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哈崽

2、相依为命（2）

　　苏雨被接到苏溪家里，然后户口薄里苏溪的后面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苏雨。苏雨的名字是苏溪取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气有点冷，苏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突然说：“雨落下来汇集起来就是溪流，丫头就叫苏雨吧。”至于苏雨以前的名字，她自己并不想记起。

　　苏雨坐在椅子上，因为人小，小腿够不着地悬在椅子的半空。苏溪蹲在她的跟前握着她的小手说：“以后你就叫苏雨，是我苏溪的妹妹，苏雨。”苏溪不知道苏雨有没有听懂，因为她一直用那汪深不见底的泉水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大家都看得出来，苏溪特别喜欢苏雨这个妹妹，还送了一把玩具小提琴给苏雨，苏雨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抱着苏溪的脖子挂在他的胸前。苏溪说：“你以后就是我妹妹了，丫头。”然后用额头蹭了蹭苏雨的额头。很久以后，苏雨回忆的时候，依然记得，苏溪那只大手掌轻轻触碰抚摸她发丝的感觉，好像一股缓慢流动的暖流从掌心出发经由发丝，穿过头皮，融入血液，最后到达了一个叫心脏的地方。

　　小时候苏雨总是会很乖的跟在苏溪后面。苏溪去上学，苏雨也会跟在他后面，梁佩说：“哥哥去上学，回来以后才能陪苏雨玩。”苏雨还是跟在后面。苏溪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仿佛许诺言一般坚定地说：“丫头乖，哥哥去上学，你在家里乖乖等哥哥回来，好不好？”苏雨点点头跟着梁佩回家。

　　每天晚上六点，苏雨不管在干什么都会盯着门看，直到看到苏溪进来，那紧锁的眉头才会舒展开来。在苏溪家的前三个月里，苏雨不怎么跟别人说话，有时洗脸的水太烫了也不会出声，苏溪看着她被烫红的小脸会责怪梁佩：“妈，你怎么把丫头弄成这样啊！”然后轻轻地吹伤口，还问她疼不疼，苏雨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苏华和梁佩都很着急，心想，这孩子会不会就这么给毁了。

　　后来苏雨慢慢开口说话而且特别黏苏溪，就像是长在苏溪背后的小尾巴。苏雨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时候，第一天回来又不说话了，苏溪在幼儿园陪苏雨玩了几天，和其他小朋友玩熟后，苏雨才开始恢复正常。苏华说，苏雨不管怎么样，苏溪都能够搞定。好像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苏雨小学的时候被男生欺负，是苏雨揍的他们，从那以后任何男生都不敢再欺负她，都知道她有一个打人很凶的哥哥；中学的时候，有喜欢她的男生跟她跟到家门口，被苏溪发现了，结果也是被苏溪冷冷地告知不要再来骚扰苏雨，否则第二天会变的很难看；高中的时候，被嫉妒她的女生群殴的时候，依然是苏溪出面让对方和对方的家长当面赔礼道歉还要赔偿医药费。

　　外祖父在苏雨五岁的时候死于老溢血，而外祖母为了跟随为其殉情，所有财产留给苏雨。苏雨倒是没什么反应，财产都交由梁佩打理。葬礼上，苏雨漠然地看着两具棺材躺在那里，人们悲拗的哭声响彻那个阴郁的下午。可能苏雨的薄情是从小的，对于一些陌生的东西或者人，她始终对他们不会产生怜悯，就像她的外祖父母的死也丝毫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苏雨成为苏溪的妹妹后一直都是倍受苏溪的宠爱和呵护，哪怕是后来发生车祸，梁佩和苏华双双生亡，苏雨捡回一条命。苏溪虽然悲痛了很久，但庆幸还有苏雨在。

　　梁佩和苏华去世的时候，苏雨七岁，苏溪十九岁。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在狭隘的□□路上，发酵，不断膨胀，相依为命成为他们最自然的一种生存姿态。

　　苏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苏溪已经开始混迹于金融业。苏溪上学较早,而且跳过三次级，高考的时候以本市理科第一名考上清华大学。因为想离苏雨近一点选择了本地的一所大学，虽然本地的这所学校也不错，但梁佩还是希望他能够去清华，苏溪当时淡淡地说：“我的成绩又不是在清华学起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讲，学校的好坏跟苏溪没有多大关系，他这些年跳级的经历已经很好地作出了说明。初一的课程在苏溪小学五年级就已经自学完了，别人还埋在高考题海里时，他已经开始研究经济学。一路迅速地前进，除了他那聪明过人的头脑，也少不了他认真的努力。

　　苏雨在苏溪的身边也耳濡目染，苏雨五岁开始学小提琴，每天会自主地练琴，不用任何人督促。

　　梁佩在教育孩子上面也就省心很多很少发气力。苏雨音乐天赋不错，也肯专研，初中起就开始参加演出。而苏溪这次特地从英国回来是为了看苏雨的首场个人演奏会，苏雨人生任何重要时刻，苏溪从来都不会缺席，他是一个很好的见证者，也是一个很棒的参与者。

　　早上七点半苏雨闻着香味醒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到香味来源地-----厨房，苏溪在做水煮青菜。

　　“快去洗脸，看你那样。”苏溪一副嫌弃样。

　　“不是让你倒时差吗？这么早就起来？”

　　苏雨走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自己的糟糕形象，自己都开始嫌弃了。迅速洗完脸,把头发扎起来就往厨房奔，苏雨已经做好早餐。

　　“哥，好久都没吃到你做的早餐了，好香啊！”

　　一个煎的黄嫩的鸡蛋，一杯牛奶，一小碗水煮青菜，和几粒坚果。苏溪总是说苏雨太笨,每天要吃点坚果补补脑。苏雨其实也不是很笨，只是在太过聪明的苏溪面前，就确实显得很笨了，所以说选参照物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苏雨有时也会郁闷，在聪明的苏溪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感染到他半点的聪明。苏溪就会告诉她，她的音乐天赋是他不可比拟的。苏雨顺着话一想就会很高兴了，苏溪聪明，有强大的商业头脑，而她有过人的音乐天赋，小提琴拉的极好。
　　明天晚上就是演奏会，苏雨既兴奋又紧张。

　　“哥，明天就要开演了。”

　　“紧张啦？”

　　“嗯嗯”苏雨点点头。

　　“放心吧，你可以的，我就在台下。”

　　似乎吃了定心丸一般，苏雨安心的吃起早餐。吃完早餐苏雨强制的要苏溪在家里倒倒时差自己则去现场彩排，明天就要演出了，排练还是很有必要的。

　　舞台上彩排的时候，苏雨眼神流转的瞬间发现台下的苏溪，他到底还是不安分在家里倒时差，观众席的一隅，他静静地坐着看她表演，中午休息的时候，苏雨带苏溪去附近的餐馆吃了顿饭便回到现场休息。其他人有在休息或是玩手机，看ipad，聊天。苏雨和苏溪坐在观众席的一个角落，两个人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而这次半个月不见，话更是特别多。

　　“等我这次表演结束了我就可以好好骚扰你了。”苏雨笑的皎洁。

　　“等你有男朋友了，你就不会再来骚扰我了。“

　　苏雨心里咯噔了一下，虽是玩笑着说，但她听出苏溪言语里的苦涩。

　　“男朋友只是男朋友，哥哥永远是我的最爱。”苏雨挽起苏溪的手臂，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苏雨自己心里明白，苏溪在她心里永远是第一位，谁都不可能超越他的位置，她也相信苏溪是知道的，只是听到这样的话，苏雨还是会为苏溪感到心疼。也有些讨厌自己，竟然会让苏溪难过。

　　“你也是哥哥最爱的丫头。”苏溪笑着揉揉苏雨的头发，苏雨的头发还是那么细，那么软，扎了一个马尾垂到肩上。

　　“苏雨，男朋友啊，来看你了。”一个女生跟苏雨打招呼。

　　苏雨噗哧笑了，笑颜如花地说：“是啊，长得帅吧？”

　　“嗯，帅，帅大叔。”

　　“蓝儿，快过来”远处有人喊。

　　“马上”女孩回过头来说：

　　“那我走了，你们继续聊啊。”

　　“嗯嗯”苏雨转过头，看见苏溪脸上泛起了潮红，这么大的男人，还会如此害羞。

　　“帅大叔。”苏雨笑的有些恣意。

　　“什么眼神啊，那女的。”苏溪抱怨。

　　“说我帅倒是很诚恳。”苏溪恢复正常，一脸的自恋，语气变得俏皮。

　　“那可不是，长的帅，又是大叔，得多少女生喜欢你啊！”苏雨顺着话头玩笑道。

　　苏雨今天排练比平常早收工，老师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天晚上拿出最佳状态表演。苏溪见完朋友六点准时来接苏雨。

　　车上，苏溪问苏雨：“想吃什么？”

　　苏雨脱口而出：“红烧狮子头。”

　　“好，那我们现在去超市。”

　　苏雨和苏溪都不怎么喜欢在外面吃饭，况且苏溪的厨艺炉火纯青，更没有必要去外面吃了。半个月没吃到苏溪做的菜，苏雨已经迫不及待。而做菜前在超市挑选食材是一件令苏雨特别喜欢的事情，超市的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东西，穿行在它们中间，比挑选漂亮衣服更让苏雨着迷。也许是超市的这种生活气息让苏雨迷恋，也许是挑选东西的苏溪让她觉得有家的感觉。

　　像往常一样，苏雨跟在苏溪旁边一会说要这个一会说要那个，十五分钟后，苏溪把两大袋战利品搬上车，苏雨捧着一盒冰淇淋活蹦乱跳地上了车。

　　“少吃点冰淇淋，你胃本来就不好。”

　　苏雨转过头对苏溪灿烂一笑点点头将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苏溪在厨房做饭，苏雨在一边打下手，刚洗完菜就被苏溪轰走了。苏溪不太愿意让她在厨房里，因为怕伤到手，拉琴人的手都很重要，苏溪自是疼惜苏雨的手，比苏雨自己还要疼惜。

　　看着苏雨心满意足的吃着自己做的饭菜，苏溪的开心自然流露在脸上。半个月没见苏雨，突然有些感慨，苏溪明白苏雨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小女孩了，现在虽然也黏他，但毕竟还是长大了，以后会谈恋爱，会嫁人，会生孩子，每当想起这些就有些怅然。

　　这次苏溪回来的匆忙但还是给小姨一家带了礼物，小姨梁淑蕾是梁佩唯一的妹妹，梁佩和苏华去世后，苏溪要忙着工作，梁淑蕾就帮着照顾苏雨，她和莫蓝珂曾也是玩伴对苏雨也算好，而她丈夫康德忠不喜欢苏雨，因为苏雨有个吸毒的妈妈还有个混混爸爸，他觉得苏雨肯定不是什么好种，所以对苏雨从小就不怎么好。苏雨很会看别人脸色，知道姨夫不喜欢她也不怎么去他家，现在苏雨长大了，甚至因为小提琴而小有名气，康德忠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但苏雨不喜欢他甚至有些恶心他，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势力谄媚。康德忠以前在政府工作，对上司那种哈巴狗的姿态苏雨偶然遇见一直记得。苏雨对康德忠一直是以一种较为漠然的态度相对，现在亦是如此。

　　一进梁淑蕾的家门，梁淑蕾就招待开了。

　　“苏溪这次回来几天啊，哟，还带这么多礼物。”

　　“哥哥差点因为礼物被安检扣下来呢。”

　　“啊，什么东西还要被扣下啊。”

　　“别听丫头胡说，没事。”

　　“安检是个女人，看我哥长得帅给放行了。”

　　“哈哈，我家苏溪就是长得好看，讨女孩子欢喜。”梁淑蕾笑地欢喜。

　　苏溪冲苏雨瞪眉，苏雨裂开嘴笑的有点幸灾乐祸。苏溪回来的时候确实因为行李超重被安检扣了，礼物太多，其实都是因为给苏雨带的礼物太多。

　　一家大大小小都有礼物，康德忠拿到礼物一直夸苏溪：

　　“我们家苏溪就是有孝心，买这么多的礼物，还是从英国带回来的。“

　　康庄接过苏溪给的礼物羡慕地说：

　　“哥你这么厉害教教我呗。”

　　“教了你也不会，就你那点脑子，够什么用啊。”梁淑蕾接过话茬。

　　“妈，有你这么损你儿子的吗？”康庄是康德忠和梁淑蕾唯一的儿子，在家中备受宠爱，比苏雨大，比苏溪小，从小崇拜苏溪，但是自己没有什么作为，还没毕业把女朋友陈小米的肚子搞大，在对方家庭死活不同意的情况下，陈小米以死相逼，最终和康庄得以终成眷属还生下了可爱懂事的儿子Toby。大学毕业还不出去工作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连康德忠都看不过眼，靠关系在政府给他谋了个公务员的职位。

　　“谢谢溪哥。”陈小米满脸笑容。陈小米出身教书世家，长得好看，家教和气质都不错，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康庄哪一点，除了外表姣好，谈恋爱时候对她特别好以外现在似乎找不出其他任何优点了。陈小米和康庄结婚不久Toby就出生了，她一直在家当全职太太。从学校直接过渡到家庭，社会她未涉足。而她一直期望梦想的全职太太生活事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Toby 出生后，康庄对她明显没有以前谈恋爱时那么好了，谈恋爱那会儿，只因半夜打电话想吃宵夜，康庄大冬天的从被窝里钻出来买好给送到她宿舍楼下；给她一桶一桶的洗一星期换下来的衣服；大姨妈来时，给她买热牛奶；心情不好时任她对他实施各种“暴行”。种种浪漫贴心让其他女生都直呼羡慕，但这些记忆在生活的琐碎中已经渐渐尘封。

　　Toby是家里的开心果，而且特别懂事，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成熟。Toby最喜欢苏雨，每次看到苏雨，就会甜甜地叫“小姨”然后张着两只小手臂要抱抱。梁淑蕾取笑他“这么小，就知道跟美女亲近了啊！”Toby会害羞地躲进苏雨的怀里。

　　苏雨和苏溪被留下来吃午饭，梁淑蕾和陈小米在厨房里忙活，苏溪和康德忠在客厅喝茶看新闻，康德忠不时对当下新闻话题作出评论。康德忠退休后最大的兴趣就是喝茶和小区里的一帮老头子下棋聊天。苏溪认真听着没有太多言语的附和。康庄在卧室里一心一意玩他的电脑游戏。苏雨在Toby的玩具房里看他最新的画作，听他讲解画作的创作来源。Toby很喜欢画画，陈小米给他报了一个美术班，有了老师的指导，Toby的画也画的越来越好。

　　大家都各自忙着，房间里充满笑声，吃饭的时候，免不了敬酒。苏雨看到梁淑蕾眼角的泪，梁淑蕾比莫蓝珂大一岁，小时候还因为梁佩对莫蓝珂太好还经常生她们俩的气，但现在两人都去世了，而且死的都是那么的不一般。一个吸毒，一个车祸。现在苏雨长这么大，而且这么优秀，相信两个在地底下的人都应该会感到欣慰吧。梁淑蕾说起梁佩和莫蓝珂有点哽咽，苏雨抱抱她安慰道：

　　“小姨，你哭什么啊，现在大家都好好的。”

　　“对，都好好的，不哭。”梁淑蕾说着却在抹眼泪。

　　“你看你这糟老婆子，说这些干什么啊！”

　　大家也被梁淑蕾感染了，整个饭桌上凝结着一种异样的气氛，大家似乎都有点感慨。

　　“好，大家多吃点菜，今天小姨做的菜可好吃了”苏溪转移话题成功破坏刚才的气氛，他最见不得人们千言万语掏心掏肺式的说话。

　　结束大家庭的用餐，苏溪开车送苏雨做表演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