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周不婴》林笑亦

3、【故梦】二 没有提要

　　思绪回还，阿文已经收拾好床铺准备锁屋了，叶府的规矩最恼人，大夏天还要把我们逼出去，我拿起佩刀，先她一步跳出了房门。

　　阿文出门时又“贴心”地遣了下人搬椅子到西阁的墙角，我冷冷瞥了她一眼，脱了鞋袜万分无聊地靠着椅背上，昏昏欲睡间，开始一下午的呆忆。

　　十七她长我三岁……

　　早在半年前就赐了宫碟出府的十七，我最亲近的十七。

　　在叶府学本事，从不看时间，十六岁就算学成，无论你是几时进来的，哪怕你进府时已经十五岁11个月了，一个月内，你也得把本事学全。

　　当然，怎么可能。

　　十七少了三年，却还是要和我学一般的本事，其中受的苦，我不敢想。

　　当然，我也从未见过有十五岁进府能学成的，十七如今东奔西走刀不离手，半年里倒也回来了几次，只是身上腥气愈发浓重。

　　她对我也愈加冷淡。

　　十七最近的那次任务，回来时整个人摔在院子里的圆坛上，半个身子都笼沉在夜色之中，雨打下来，分不清是血水还是雨水。

　　我和阿文把她扶进屋，对着烛光才瞧见十七眉峰上一道明晃晃的口子，血中透着一片花白，连着前额和眉骨，硬生生将十七黛色的长眉截成两半。

　　十七的手仍然紧紧扣着腰带。

　　我掰开她的手，掏出腰带里的口袋。

　　是十二根长短不一的指节，蜷缩的，伸直的，有些指肤光滑，有些指肤粗糙，有些戴着绿色蓝色的石头，但无一例外，切口平整光滑。

　　我心知这是十二条人命，杀人不需要什么理由，我看了两眼，把袋子递给阿文。

　　阿文一个翻身踩着台阶跳上屋顶，紫色的衣摆摇向月光，转眼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中。

　　动作很快，没看一眼十七。

　　我笑笑，也转身进了屋里。

　　十七是后半夜醒的，她拿剑的右手有伤，无力地靠左边撑起来，先是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我手法不好，本想绑成个酷酷的独眼十七，看起来却滑稽得很。

　　盯了床沿好一会儿，十七垂下眼帘，无感无波地出声问我

　　“没伤着眼睛吧……”

　　“只是血水淌到眼睛里挡了视线。”我答道，若真是伤了眼睛，怕十七在叶府便是个废人了。

　　“万幸吧，以后要好生画眉了。”我笑着，一边将十七的衣服丢在火炉上烤干，转身倒了两杯茶。

　　我坐在床沿上，有一口没一口地细啄着，四周静得出奇。

　　半晌，十七捏着茶杯的手垂到身旁，我以为是她困了想歇息，侧目却看见那道常年悲戚着的眸光幽幽地停留在我身上，我愣了一下，十七的眸光闪烁着，和跳动的火光重合在一起。

　　她与我说了很多……

　　以前无非是叮嘱我以后出府得注意些什么，问我最近府里发生了何事，再讲讲这次任务的惊险。

　　可是今日，十七只言不提受伤的事，也未叮嘱我该注意的种种。

　　只是……在讲到这墙外世界时我发现她在以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我，我不是很懂，那夜我我浅浅入睡，恍惚听见十七断断续续的低语，那时困意正浓也没去在意，如今回想起，却是一句

　　“不婴，你还可以无忧三年”

　　是的，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我还有三年。

　　我叫十一，但十七叫我不婴。

　　周不婴，这是我以前的名字，我问过叶依，不婴这个名字不好么，他说一个杀手的名字要那么好听干什么。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只有数字无情，说一便是一，不会同情二三或四，更不会怜悯五六或七。

　　十一……
　　取号牌那天我是不期望有个好名次的，当初的这批孩子也只剩了63个人，前十早就定了，我编号十一，才发现原来我竟成了个头头，十七比我有能力，我也不知她为何编到七高头。

　　叶府的一切都有它的规矩，叶依未说，我便没问。

　　后来我总是摔镜子，原因是我撒在镜子上的灰不知道是被哪个该死的下人擦干净了，光亮得让我心惊，溯地瞥清自己镜中的样子，气得用手揪下好几撮头发，着实恨啊恨啊。

　　白发浅瞳，如此妖冶特别，羡煞众人，她一点也不想要。

　　这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郯城周家的二小姐，周硕，小字不婴，是整个郯城的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