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自诉》阡陌流芸

3、第 3 章

　　胳膊长了一圈。抡锅子抡出来的。早知道二头肌那么容易长，我又何必花时间去健身房。可惜只一边用力，左右手的二头肌变得不太和谐。还是得去健身房练左手。
　　一直很佩服用左手的人，老人们说这表示这个人很聪明。
　　他聪明吗？不觉得，总觉得他有时候呆呆的，傻傻的。
　　他跟我说只有在我身边的他才呆呆的，因为不用提防，不用伪装。
　　呵呵呵。我是有些得意的，得意我是唯一让他安心的人。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
　　今天是没有见面的第二十天，我很想那个呆呆的唐禹哲，也很想那个可以在呆呆唐禹哲身边那个真正放松下来的汪东城。

　　听说，今天拍他的鬼面出场秀。
　　鬼面呢！当时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名字好打眼，不就是一盘面吗，有必要光名字就噱头成这样吗？就算它成了仙，它还不就是一盘面，难不成还会变成摩托车？
　　不过倒是很好奇这盘传奇的鬼面长什么样子！我只是想看看这盘传奇的面，顺便，顺便看看这个做面的人。^-^
　　拿起椅子上的外衣，准备往外走。
　　"汪东城，你干嘛去？"助理喊住我.
　　"我出去一会."
　　"可是,等会要放便当了.而且,定好的装不能花,吃完饭补了妆,下午还得拍一组宣传海报呢!"公司配的这个助理虽然人不漂亮但是很干练,办事效率一等一,而且,大概平时来来去去看的都是各色美男,对帅哥二字是免疫的.
　　"没关系嘛,我只出去两小时,哦不!一小时就可以了.我不吃饭了,我的便当可以给吴尊吃!"这句话换来我们尊爷猛点头."我不吃东西妆也就不会花了,不用补的.我去去就回啦."凑过去,左右晃她的衣角.
　　"真的要去?"她有些动摇了.毕竟是我这级别的帅哥小狗一样的乞求.
　　"嗯嗯!"我故意很可爱的点头.就差没摇尾巴了.如果不能用美男计,那么就引发他母性的光辉试试.
　　"好吧,你去吧.不过要早点回来哟,不要让我难做."助理装老成的按按太阳穴.
　　"哦耶!"

　　如果台北的交通可以像高速路一样畅通无阻.我一定是最厉害的飞车党,飞得交警都抓不到的那种!
　　不过,现在的速度也差不多了,卡在不犯法的临界点上.
　　后面的警笛声一定不是冲我来的,小心的看了一眼倒后镜.虽然我有点心虚.

　　这个蓬子很大气,场面比我想像的还华丽.确定这是做菜的地方??
　　远远看到那个项着顶鸡毛帽子的人.虽然站在人群中,但我总是可以一眼看到他.只用一眼！总感觉他跟其他的人都是不一样的.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反正就,很特别.这种感觉是几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有的.
　　他很少说话,静静的站在那,静静的听导演给他讲戏,再静静的听他身边那个戴着高高厨师帽,一副大厨模样的人在跟他讲解什么.他偶尔点点头,很少有什么动作.很少笑,就算有表情也是淡淡的,淡得看不太出来.
　　我就那样站得远远的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几年前,那个来扮演雷克斯时的唐禹哲.这样的唐禹哲如今我已经很少见到了.淡漠的,疏离的,礼貌的,好像要把自己屏弃在人群之外.
　　看着他的拳头偷偷的捏了又放,看着他时不时咬一下嘴唇.
　　我知道他在紧张.他总是在紧张的时候做这种小小自虐的动作,他说这样会让他清醒,但是我不喜欢!
　　我皱眉.大踏步走上去……
　　"汪东城？你怎么来了？"剧组的同事先看到我.我礼貌的点点头.眼睛还锁在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寻声看到了我.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温暖了起来.又变成了我平时见惯的唐禹哲.
　　"你怎么来了?"又是这句话,真没创意.
　　"我来探鬼面的班."我回答得理直气壮.而理直气壮的下场是下一秒就挨了一记肘击.
　　他转身,五秒后手里端着盘黑糊糊面的盘子,举到我面前.
　　"来,看吧."
　　这就是鬼面?真黑!这能吃吗?
　　禹哲盯了我两秒,然后盘子放下."好了,看够了,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啊……
　　看着面前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你说真的？!
　　我气势全消，怨念的情绪一小股一小股的暗暗汹涌，连肩膀都垮下来了。小小声的抱怨:
　　"你很没良心诶,我专门来看你的!我挤了个空档饭都没吃呢."
　　他又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我装可怜,哦不!我真的觉得我很可怜!拼死拼活差点翻车的赶来,结果人家不领情!直接走了!我还真是热脸贴了个大大的冷屁股.
　　突然见一个东西对着我砸过来,我眼明手快的接住.
　　面包?!
　　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袋牛奶.递给我.
　　热的?!
　　"快吃吧,自己肠胃又不好还不按时吃东西.充什么梁山好汉!"
　　语气凶吧吧的,还板着一张脸.但是此刻在我眼里是怎么看怎么柔和,
　　我真是有自虐狂倾向.
　　我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热牛奶.看着面前的人,脸上笑得像个白痴.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就是知道我现在肯定笑得很傻.
　　"笑什么笑!还不快吃!"
　　他又给了我一拳,脸上还有一点小别扭,很可爱的那种小别扭.
　　"玩什么玩!拍戏了!!!"王明台导演的爆炸声又传来.他就不能小声点吗?每次听到都觉得耳朵痛,真不知道他嗓子是拿什么灵丹保养的!
　　禹哲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又在咬嘴唇了.我知道他在担心.这场戏就连我这个不用拍的外人都知道是用钱堆出来的,卡一条都得用新台币来数.场地,乐队,贵到没天理的食材,还有居然用来煮菜吃的金箔!不知道那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金子也拿来吃,也不怕金属中毒!
　　我把吃的顺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装出神父那种沉稳的声音.
　　"别担心,你可以的."
　　他的眉心还是锁着,锁得我好想用手抚平他们.但是我不能.只是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顺势握了一下他的左手.只有一秒钟,很用力的握了一下.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一种错觉.
　　"你可以的!跟着我说.唐禹哲可以的!"
　　"唐禹哲,可以的."他好像被我催眠了,乖乖的跟着我说.
　　要开拍了.我退到一边.
　　禹哲在灯光下闭上眼,开始酝酿情绪,睁开眼时,唐禹哲不见了,人们面前站的是最年轻的天材厨师冷冽.看来十足优雅，时尚感也很强，充满自信.
　　禹哲的演技我一向是佩服的,再加上天生的王子气息,演多有钱的公子哥都合适.至少我顶着他那顶鸡毛帽子,再加那条豹纹围兜就绝对不会有优雅二字产生.
　　想到这还是得膜拜下.这造形师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就不怕专出去没办法在造形行业里混?真的是叔可忍，另一个叔不可忍!

　　用新台币堆出来的戏大家都是紧张的.不只禹哲,还有导演,还有制作人阿KEN,还有一大堆相关不相关的人,个个都盯着禹哲手上的动作.那眼神像是要扑上去咬他一口似的专注.
　　但我知道他们每个人担心的都是钱.我跟他们不一样.
　　禹哲身边围了很多人，打灯光的，拿反光板的，扛摄象机的，拿收音器的。我只有站在导演身后，静静的注视着监视机。心里默念着，你行的，你可以的！像在念咒。
　　看着锅里的火一喷半人多高，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好！老天爷肯定是听到我的声音了，第一遍的全景很成功。
　　禹哲就像个真正的名厨，举手投足的自信让人信服。最后一下，把金箔洒在龙虾身上。大功告成！
　　导演好像很满意，露出少见的微笑。
　　他当然满意了，一条过，节约不少钱呢！
　　我隔着众人对禹哲竖起大拇指.他第一时间对我眨下眼,还我个得意的笑.
　　"帅吧!"虽然没出声,但我明显看出他动的嘴型说的是这两个字.
　　我昏倒,这个时候也不忘了要帅?
　　我还没来得及走近他,娱百的记者就来采访了.我躲到一边，但是还是被眼尖的记者发现了。
　　"汪东城,你怎么在这?"那个采访的记者是个很眼熟的女生,接触过很多次了,只是记不起名字.一个扛摄影机的大个子跟在他后面,对着我就要开拍.
　　"别,别!"我急得直摆手.毕竟我是逃工跑到这边来的,实在不适合太过嚣张.
　　女记者很善解人意,对我笑笑,转头就去采访禹哲去了.
　　看着对着记者谈笑风声的禹哲,我有些恍如隔世.曾几何时那个面对镜头沉默到会让人忘记的人,已经可以那么游刃有余的面对各种采访.
　　那个总是躲在我身后的小孩,会不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我?
　　……
　　汪东城,你在干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甩甩头.大白天的,你吃错药啦,伤感个什么劲?
　　走到人群里,找了个可以面对面看禹哲最近的位置.不过我还是很老道的选了个镜头的死角,躲在安全线以外.
　　跟着大家嘲笑鬼面像呕吐物.
　　一个演禹哲助手的厨师拿起来尝了一根,居然大赞味道不错.
　　这什么人啊?比我还爱演.
　　可能是我笑的声音太大,犯了众怒,大家哄闹着说叫我尝尝.我惊恐着往后退.
　　不是吧!这……这东西吃下去会死人的!我又不是小白鼠!
　　"算了,不要整他啦.这东西不能吃的."
　　"还是我们家禹哲最好了!"他这时候的声音真像天籁!我星星眼.故意用力眨啊眨的,做花痴状.
　　"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良心!"下一秒学俞秉彦,尖着嗓子,摆出兰花指,嘟着我招牌的元宝嘴,瞪着众人表示不满.
　　努力的耍宝换来众人作呕吐状.
　　但至少,鬼面可以不用吃了.
　　我长呼一口气,暗自拍拍胸脯收惊.
　　采访很快,只有几分钟,接下来是拍一些特写镜头.第二次拍摄，无关贵重食材，大家都好像很放松的样子，我还看到阿KEN张大嘴，打了个很不幽雅的哈欠。我压下心里冒出的小小的不舒服的情绪，又乖乖站到导演身后,看着监视器.
　　镜头下的禹哲眼神是专注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像有一层朦胧的光晕.眼睛很亮.禹哲的眼睛很漂亮,这是公认的.特别是他在专注某一件事情的时候,那眼睛像会发光.又像一潭很深很深的湖水,会把人吸进去.
　　我突然有点嫉妒他眼中所看的那盘鬼面……那盘呕吐物有什么好看的?黑糊糊的,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看它?不如用那样的眼神看看我这帅气的汪东城!
　　我语无伦次的幻想,脑子开始不清楚了.晃晃,赶快回神.
　　第二次锅子里的火升起半人高,我忘了念咒,老天爷也装瞎子看不到.我眼睁睁的看着火窜进了他的帽子..我的心脏一下子抽紧.几乎跳起来.
　　但是,禹哲没喊停,导演没喊卡,我再笨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冲进镜头.
　　直到这个镜头拉完,禹哲转身一个劲的拍额头.我箭一样的冲过去.在我离他还有一步远的时候,他适时往旁边移了一步,这一步提醒了我,四周还有几十双眼睛.如果不是这缓冲的一步,我想我会直接把他拥到怀里查看.
　　"你没事吧!"我真的很急,比这火是烧到我身上还要急."伤到眼睛了吗?!烧到哪了?!"我还是恨不得捧着禹哲的脸查看个仔细,一双手的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应该放到哪里比较好.
　　"没事的."他晃晃手.低着头,那该死的帽檐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导演和剧组几个同事也围过来,
　　"你没事吧."王明台的声音很大爷,完全听不出担心."哎哟,就是被火苗扫了一下嘛,大男人的,哪有这么娇气."
　　"没……没事."在这样的问候下谁还能说有事?
　　虽然我看不到禹哲的脸,但是我知道他受伤了.自尊心的伤,比外伤更严重.这下就算他真的伤得快死了,也会说没事的.
　　"好了好了."导演对着围观的人群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的,不要小提大作."
　　这句小提大作像是说给旁人听,更像是说给我和禹哲听.
　　"导演!禹哲的眉毛好像烧掉了一点呢!"化妆师贴过来看了一眼,惊呼.
　　"什么!"这时候王大爷的脸上才看到一丝紧张."那后面的戏没问题吧?!化妆可以弥补到吗?"
　　他担心的还是他的戏.在得到肯定答复的时候,我很明显的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大家休息会."他又回他导演专用太师椅上坐下.
　　我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有打人的冲动.恨不得把他凹成两半!
　　但是我真的能打他吗?
　　我真的敢让明天的各大报纸杂志的头版头条都写着<汪东城把知名导演打至伤残入院>的消息吗?
　　我不能,也不敢.
　　我气旁人,更气我自己.我憋着一口气,快爆炸了!
　　一把抓住唐禹哲的手."走,跟我去厕所!"我的声音很大,语气很凶,吓到很多人.他们大概没见过这么凶的汪东城.
　　我推开挡在我们身边的众人.现在我管他是谁,挡我者死!
　　拖着唐禹哲冲出人群……
　　"大东，你放手！放开我啊！"一路上禹哲总尝试着把手从我手里抽拖出去,但他的力气怎么比得过我.被我死拖活拽的拉到楼梯间的转角处.
　　现在那鸡毛帽子看在我眼里是更不顺眼，抓下他，顺手丢在地上，禹哲不满的抗啊议，想弯腰捡起来，我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不要动!"我吼出来,小孩好像被吓到了,真的一动不动,就那样定定的,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的双手爬上他的脸,把他的头微微抬起固定.
　　仔细查看.
　　眉毛烧掉了个角,额头红红的,眉头上的流海被火烤到卷起来.睫毛也有波及到.
　　轻轻用手拂去已经被烤成灰质的头发.睫毛……不知不觉,手指下滑到脸颊上,慢慢往下,碰到那张薄薄的,温暖的,微微张启的嘴唇……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整个人弹起来,比跳蚤蹦得高.后跳的幅度之大,收不住垫头,直接撞到楼梯转角的角上.
　　痛!!!!
　　后腰上传来巨痛.撕牙裂嘴~~
　　神话故事是对的,痛,真的可以让人清醒.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叫我快回去.说不清是应该感谢他还是埋怨他,总之……
　　咒语解除.
　　"大东,你没事吧?!"禹哲靠过来,手掌抚上我发痛的腰,很温暖.
　　"没事."用力用手搓了搓后腰的位置."倒是你……"眼神又定在他微红的额头上,少掉一个角的眉毛,看起来有点奇怪.
　　"没事没事的."他摆手.眼神却放在我的腰上.
　　"要不,我们去用冷水冰敷一下."被火烤过的感觉我知道,怎么说都会火辣辣的痛,何况他这是在脸上.
　　"真的不用了!"
　　"不用什么不用.走,跟我来,我给你弄!"我不能容忍自己什么都不做,我心疼.
　　没有人提刚刚那一瞬间.我没提,他也不提.
　　只有我不停狂跳的心和禹哲脸颊耳根不正常的红可以证明,刚刚那一瞬,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要不,哪天我们乘老王不注意,把他拖到厕所拿麻袋盖起来海雇工扁一顿吧!"语气回复到很兄弟.
　　他呆了下,扬头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你少来."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被发现了,我只是死鸭子嘴硬,用嘴巴来解气的.
　　不过,说真的.我越来越喜欢他这时不时的暴力了.可以归类为……家暴吗？

　　还好,回去得不算太晚.至少助理还好端端的活着,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急到死.
　　拍摄中,瞄到吴尊老是用垂涎欲滴的表情看我从片场带回来的面包和牛奶.
　　把它们藏到的我背包里.
　　你想干嘛?
　　我的!
　　吴尊说我小气.
　　小气就小气! 你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