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哈崽

1、相依为命（1） 相依为命：

　　第一章
　　（1）
　　台风过后，江城像是做了一次彻底排毒手术，清除掉城市所有的污浊，在夜里静静地呼吸着。
　　幽静的半山沿路上，两旁茂密的树木把路灯的灯光都遮挡了大半，中间本就不宽的黑色沥青路就显得更狭窄了些。现在虽才晚上九点，由于天气的原因，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小虫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叫唤。道路拐角处一束白光投向对面，散漫地止于那丛绿色的植物，黑夜中的这束亮光不免使人心升暖意，稍微走近就能看见7-11熟悉的店面，即使是台风天气7-11依然孤寂地坚守阵地。

　　店门自动报了声欢迎光临，店里唯一的一个顾客走了出来，留下一排排在货架上睡觉的商品和无聊地在玩手机的售货员，从店门走出的女生，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车仔面，走到便利店门口的道路边上，瘦薄的身影背光而站，身后白亮的光透过她纯白的棉布衬衫洒到马路对面，那张清瘦的脸面向道路的延伸处，看不清她的眼睛，想来是在等什么人。

　　一阵风吹来，女生拢了拢身体，耳边的短发被吹到了嘴边，这些迅速生长的家伙即使扎了干净利落的马尾还是不听话的四处飘动，反正橡皮筋也管不住它们短小的身体，偶尔逮着机会便放肆了些，女生空出右手轻轻地将她们撩到耳后，然后抿了抿嘴。

　　没过一分钟，一辆黑色的捷豹跑车停在女生的跟前，女生小跑着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的座位，黑色的捷豹驶离了便利店。

　　明亮宽敞的客厅里，一中年男人正靠在沙发脚上津津有味地吃着车仔面，旁边女生有些不甘地看着他像是自言自语：

　　“大晚上的吃东西，也不胖，真是没道理！”

　　中年男人把手里的面递到女生面前，诚恳地说：

　　“喏，那请你吃。”

　　“你就气我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吃。”女生转过脸看向电视里的David的演奏会，中年男人偷笑着缩回手继续吃自己的面，他有着怎么也吃不胖的良好体质，这是女生一直为之羡慕的，只可惜再羡慕也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每次在自己面前不用顾及后果地大吃特吃。

　　“演奏会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顺利啊。”

　　“没有紧张？”

　　“没有，上台上的多了，忘了紧张是什么样的感觉啦。”女生裂开嘴冲中年男人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淡淡的眉毛在带着笑意的眼睛上方呈现出平整的弧度。

　　“我家丫头厉害了啊！”中年男人弯着他那薄嘴唇摸了摸女生的头。

　　“有油诶，往我头上蹭。”

　　中年男人眼里快要溢出的笑意，伴着眼角的皱纹进入了女生的眼里，女生起身将男人的玻璃杯拿去添水然后拿了回来。

　　中年男人吃完车仔面正用纸巾擦嘴，女生再次起身把空碗拿起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问要不要吃水果，中年男人说吃饱了。女生走到靠近中年男人的地方坐下，问他：

　　“哥，你能不能多留两天啊，演奏会完了以后我们学校还有校庆表演。”

　　“好啊。”中年男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任何事情再重要也没有眼前他这个妹妹重要，回英国就只能再加个班了。

　　苏雨想着苏溪能休息几天不用那么急着赶回英国，心里自然是雀跃的。

　　“我明天要排练，你就先在家里好好倒倒时差，好好休息一下啊！”苏雨开始安排起苏溪来。苏溪也乐的连连答应好，半个月没见到苏雨也就任由着她了。

　　“那你快去洗澡吧，好早点休息。”

　　“我才刚吃完面呢？”

　　“是噢，那你休息一会儿。”

　　苏溪看着进进出出的苏雨，笑意深陷嘴角，很久没有看到苏雨为他忙碌了，爸妈去世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苏雨为他这么忙着打点了。洗完舒适的热水澡，床苏雨早就给铺好，走到客厅，苏雨刚好在关电视机，苏溪走过去在苏雨的额头轻轻地印下一记晚安吻，时隔半个月，这个熟悉的晚安吻又回来了，苏雨倒显得有点不适应，可能是苏溪走了有段时间了。想来这个晚安吻其实是有来历的，苏雨刚来苏溪家的时候，总是半夜被噩梦惊醒，睡在她上铺的苏溪总是会下来抱着她安慰，直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苏雨才会在苏溪怀里安稳的睡去。那无数个噩梦来袭的夜晚是苏溪一直陪伴着她。噢，对了，忘了说苏雨和苏溪其实并不是亲兄妹。

　　那年夏天，苏雨四岁，苏溪十六岁。苏雨的妈妈莫蓝珂在家中吸毒死亡，三天，无人知晓。天气太热，梁佩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开始发出味道。

　　苏雨和苏溪两家算的上是世交，苏雨的妈妈莫蓝珂和苏溪的妈妈梁佩因父亲是老战友所以从小玩到大，虽然梁佩比莫蓝珂大好几岁,但感情一直很要好。只是后来莫蓝珂认识小混混许磊并且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嫁给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就远离所有亲朋好友的视线，和父母更是彻底断绝关系，苏雨也从未有过被二老当孙女的待遇。

　　梁佩记不清是因为什么原因去的莫蓝珂家，只记得当时是小苏雨站在凳子上给她和苏溪开的门，苏雨全身脏兮兮，小脸像个乞丐一样，嘴边巴着饭粒，手上的饭粒在开门的时候还给弄到门把手上。苏溪一把将苏雨抱起来揉着她头顶细软的发丝说：“丫头，不可以用手抓饭噢。”话音刚落苏溪就闻到一股馊味，还有一股莫名的味道。苏雨吃的是电饭煲里馊掉的米饭，而那股莫名的味道来源于躺在卧室床上的莫蓝珂。走进卧室的那一刻，视觉上的冲击则像猛地盖下的一个钢印在他和梁佩的记忆里永远存留。莫蓝珂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躯体裹着一件背心和一条短裤，身上多处留下针管注射的痕迹，头掉在床的一边，嘴巴微微张开，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那张触目惊心的脸。苏溪差点松手把怀里的苏雨掉下来，苏雨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睡了好久，怎么叫都叫不醒。”苏溪看向苏雨，小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深的如一汪不见底的泉水般眼睛在苏溪以后的梦里经常出现。

　　梁佩把莫蓝珂火化安葬，没有葬礼，把消息告诉莫蓝珂父母的时候，老两口愣了一下，老父亲说了一声“活该”转身留下一个抹泪的背影，老母亲腿软的差点站不住脚。站在一旁的苏溪看着这两个老人，心里波涛翻涌。

　　叫许磊的那个男人一直不见踪影，苏溪想，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莫蓝珂已经死了。苏雨可以算作是一个孤儿了，爷爷奶奶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外祖父和外祖母虽然想把她接过去住但她怎么也不愿意，自己三次跑回到以前的家。谁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怎么能把从自己家到外祖父家的路线记得那么熟。苏溪后来才听说苏雨以前从未见过所谓的外祖父母，同在一个城市生活四年却从未见过面，这太不可思议了。

　　外祖父觉得苏雨老是跑也不是事，而且安全也很重要，有一次差点就被人拐走，幸亏苏溪看见，才能让苏雨安然回家。外祖父把苏雨托付给梁佩，每个月给一笔费用，请梁佩照顾苏雨。梁佩答应，丈夫苏华也表示同意。苏溪突然当着所有大人的面说：“让丫头当我妹妹吧！”在座的四个大人都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最后外祖父同意，梁佩和苏华带着一种高兴却又十分复杂的心情接受这个女儿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