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津和城（三） ...
-
“呜呜……”
精美的青白瓷茶杯中，出现了隐隐淡青的水波。
“呜呜……呜呜……”
精美的青白瓷茶杯，与同样精美的青白瓷托盘渐渐合奏出不协调的音符。
“呜呜……呜呜……呜呜……”
精美的青白瓷茶杯与同样精美的青白瓷托盘……在转眼间，成了一堆不太精美的碎片，散落一地。
“啪--！！”再给无辜的木桌一记狠击，恼人的哭声终于暂时止住了。
青衣美人忍着快要抽筋的表情，压抑着要将眼前之人撕烂的冲动，尽量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秀眉一挑，开口道：“你到底要哭到何时？”
“落素你臭到那拱黑棱的盖意你亏不呼吗（若是你受到那种非人的待遇你会不哭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踩到地雷，陶羽樊仍在专心致志的做他的事情。
“请你--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再说话！！”
“咻--”的一声一个奇怪物体朝陶羽樊迅速飞来，陶羽樊连头都没抬起，头一歪，顺利躲过了那个从美人方向飞来的不明物体--精美的青白瓷杯盖。
在与这两人共同相处的两日里，沈羿羲深刻的体会到--原来，做人真的很难啊……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周围的物体都会遭受一番惨无人道的折磨。
街道上，小摊上的古玩、水果、首饰，面摊、酒楼、药店、当铺等一切有实体的物体都被大卸八块；客栈内，花瓶、杯碗、盆景等也通通逃不过灭顶之灾……
现在他们在津和城里，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怕。城里的百姓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整日烧香拜佛祈祷这两个“阎王”快快离开，连同行的沈羿羲都一并受牵连。
看来，再不快点离开这里，恐怕他们三个都别想活着到达金京了……
抹静了嘴上的油，再喝一口清茶漱漱口，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望着桌上风卷残云的餐盘，陶羽樊这才心满意足的抬起头，却又被烨王那阴狠狠的眼神吓得差点跌落椅子。
“吃饱了吧？没饿死你居然也没能撑死你！”愤愤的开口，烨王不屑地瞥了一眼陶羽樊。
“那是当然，我的胃可是铁打的！”似乎很引以为傲，陶羽樊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够了吧，本王可没时间在这儿跟你耗。说，为何你也会在津和城？”终于放缓了语气，烨王，也渐渐变回原先那个幽然淡雅的美人。
理了理衣冠，陶羽樊眯着眼，翘起二郎腿，悠哉的剔起牙来。
“哎呀，小焱焱你的记性还真是差啊。作为当朝对外大使的我，怎能不在洋人众多的津和城打探消息呢？”
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是当朝的对外大使？这个消息着实让沈羿羲吃一惊。
“是么？本王还以为，你早死在国外了。”
“我哪敢啊，我还得留着命回来见小焱焱你呢～”
烨王嘴角一抽：“说了，不许再那样称呼本王！”
一撅嘴，陶羽樊道：“那叫小焱总行了吧？”
“不行！”
“焱焱？”
“更不行！”
“那么……亲爱的？”
“你、找、死、么？？”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王爷不要那么认真嘛……”
其实看着他们拌嘴挺开心的，自从陶羽樊出现，烨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更加像一个“人”了……
“明日，本王和羿羲就要离开津和城。”静静的开口，烨王清丽的脸不带一丝情绪，“话说在前，你若敢跟着本王，本王绝不手、下、留、情！！”
突的一笑，陶羽樊无奈的摇摇头：“放心吧，我在津和城还有些事情要办，不会去骚扰你的。”
“哼！”一甩衣袖，烨王愤然的离开了。
今晚月色迷离，透明的月影浮现树梢，隐隐约约，迷迷蒙蒙。莫不是那一曲悠扬的笛音，冲破云霄，在夜空徘徊，在星空游走。这月，便要虚幻到快要失去踪影。曲中浸着一丝隐淡哀愁，绕着月，和着，舞着。那丝，从心底溢出的疼，荡在空中，久久不散……
“原来你会吹笛啊。”忽的身后响起声音，陶羽樊停音望去。
沈羿羲一个跃身，轻轻落在陶羽樊身边。屋上的砖瓦，只得发出一丝细响。
“陶大人好雅兴，在如此迷人的夜晚，一人躲在屋顶，品美酒，奏笛音。”
“别叫我大人，不习惯，叫陶兄便是。” 陶羽樊斟一杯清酒，递给沈羿羲。
接过杯子，沈羿羲一口饮尽，大叹道：“好酒！”
微微笑过，陶羽樊轻叹一声，便又举笛奏乐。
笛声婉转，如泣如诉，丝丝愁绪回荡心头。
“恕在下不才，不知陶兄可有心事？”
俊眉微蹙，陶羽樊缓缓放下玉笛，看向沈羿羲：“沈公子，你是小焱新的护卫么？”
不解的点点头，陶羽樊轻笑，眼中流过淡淡愁绪。
“我比小焱长八岁，他从小，便是我看着长大的。”
“哦？”
“小焱很乖的，从小，他就很少给大人添麻烦。他不喜欢让别人替他操心，一有心事，便通通压在心底。作为皇子，小焱打从一出生，便背负着争夺皇位的压力。身边不善的目光，期待的目光，仇恨的目光……小小年纪的小焱，便要全部承担。可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从来不哭。他的坚强有多少，我很清楚。他不需要别人安慰，更不需要别人怜悯，他需要的，是别人的绝对肯定与赞同。
他喜欢笑，他认为，只要笑着，所有的烦恼都会隐去。可是，能给他真正微笑的人，并不多。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小焱，就真的很少再真正笑过了。不过，那天，我在餐馆，看到你和他。他笑了，那是打从心底的微笑，很美。谢谢你。
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我却没能给他一个真正的微笑，我很惭愧。
我在想，我要如何留在他身边，要如何帮助他。我办不到，我能做的，就只是和他拌拌嘴，惹他生气，让他将心里的怨气吐出。
我有预感，他这次进京，下次能再看到他生龙活虎的站在面前，便可能只是奢望了。
现在，能多看他一眼是一眼。呵呵，虽然已经看了十几年，但还是看不够啊。我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我实在是太贪心了……呵呵……”
陶羽樊眼中盈动的泪光，在月色的隐逸下，蕴着月辉，渗着伤痛。
“这个小子，有多少年没叫过我‘哥哥’了呢？以前，他总是用他小小嫩嫩的手，紧紧的拽着我的袖口，‘羽樊哥哥、羽樊哥哥’这样叫着。好可爱，还可爱啊。”
深吸一口气，抑住即将滑落的泪滴，陶羽樊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镯子，轻轻放入沈羿羲手中。
“这个青玉绞活环手镯，麻烦请你转交予他，说是我赠予他的饯别礼。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或许，会是一辈子……”
“为何你不自己交予他？那样岂不更好？”
“不，你知晓他的性格，若是我拿予他，他定当场摔碎。”
“不去试试怎知结果？我想，在他心里，你永远都是他的羽樊哥哥。”
直视的深湛眼眸，流泻暗夜流光。从中倒映出的面庞，难得一现坚毅神色。
“好吧，我听你一言。对了，沈公子，我在此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沈某尽力而为。”
“以后，无论小焱要你做何事，都是情有可原的。小焱他，一直都是很善良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是。拜托你，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沈羿羲不知是否因为月色的缘故，他的眼前，那抹欲泣的笑颜，美的令人心碎。那坠落的珍珠，蕴含着多少艰辛与苦楚。沈羿羲不解，为何这个人，竟会令他作出这一生中也许是最为错误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
沈羿羲和烨王离开津和城时，只有陶羽樊一人前来道别。
陶羽樊仍旧嬉皮笑脸，而烨王同样恶言相向。直到上了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扬起的尘土掩去了陶羽樊脸上那抹失神哀伤，唇齿轻启，淡道：“小焱，保重。”
轻晃的马车里，青衣美人目光淡然，凝视着前方的道路不发一语。握着左手腕的右手，微微颤动。淡青衣袖下，玲珑剔透的玉镯润着光华。由三根玉绳扭作麻花状，彼此相连相依，但又各自独立，丝丝入扣，活动自如。只稍手腕一动，便会发出叮咚清脆的碰撞声。似乎在警醒佩玉者，行为举止切勿过度张狂，要温文尔雅。
嘴角轻扬，一丝清雅温甜笑颜展现。暖了瑟瑟秋风，也暖了赠玉人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津和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