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我待》一只横山虎

17、你与我 我要活得漂

　　时念回屋后在窗下发呆，夜露重，打湿了他的衣角，他感受到冰凉的露水沁入肌肤才回过神来。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枕头底下露出的手帕，想来有日子没见这个“姐姐”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傻乎乎地跑步，都不知道被人下了毒。不过那日落水，竟让她捡回一条命来，还治好了痴傻症，还真是福大命大。
　　清醒之后的时思，倒是要比之前软弱的时思有趣的多，像长满刺的玫瑰，像桀骜的骏马，颇有几分将门虎女的意思，如果她没有被人下毒，现在应该也是响彻天下的奇女子了吧。
　　时念有些可惜，不过这终究和他无关，只叹一声“时也命也”，翻身陷入睡眠。
　　而此刻的时思，情绪极为高涨，书桌上摊了一大堆的纸张，上面都是她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练得大字。后来她觉得这样有些浪费纸张，就用毛笔蘸水，在地上写。膝盖摩擦着地面她也不觉得疼，反而刺激地她愈发清醒。
　　一旁的蝶翠靠在柱子上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思回头换笔的时候发现了她，看了看天色，虽然星月还占据着大片天幕，但日光已经隐隐露出。她似乎也有些累了，怕吵着蝶翠，她走到跟前踌躇了一番，还是选择把她背起来放在床上睡。
　　“小姐？”蝶翠模模糊糊感觉有人把她背在背上，那背很厚实，很有安全感，她下意识蹭了蹭，闻见熟悉的香味，呢喃开口：“是小姐么？”
　　“是，”时思压低声音，“你好好睡吧，没事。”
　　“嗯。”蝶翠的后背触到了绵软的床铺，困意和疲倦一层又一层袭来，她把自己圈进被窝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半睁着眼，朝时思的方向说：“小姐也要睡个好觉哦。”
　　“嗯，好梦。”时思替她掖好被子，她发现自己像是在养孩子，好在这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又软黏可爱，养就养吧，就当她亲身感受养成好了。
　　时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一旦放松下来就打得她个措手不及，她避开地上的纸笔，摸索到床铺，也不脱衣服，闭眼前还说：“就睡两个小时，然后……”
　　然后她就睡着了。太阳却睡醒了，不过貌似起床气很重，还在夜幕后磨蹭了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伸着懒腰，哼着小曲，一点点掀开夜空的帷帐，露出那张充满强烈野性的脸来。整个过程，磨蹭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天这才大亮。
　　当日光透过窗户打在时思脸上，她的生物钟立刻启动，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眼前一片绿色，让她以为自己睡在草丛里，等意识回笼才想到这是视觉错像而已。她揉了揉眼，在床上抖抖手脚，却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她拿过来一看，发现这是那块把她带来这里的怀表，因为梅梓说这表只有她一人能看见，于是她就大咧咧的摆在枕头旁，可近日来忙着减肥养生，忘了她本身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要给时思一个独一无二的活法，她要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以时思的名字发光发亮，还要让娘亲活的平安顺遂。不仅要让之前看不起她的人都崇拜她，甚至膜拜她，她还要走到众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好好地替时思出一口恶气。
　　她推开窗户，望着正对着她的朝阳，光芒万丈，肆无忌惮的挥洒人间，她渐渐移开挡住刺目阳光的手，让自己完全沐浴在阳光里。她不再是一个孤单无依的魂魄，她有血有肉，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有人关心有人爱护，还能笑能流泪，她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她就是时思。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时思”走到了池塘，那个她落下去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向着她的方向，笑了。
　　时思透过镜子见过多次这张脸笑起来的样子，可是和那画面里的笑容竟无半分相似。她的笑容是人为挤出来的，死板又无奈，而那个“时思”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解脱和释然。她竟然想，也许那个“时思”并不像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蠢笨。十几年，她都被动单纯的活在别人编织好的网里，慢慢地人们都把她排除在外，她成为了一个被动的“无辜旁观者”，慢慢地她活得却比谁都通透。她甚至想也许只有她“死一回”，才能赚来她“活”过来的唯一一次机会。
　　于是面对着冰冷的湖面，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进去。她之前总在这里游荡，旁人以为她又发痴，在这里看游鱼，殊不知她是在观察地形。她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她虽然舍不得娘亲和蝶翠，但是她也不想成为谁的包袱，成为谁的障碍或是棋子。所以她向虚无咧开了嘴角，扬着她此身最美也最自然的笑，然后跳了下去。她听见有人在尖叫，有人朝这里跑来。她拼命向深处沉下去，池塘的水太冷了，她却渐渐感觉不到冷意，她发现自己轻飘飘的浮在空气里，她看清了那些人的神情，有的人紧张，有的人难过，有的人幸灾乐祸，人世间种种情绪，她竟在死后瞧了个遍。然后，她看到有东西飘进她的身体里，“她”被救了上来，可是她在这里，在床上的又是谁呢？
　　直到后来有“人”告诉她，这就是她赚来的机会——她点点头，那“人”问她，你要回去么？她摇摇头，她活够了，只是舍不得母亲，她让“人”带话给那个“机会”：
　　“从此，你就是时思，请你活下去，以时思的名字，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可是你必须给她定一个目标，这是任务”
　　她沉思半刻。“那就让她活得漂亮吧。直到这世人都认为她活得够漂亮为止。”
　　“好。”
　　时思站在窗下，看完了整个过程，朝太阳挥挥手，小声承诺：“好的。”
　　我会活得漂亮，各种层面的漂亮，加油，时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