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犹未雪》宫泽新月

14、万寿，依惜归来 难不成这车

　　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头疼欲裂，昨夜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刺鼻的骚臭味，昏暗的顶棚，遍地的稻草……
　　这里是……马厩？
　　“啊！我差点忘了！”
　　“蹭”的一下从稻草堆里蹦起，沈依惜急急忙忙拍掉身上的稻草，看看天色，天方蒙蒙亮，初冬的清晨，冰冷的空气脆弱地仿佛一伸手触碰便要碎掉。顾不得已被薄雾沾湿的额发，和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他小心翼翼查看了四周，确认暂时还没人来马厩，便蹑手蹑脚地，打算从后门偷偷地……
　　“臭小子，起得可真早啊！”背后忽的响起的，沙哑粗糙的声音……是胖赵！
　　“哈……哈哈，不、不早，赵大哥您、您比较早，哈哈，呵呵。” 沈依惜颤颤巍巍的转身，尴尬的笑着。
　　“你还记得昨天你干了什么好事吧？”阴阳怪气的腔调，听得沈依惜浑身起毛。
　　“不、不知赵、赵大哥您说、说的是哪、哪件事？”
　　“哪件事？你小子还真健忘啊，你可别说你忘了你昨天打破爷的……”
　　“啊！王爷，您怎么也起来啦！”
　　沈依惜突的朝胖赵身后一叫，惊得胖赵差点没从地上弹起。慌慌张张鞠一躬，打着笑脸给王爷请安。
　　“王、王爷您早，今儿是万岁爷的寿辰，是得早起准备些着。哎呀，王爷对万岁爷可真是尽心啊～”
　　…………
　　“？”
　　半响无应，胖赵有些疑惑的抬头——面前空空如也，除了身旁那几匹正甩着尾巴吃草的良驹。
　　胖赵满面横肉一抖一抖着，绿豆小眼闪着寒光：“沈依惜你这个臭小子！！胆敢骗老子，看老子抓到你不把你给宰了！！” 说着操起木棍便追了出去。
　　沈依惜一出烨王府便没命的狂奔，一想起在王府被胖赵等人欺负，气便不打一处来。他气自己为什么活得那么窝囊，那么没用！从小被作为奴仆卖来卖去，没有爹也没有娘。所遇见的人，或嘲笑、或鄙视、或不屑，那些眼神他见得多了，也习惯了。身上满布着的伤痕，是做错事也打，没做错事也打，主人心情不好要打，多说一句话要打，不说话也要打。他恨，真的很恨，恨那些没人性的主人、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若有一天，他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不再是个软弱无力，任凭人欺压的下人。到时，他定会把这个世界所有欠他的，通通讨回来！
　　初冬的晨光携着金色的暖意渲染着无尘的青空。稀薄的空气披着蒙蒙薄雾，在瑟瑟寒风中飘拂。街上百姓大多已穿上暖和的棉袄，沈依惜虽然只着单薄的粗麻衣袍，俊美面庞却已布满细密汗珠。一边思忱该逃往何处，一边警惕的回望胖赵是否有追上。
　　今日是万寿，家家户户张罗结彩，百姓们从一大早便开始杀鸡宰猪，烧香祈福，准备迎接这个一年一度、举国欢庆的大日子。
　　虽是清晨，街上已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人脸上挂满笑颜，见了面友好的打声招呼，寒暄着今日定会十分热闹云云。酒楼茶坊也开了门，燃着鞭炮挂出“今日特惠”的牌子。小贩们也早早开了摊，摆上各式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扯着嗓子吆喝。大妈大叔挑着担子卖菜卖水果，乐呵呵地与客人讨价还价。连青楼的姑娘们也早已打扮完毕，伸着粉脖等官人们上门。看来，当今圣上十分深得民心，他的寿辰，百姓也欢喜非常。
　　跑了一阵，不见胖赵追上，沈依惜便想随便找些什么倚着休息。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沈依惜本能的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下一秒，身体却重重撞在一堆巨大的物品上，物品纹丝不动，自己的背，却撞得生疼。
　　“哎哟！” 沈依惜的脸痛的扭做一团，还没来得及咒骂两句，又听见了胖赵那恼人的声音，像是离自己不远！
　　“快啊！别让那臭小子跑了，老子要把他给抽筋剥皮了！”
　　沈依惜来不及多想，撩开身后遮盖物品的布单立马钻了进去！布单下尽是许多大大小小华丽的红木箱子，每个箱子都用精致的金纹锁锁着，里面定放着许多金银珠宝。沈依惜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如此之多的财宝，可他不敢乱动，生怕一个闪失，便又叫胖赵给抓了回去。
　　布单外胖赵的叫骂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沈依惜才松一口气。正准备出来，只觉身下板车有些晃悠，伴着“吱咕吱咕”车轮滚动的声响，板车开始缓缓前进了。
　　沈依惜暗暗叫惨，现在出去定会被冤枉为小贼，到时被交予官府，不知又得被如何处置。算了，任命吧，被送到哪是哪儿，看这一车的物品许是送至哪间大户人家？总之天无绝人之路，我沈依惜能逃出胖赵等人的魔爪，定能活得更好！一天不让他们跪下求饶，我一天不能认输！
　　不知走了多久，沈依惜一直蹲着的双腿也早已麻木。隐约听到外边有人问话，领头的说这些是什么王爷献予皇上的寿礼，对方打着哈哈便放行了。
　　“皇上？！” 沈依惜暗吃一惊，难不成这车物品是送进皇、皇、皇、皇宫——？！！！

　　板车再晃晃悠悠行走一阵，终在一处静谧之地停下。似乎听见领头说放在这里没问题了，一会再回来，便带着人离开了。等一行人脚步远去，沈依惜大喜，连忙跳下板车，却被眼前所见惊呆。
　　偌大的仓房内，摆放着许许多多、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有釉铁锈花玉壶春瓶、青花缠枝莲纹三足炉、青白玉佛像雕、多色彩釉大瓶……以及许多沈依惜说也说不上名的珍宝。这些珍宝耀的人眼疼，也耀的人心疼。沈依惜摇头叹笑，世间还有多少百姓餐风饮露、衣不蔽体，却仍将如此之多的银两浪费在这些珍宝上。再好的王又如何，也避不了铺张浪费，奢侈无度的生活，毕竟，人便都是受虚荣心驱使的。世间如此之大，又怎是一个皇上能管得到一寸一毫，皇上看不见的地方，便是百姓要受苦受难的地方。
　　再叹一口气，沈依惜发誓再不能让世间出现像他一般可怜之人。所以，打起精神，先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再说。
　　正犹豫该往哪走，突然听见前方传来说话声，沈依惜灵巧闪至红柱后，侧耳细听。
　　只听一人感叹：“唉，今儿皇上寿辰，官高的哥们都被调去保护场地，看热闹去了。只剩咱们这些新人留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把守。”
　　“就是就是，连太监和宫女都通通被调去了。”
　　“啊～我也好像一睹万寿的盛况啊……”
　　“算了，别说了，越说我越来气，连尿都气出来了。你在这儿等等，我去找个棵树给它施施肥。”
　　“嘿嘿，别把人家给淹死了～”
　　说完一人吹着小曲离开了，另一人则倚着廊柱眯起眼小憩。
　　躲在廊柱背面的沈依惜歉意的朝剩下那位侍卫笑了笑，暗道：“对不住了，这位大哥。”
　　可怜的侍卫随即感觉脖后一记吃痛，“唔！”一声便倒了下去。
　　沈依惜急忙换好侍卫服，可没跑多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大喊：“呀！有刺客！快来人啊！抓刺客！！”
　　沈依惜抓紧时间，翻过护栏，开始在狭长蜿蜒的路道上飞奔。皇宫虽大，但与烨王在江淩的园林府邸相比，路线并不会很复杂。总之沈依惜见路就奔，见缝就钻。可大内侍卫毕竟待在宫里时间长，仍旧保持一定距离穷追不舍。
　　在跑过一处拐角，沈依惜忽的望见一簇茂密的树丛，便一个“跐溜”钻了进去。
　　从枝叶的细缝中，清楚看见侍卫见跟丢了人又掉头前往别处。沈依惜暗暗偷笑：“人多并不见得一定管用～”
　　正暗自窃喜的沈依惜，肩头被人猛的一拍，他浑身一颤，惨道：“不是吧……”
　　“我说怎么少了一个，敢情是跑来这儿偷懒啊。”
　　沈依惜疑惑的回头，只见一个长得虎背熊腰，满脸落腮胡，身着黄色侍卫服，腰配长刀的中年男子正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
　　“哈？”
　　“哈什么哈，还不快给我过来，万一万岁爷有个什么闪失，我们通通得掉脑袋的！”说完一把拽起沈依惜衣领，粗鲁地将沈依惜拖了过去。
　　男子手劲极大，被限制住行动的沈依惜有几度险些跌倒，渐渐听到前方传来锣鼓铿锵、悠然乐声响起，再近几步，便可听见觥筹交错、欢呼喝彩之声。
　　沈依惜仍在不解，突然领上力道消失，沈依惜狠狠跌坐在地。
　　丢下沈依惜，男子径直走向一名看似长官的侍卫，毕恭毕敬的说道：“头儿，人给抓回来了。”
　　那人约摸三十岁上下，黝黑的肤色衬着紧拧的剑眉，高耸的颧骨使得面部线条更显坚毅，高壮的身躯是常年行军作战的成果。
　　他冷冷扫了一眼沈依惜，从鼻里不屑的哼出一声：“下次再犯，军法处置！”
　　双拳早已攥至颤抖，面色凝重，心里更是愤恨非常。
　　“又是这种态度！沈依惜，你无论走至何处，总究会被人瞧不起。你们，等着，我沈依惜，说到做到！”
　　嘴角泻出一丝笑意，沈依惜拍拍裤子站起，傻呵呵的笑着：“是，是，头儿教训的是，小的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