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绿苔生阁

6、小宋先生

　　后院里守卫的小六正在跟过来看看的陈瑜聊天：“陈将军，那位宋先生靠谱吗？我怎么觉得他在王爷身边管不了什么用啊？”
　　“路上还是叫我老陈，别暴露了身份。”陈瑜叮嘱了一下一身黑衣蹲在身后角落里的小六，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月，淡淡地说：“这些话不要给王爷听到。宋公子的确手无缚鸡之力，可是王爷手下许多事情都离不了他，你们对王爷那边的事情了解的少，所以听我一句，宁可惹了王爷，也千万莫惹到宋公子。”
　　小六惊叹地吐吐舌头，继续隐藏起来。
　　李睿正准备吹灯睡觉，宋言卿忽然一闪身溜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外，刚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冷不防李睿从背后饿虎扑食样扑了上来，二话不说捂上嘴，半搂半抱地拖到了床上。等宋言卿反应过来时，李睿已经暧昧地压在他身上，床帐也已经严严实实地放了下来。
　　“禽兽王爷终于忍不住要吃窝边草了，奴家真是命苦……”宋言卿抓过李睿的袖子擦鼻涕眼泪，李睿一抖，差点把他踹下床去。
　　“老子一辈子也不想把你弄上床来吃，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李睿凶恶地低声说。宋言卿眨巴眨巴眼睛：“那你这是要干嘛？”
　　“夜这么深你跑进我屋子里来，不是这档子事就是有要紧事密谈，我觉得还是这档子事比较不引外面的人怀疑。”
　　宋言卿嘿嘿笑起来：“其实属下也是这么想的，反正王爷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正好利用利用。”他柔顺地搂住李睿的脖子：“那现在属下想跟您谈谈外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的问题。”
　　“哦，我觉得可能是……”
　　宋言卿摇摇手让他住嘴，仔细听了听走廊里的声音，李睿也听到了故意放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隔壁宋言卿的窗户旁边停留了一会儿，又在李睿窗外停了下来。
　　“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叫两声。”宋言卿郁闷地说。
　　于是他开始咿咿呀呀地叫，李睿滚在旁边笑到内伤。宋言卿狠狠捶了他一下：“配合！”，李睿只好赶快行动起来，配合着他的叫声搞点声音出来。
　　辛辛苦苦叫了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两人终于听得脚步声轻轻远去了，宋言卿累得直咽口水润嗓子：“妈呀，还真是个体力活……”
　　李睿枕着手臂躺在他旁边喷笑出来，看宋言卿一个恶毒的眼神横过来，连忙正色低声道：“这阵仗可不小，要说是强盗把我们当肥羊来踩踩点，也太下本了吧？”
　　“小一刚才跟我报告，店里店外徘徊的人身上都有功夫，若只是这么十几二十个人，十三影卫有把握让他们骚扰不了王爷，就怕这只是先头，万一还有大部队伏击就不好办了，我在明敌在暗，形式不利，而且对方也知道了影卫的存在。所以我让他把走廊这里放了一条口子，想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这些人胆还挺大，居然就在你我窗下偷听。说起来你是不是刚进镇就看出不对了，所以今天特别卖力地装柔弱，好让别人不知道你会武功？”
　　“我觉得我是一个有生力量，皇兄说我就是保护我自己的终极武器。”
　　“==……所以他们才敢大了胆子这么靠近你我的房间。”
　　“也不知小一他们抓到刚才那位兄弟没有？”
　　“其实小一问过我是不是先不要抓，万一是王爷的风流债，到时候不好交代。”
　　“……我名声真的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
　　“差不多吧。”
　　李睿郁闷地把自己埋在了枕头里。
　　半晌，宋言卿推推他：“小一跟我说，这些人都是不同门派的，之间似乎也不是太熟识。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宝贝，引得这么多江湖人士来？”
　　“我全身都是宝贝。”
　　宋言卿沉默，拿眼睛使劲横一脸无辜的李睿，横够了，然后突然跳起，去捡自己扔在床下的外衣，嘴里嘟嘟囔囔：“我干嘛要费劲保护这种主子啊干脆让他给人杀了算了给的工钱又少干活又多又累以我宋言卿的本事找个好雇主根本是小事一桩……”
　　李睿赶忙把正在找鞋穿的他又压回床上：“不要离开我啊，言卿，我是个好雇主，真的真的！”
　　宋言卿看着自己上方那张漂亮的脸和脸上狡猾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李睿撑在那里看了他半晌，怜惜地摸了摸宋言卿消瘦了的脸：“怎么又瘦了，王府的好吃好喝还是养不肥你。真不知你每天都在担心个什么？在我府里，又被传说成那种关系，那些人不敢再动你的。”
　　宋言卿直直看着李睿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李睿觉得他是不是睁着眼睡着了，宋言卿虚搭在他背上的手臂忽然使力，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很长时间没有抬头。
　　李睿没有动，任他紧紧搂着，甚至没有抚慰地在他背上顺几下，那么高傲的宋言卿，从不肯占下风的宋言卿，从不向人示弱，永远一副自信样子的宋言卿，肯露出这样脆弱情绪的时候，别人的任何安慰都是一种冒犯。
　　过了很长时间，宋言卿慢慢松开了他，李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般躺在他旁边，继续讨论外面那些人到底为何而来。
　　夜很深了宋言卿才离开，他穿好外衣和鞋子，站在床前看着半裸上身坐在床上的李睿，用手捧了他的脸，凝视半天，微微一笑，在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李睿傻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宋言卿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半天，叹气道：“唉……我还是比较怀念你十五岁时小白兔一样纯洁柔弱的样子……现在这个阴险的王爷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李睿被气笑了：“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宋言卿回了自己的屋子，李睿被他气得半天都睡不着，迷迷糊糊想起那年宋言卿被他在路上捡到时，正是大雪纷扬的隆冬季节，自己去城外巡视回来和随从们进破庙躲避风雪，发现了破庙里蜷缩着十七岁的宋言卿，瘦弱的身体，却有决绝的眼神，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不肯讲和自己有关的任何事情，可是自己还是把他带回了府里。当时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宋家那位被通缉的小公子，只是觉得必须带他回来，不能让这样一个人死在那破庙里。
　　那时莫祁也刚刚在身边做侍卫几个月，自己陷在愚蠢的爱情里无法自拔，很疯狂，不顾一切。待到莫祁不见之后，能够将整日关在房间里的自己拉出来的，居然是这个早已忘在脑后的宋言卿。
　　他站在门外淡淡地说：“小王爷，请你不要再丢皇家的脸了，这一生还有太多悲惨的事情要发生，这点事情算个屁。”
　　真是太恶毒了，忍不住开了门走出去想揍他一顿，那个穿湖蓝衫子的瘦弱书生在门前台阶上凝立，扇子一挥笑着说：“小王爷，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研究研究，怎样让这个世界上所有惹我们不高兴的人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站在刺眼的阳光里愉快地笑，周边的空气却好像马上要结冰。
　　结果你没做到，我做不到。
　　这世界终究不会只如了你我这样人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