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绿苔生阁

2、路痴没药医 他是路痴，

　　李睿出去溜达了，因为他睡不着，他在楼上躺了很久，酒喝完了，书看完了，吹风吹得都有些冷了，还是睡不着。
　　这府邸相当大，李睿专门避着人走，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半夜三更出来闲晃总是不好的，是吧。然后在李睿无数次跳上房顶，踩上树尖，隐身假山后面以躲避巡夜的下人之后，他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
　　他沿着石子路慢慢走，也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本想遇到个人就问问自己住的那院子该怎么走，居然一路上都没有个人影，只好沮丧地继续向前走。
　　而据那天值夜的下人和兵士们回忆，那天夜里，府里一直有个高瘦的白影飘来飘去，你刚看到他在前面吧，眨眼之间就飘到树顶上去了，太可怕了！底下人不是不尽心，可自己也是肉体凡胎，哪能抵挡鬼魅，于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白影飘飘悠悠地向老爷卧房过去了，没人敢现一下身。
　　所以李睿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能问个路的人，他本能地向着最亮的地方走，那里雕花的窗棂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似乎还有人声，在这样孤独无助的时候显得很有吸引力。
　　等走到门前时，门里门外的下人终于看清了，飘过来的这位似乎是今天的贵客，刚要向里面通报一声，李睿笑着一挥手，闪身进了内室。
　　然后他就看到莫祁一身白色亵衣坐在床边，已经除去了白天站在门前时穿的盔甲和外衣，李睿呆了一样站在门口看着他，眼角眉梢浮出温柔的笑意，莫祁生得真好，比十五岁时还要令人心动。
　　莫祁觉察到了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李睿正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乌丝凌乱，白衣半掩，含情带笑地望着他。莫祁一阵恍惚，仿佛李睿还是十五岁青涩少年的模样，也是这样夜夜望着他笑。
　　最后还是李睿打破了沉默，他看了半天莫祁，终于注意到了石化在莫祁身边的胖子，胖子很不幸，衣服也脱得差不多了，最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抓着莫祁的手。
　　“王将军兴致真好。”他笑得像偷到了肥鸡的黄鼠狼，王将军顿时冷汗如浆。
　　在这样将官考察的关键时刻，被掌握官吏升迁大权的安平王当场捉到在干这等勾当，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原本可以辉煌的仕途啊，就这样哗啦啦变成了碎片。
　　李睿还在坏笑，眼睛眯起来，牙齿白白的，笑眯眯十足要吃人的样子。
　　王将军终于从本能逃避可怕现实的石化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他扑嗵跪倒在李睿脚下：“王王王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望王爷降罪！”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本王一直深居宫中，倒不知道最近官员里开始流行这个了？”李睿笑着朝莫祁抬抬下巴。
　　“不……不是不是……那个……那个这是属下的弟弟……属……属下替他看看是不是有些发烧……”
　　李睿嘿嘿嘿笑起来，也不说话，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看跪在脚下的王将军，再看看低头坐在床边的莫祁。
　　“王将军。”他语气平淡地叫了一声。
　　“属下在。”
　　“其实这人是本王的小友，本王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王将军这样显贵的兄长。”
　　“哦……啊？！”王将军震惊地抬头看了看李睿，然后被李睿的脸色吓得把头低下去再低下去，无论如何不敢再抬起来。
　　“本王十五岁就认识他了，最近几年不见，不知道他除了当兵之外还多了这样的营生……”李睿的声音清淡柔和，却有隐忍的巨大愤怒，王将军被那平静背后深不见底的愤怒压得发不出声音来。李睿继续自顾自地看着莫祁，嘴上淡淡地对王将军说话：“他要做什么营生本王自然是管不了，不过王将军还是洁身自好的好，寻欢作乐也不是绝对不行，本王也能理解，这小城毕竟不如上京的万千繁华。可是相信皇兄也不希望看到带兵的将军耽于和手下兵士做这等事情。”
　　莫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李睿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伸手过去狠狠揪住他头发让他把脸扬起来。
　　从前那么意气风发的脸，那么青春激扬的脸，那么骄傲的少年，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吗，莫祁？
　　“夜深了，本王也没那么多精神耽在这里了，这位小友本王带他回去叙叙旧，王将军早些安歇吧，明日本王离开前还要看看城外兵营的情况，劳烦将军明日引路。”
　　李睿冷冷一挥袖子走出了套间的小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屋里，王将军立刻醒悟，推着仍旧坐在床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莫祁，让他跟上震怒的安平王爷。
　　直到李睿走了好大一会儿，王将军才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害怕，一时竟忘了该亲自送王爷回去，情况这下肯定雪上加霜，于是暗自懊恼了一夜。不过这些李睿都不知道，他也不想关心。
　　李睿出了门，望着交叉的小路呆了呆，莫祁立刻自动走到前面去引路。
　　路痴是没药医的，无论多少年过去了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