对自己也挺狠的啊。”左思成捂着嘴剧烈咳嗽,李睿替左思成把嘴角的血擦了,柔声道:“你这是何苦?我不过是问句话,你以为我要杀了你么?”
左思成不说话,把李睿的衣袖攥得更紧,跪伏下去,肩膀颤抖,竟然哭了。本来左思成就总看着怯怯的,这跪伏在地上又委屈又难受的一哭,李睿真觉得自己但凡定力稍差点,就指不定要做出点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了。
李睿心里在走神,面上却僵了一瞬,只是呆呆看着他哭,接着叹口气伸手慢慢替他理顺从束发得玉冠中散下来的几缕长发,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退了一步道:“我没想过杀你,你也不用一靠近我就如临大敌。”
“对不起,殿下,属下,属下只是……”
李睿瞥了左明玉一眼,左明玉玩味地看着这边,笑而不语。李睿叹一口气重新蹲下,扶着左思成直起腰来,替他擦了额头上的虚汗,无奈地道:“你们父子怎么都是这样?”
左思成疑惑地看着李睿,李睿无奈微笑:“明玉觉得我对他有怀疑时,也什么都不说,只是糟蹋自己给我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冷冷热热,死去活来的。”
左明玉锐利地看了一眼他爹,他爹趁李睿走神的功夫,飞快给了左明玉一记警告的眼神,擦了擦眼睛低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小儿自幼便有这个毛病,倒并不是为了跟殿下赌气。上次属下来时,不还带了药给他么?”
李睿眉头紧锁,摇头叹气:“昨天又发作了一次,我看思成你给的药只能稍微缓解,便找了医生来看看能否根治,可医生说不是病,是不知吃了什么毒药,才会这样。”
左思成目光一闪,刚要开口,李睿接着道:“你们浣月山庄是江湖第一大庄,难免有仇家,明玉是不是小时候被人下了什么奇怪的毒?唉,他是你的独子,自幼丧母,你该多关心他才是。”
“父亲确是十分关心我,改天我说给殿下听听。”左明玉站在一旁,歪头笑道。
左思成脸色又是一白,被李睿知道他下蛊控制自己儿子的事,必定会让李睿觉得他是心狠手辣不可信任之人,心念电转,虚弱地道:“怎么会是这样?都怪我平日忙于江湖事务,对他的关心太少了。”
“我听说浣月山庄藏有许多疗伤解毒的秘药,能帮明玉试试么?”李睿眷恋又忧虑地看了左明玉一眼,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为左明玉的毒连逼问左思成的事都忘了。
这话正中左思成下怀,左思成皱眉道:“若是中毒,倒是可以用庄中的药试试,待会儿明玉便同我一同回山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