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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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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晚上绝不会沉寂,尤其是在休沐前夜。金描朱画的楼船画舫一早开上江心,燃了层层包阁的灯笼,或黄或红,或暧昧的粉;外露的廊栈道上行走着雪肤花貌的姬伎。丝竹管弦,珠喉玉音,妖娆舞影。酒香,谈笑,艳词,宛转的柳腰与斜飞的媚眼,倒映入江水中靡丽而迷离。也有当红的花魁,独驾一只精丽仙舟,遮了一层珠帘引逗卿客。若有公子官侯在江边溜达,一定不叫你闲着。两三个美人撑竹筏而来,一手将你拉入纸醉金迷乡。
大的画舫,一楼是会客厅,二楼是雅间,三楼是伎人的上妆室。
朝歌举起小笔,稳稳地在鬓间涂抹芙蓉花钿的霞粉色。船在水上微微地晃,但朝歌素习毛笔字,手一丝不抖。色底画好,她又蘸了胭脂,深深浅浅勾出脉络。一朵极艳丽的芙蓉便开在朝歌的眼际,瓣萼灵动,秀色若有香。
她细细端详铜镜里的自己,忽觉得再点些金絮会更生色。想着便垂了眼,去取右手边的一盒金粉。
“嗒”,小盒被一只手扣住了。
手是好手,纤长柔嫩,雪腴霜腻,末颤悠悠一点红蔻丹,撩人非常。朝歌却不领情,伸手还要抢。手的主人索性一个回身,将盒子背到身后去。“你还打扮些什么?今晚如秀献舞,那些重颜色的,可还会把眼向你溜上一溜?”
不是别人,正是朝歌的亲姐姐夜弦。朝歌夜弦两姐妹,都是数一数二的乐伎,朝歌善歌,夜弦通琴,在江南名号响亮的很。
“啊呀阿姊!你快给我!”朝歌去拿。夜弦将手一提,斜着眉道:“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朝歌突然静了下来,托着腮将她阿姊打量一回,“阿姊好生素净。”
夜弦只穿了一身墨绿的襦裙,外披烟绿纱袍,梳惊鸿髻,接了些白的蓝的钗环。面妆不过横在眉角一枝青青藤蔓。
“活像棵韭菜杆儿。”她毫不留情道。
“你就是打扮成朵牡丹花,他们也不爱看。”夜弦淡淡道,“如秀一来,我们就没半点生意了。”
朝歌向地上轻啐一口,“她如今还及得上我们?!”
“你不过是气话。”夜弦瞟她一眼,突然眉头一转,“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
“阿姊啊阿姊,亏你在这场里摔打这么些年,一点信儿都没有么?”朝歌低低地道,她那朱红的眼影在混混烛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神采来,“那如秀心许了一个公子,几天前晚上连身子都给献了。”
夜弦双眼一抬,“什么?”
朝歌吃吃直笑,“你猜怎么着?——那个负心的一夜过后,就蒸发了!留了如秀好一棵残花败柳!阿姊你是不知,这种风月场里的痴情烈女,男人躲都躲不及哪!”趁夜弦发怔,她一扭身便抢回了盒子,用小指挑了金粉,缓缓点上脸去。
镜里的芙蓉花越发妖娆。
“来,阿姊。”她柔声唤夜弦,“你也太素了,我帮你妆点妆点。”
门外碧绯坊主急催:“朝歌!夜弦!快一点!”
“哎!”朝歌忙应了一声,提起洒金花红绸衬纱罩长裙,携了夜弦的手,抱了夜弦的琴,匆匆踏到廊栈上,看到如秀一身极素的糯粉色倚在栏杆,抱着手与碧绯坊主小声争论着什么。
碧绯坊主扭头瞥她们一眼,皱眉道,“快些!”
朝歌小步从如秀身边跑过,略带得意地看了如秀一眼。
如秀衣衫单薄,立在冷冷的月色中不胜柔弱,亭亭如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