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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之一 逃亡 杀了人赶紧 ...

  •   江如陌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停歇。
      即使他知道可能不会有人追来。
      刚下过的雨,马蹄踏过水坑,溅起水和泥。
      手上的鲜血,渐渐变得暗红,在风中干透。
      江如陌只希望,这场雨,可以洗刷掉罪恶的痕迹。
      他实在不愿意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他已经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了。他是真的不想,伤害别人的性命。况且那人还是…他的师父。
      梁怀修今年已经年近花甲,童颜鹤发,为人和蔼可亲。
      江如陌握紧了拳头,又渐渐松开。在所沾的暗红血的对比下,自己流出的银色血液显得格外耀眼。
      异族。
      他只记得自己叫江冕。
      江冕小时候的生活,他自认为还是很幸福的,除了没爹没娘。
      直到那天他不小心割破了手。
      “妈妈,你看他的血是银色的!”
      “阿童,快走,他是异族人!”
      “诶,可是…他…”
      “真是个野孩子!咱们也走!”
      附近的人突然都离开了他。
      只有梁怀修。
      那天,一个人走过来,把他扶起来,带回了慈溪山。
      “你叫什么?”
      他抽噎着吐出两个字:“…江冕……”
      梁怀修顿了一下:“哪个字?”
      “…万国衣冠拜冕旒。”
      江冕,师从梁怀修。
      转眼十年的时间过去,江冕年至弱冠。
      这十年,江冕每天跟着梁怀修修道读书练练武,日子倒也请惬。只是梁怀修每月抽他一管血,说是为了帮他压制身体里的力量。
      “江冕。”梁怀修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江冕逗猫的手不禁一颤。
      “师父,什么事?”说着就把团子往边上一送。团子倒也轻巧,打个滚,跳上房顶走了。
      梁怀修坐下来,“你已经年至弱冠。为自己取字没?”
      “取好了,字如陌。如意的如,阡陌的陌。”
      “如陌…江如陌…可以。不要忘了明日下午的授字仪式。”
      “嗯,知道了!”
      梁怀修交代完后就走了,江冕继续坐着发呆拔草玩。
      授字仪式,在苏镇就相当于冠礼。父母会在一片木牌上,一面刻名,一面刻字,然后把它郑重的交给孩子。孩子则需要把这块木牌佩戴两天。梁怀修对江冕亦师亦父,所以江冕的授字,就将由梁怀修来见证了。
      其实江冕对授字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反正只是从此多了一个名字,又没什么特别的。可偏偏梁怀修特别在意这些东西,江冕也只能无奈,配合着做做样子。授字?冠礼?呵。江冕把手中编成花样的草随手扔在一边。比起所谓的冠礼,江冕现在,其实对自己更感兴趣。从小被嘲笑异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无聊的熬过了一个晚上,就到了授字这天,正好是既望。每月的这天,梁怀修都会抽他一小瓶血,月月不落。可是今天一上午都要过去了,也没见他人。
      江冕轻轻的敲了敲门:“师父?”
      “嗯……”
      “师父?”
      “嗯…唔……”江冕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到里面支支吾吾的声音。
      “我进来了啊。”
      江冕刚推开门,就被一口鲜血喷的满脸。
      “……”
      “对不起对不起……我……”苏如急忙解释道歉。
      一滴鲜血顺着江冕的脸滑到了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江冕睁开紧闭的双眼,只见苏如苍白着脸,梁怀修正在给他疗伤。
      苏如年纪比江冕略大些,是十年前梁怀修带回来的,做了家仆。和他关系向来不错。一向勤劳老实。除了体弱多病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吐了这口血就没事了。”
      “师父…”江冕缓缓道,“您今天还没有抽我的血。”
      梁怀修轻笑。
      “你小时候抽你血,怎么也不让,现在还自己来了。”
      “……咱们都反常嘛。从前您巳时就来了,准时的很。今天,您都晚了两个时辰。”
      “这不是苏如受伤了嘛。”
      江冕看着苏如。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受伤就别说话了,好好躺着吧。”梁怀修把苏如平放在席上。
      苏如只好作罢,但还是一直看着江冕。
      一直这么被他盯着,要说不感觉异样是不可能的。江冕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梁怀修起身:“去里屋。”
      江冕尾随。
      梁怀修从容的用小刀划破江冕的手,银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梁怀修用一根小管把血引入瓶中,片刻即满。盖好盖子,把小瓶放到架子上。这十年,已经攒了百来个。
      “师父,这些血抽完还有什么用吗?”
      梁怀修看了他一眼:“自是有用。”
      “……”
      江冕自知,向来梁怀修不想说的事,怎么问也没用。
      “马上就要授字了。”
      “哦。”江冕草草应和着。
      “你别不在意这些,苏镇这里很重视这个的。虽说咱们十年不曾下慈溪山,但这里毕竟还在苏镇。”梁怀修又一本正经的讲起来。
      “先生。”苏如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方才听闻你们在说授字的事。我这木牌也刻好了,可否满意?”苏如从袖中掏出一片小巧的木牌,正反面用篆文写着“江冕”和“江如陌”。
      送来木牌,苏如自行告退。
      梁怀修接过木牌,取一段红绳,穿好,把它郑重系在江冕的腰间。木牌下的红穗,看起来颇为灵动。
      “戴两天,不要摘下……”
      梁怀修的话语就在耳边,但江如陌却感觉却有八丈远。脑袋仿佛要炸开了一般,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即将喷薄而出。一阵天旋地转,江如陌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意识也渐渐模糊……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天色已晚。整个里屋已是血流成河,而自己手里,不仅沾满了鲜血,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刀。梁怀修躺在血泊中。
      “……师父……师父…”
      梁怀修努力的睁开眼,神色带着怨气,嘴唇颤抖着张开,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就断了气。
      江如陌瞳孔猛的收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我…杀人了…”
      江如陌踉踉跄跄的站起,大脑被“我杀人了”这四个字一直占据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压迫着他。
      他慌慌忙忙的跑到马厩,拽出赐玄马,飞身一上,双腿猛的一夹,赐玄立刻向前飞奔。
      前面是柳庄。离苏镇,已经过去了一百里。
      江如陌把赐玄拴在路边,自己倚靠着树干坐下。
      终是接受了自己杀人了这个事实。
      在月光下,他的手血迹斑斑。除了沾上的,还有自己的。虽然血在自己身体里流着时,和别人没有什么异样,但一旦流出,就会有一部分变成银色。
      要是我不是什么异族就好了。江如陌心想。他这时稍稍冷静些,才发现,他一直没有看见苏如。
      可能是看见他杀人了,害怕了,不知道晕在什么地方吧。
      苏如从小体弱多病,胆子更是小。看见一点可怕的事,必定会被吓晕过去。
      江如陌心想:他可能会报官,但是凭苏如的速度,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慈溪山的。
      杀了人,逃出来,敢做不敢当,居然还想着苟且偷生。江如陌谴责着自己。

      江如陌艰难的做了个深呼吸,靠着树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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