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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少年郎喜走江湖路 江湖录献开群英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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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知秋!
“我才不要入宫为妃呢!且不说如今陛下专宠万贵妃,就是有其他妃子,也还是深宫寂寞,一辈子在那皇城之中,连亲人都难见一面。”
“我也觉得就现在这样挺好,你若是要嫁人,得先过我这一关才行。我若是看不上,你就别嫁。”
来栀心里似有鼓点,嗔道:“好不正经,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你怎么跟娘一样说话?我而今也十五岁了,不是我不正经,只是现在这人心不古,我怕你受欺负。你性子软,心又善,我怕你遇人不淑。”
来栀听他这样说,果然心软了。对他道:“琴姨找你呢!”
“又找我?”
“好像是为了你送琴姨那支步摇的事。”
知秋一阵窃喜,来栀担心道:“你还笑得出来?琴姨可生气了。”
知秋只笑着不说话,拉着来栀就往回走:“姐姐你放宽心,我一定无事。”
阮中琴见到嬉皮笑脸的知秋,让来栀先回房。来栀假意回去,阮中琴见她走远了才开始说话,可来栀担心知秋,还是在门后偷听,以防阮中琴要动手。
“哪来的?”阮中琴将三合串珠金步递和九转银铃镯摊在他面前。
“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撒谎!”
“我没有,这就是我自己做的。”
阮中琴气得摆袖,将两件东西往桌上重重一拍:“这样的手艺,可不一般。”
“我已经偷偷做了三年了。”
阮中琴眼都绿了,气的说不出话来。
“娘,你见过这个。”
“我没见过。”她有些心虚。
“娘,你从来都不让我苗湖玩耍,可是那底下真的有一处机关。我听说那里原本有宝藏,被朝廷带走了。可是娘,我觉得里面还有。”
“你住口!”
知秋急了:“这个秘密你是知道的,娘,你一定知道很多事。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呢?宁城的人都说,早些年武林中人争夺宝藏毁了堤坝,宁城发了大水,此后娘就跟一个男人走了,也有人说后来娘回来过一次,许众安县令还在街上看见您和一个男的。那是不是我爹?”
“你不要听他们乱嚼舌根。”阮中琴听此言,应该是指的林书,“那是你林叔叔,我们之间是结义兄妹,清清白白。”
“那我爹到底是谁?”
阮中琴实在不想让他卷进这纷争之中,不想再让杜家的人知道他的存在,最好就这样平安一生。“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从我记事起,每次问你都这么说。我有时候觉得,文夏哥和来栀姐姐都比我好,他们至少知道自己爹是谁。”
“文夏来栀父母同我都是故交,况且他们本无牵连,你不一样,你是……”
“我是什么?”
“你难道非要知道吗?”
“我不知,我就不甘心。”
阮中琴考虑再三,知秋已经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阮中琴没有理由不告诉他。可是她还是很害怕,抱着孩儿出走的时候,杜南风嘱托她好好活着。面对追杀,同知秋一道跌进滚滚江水之中,她曾想过,若是死了,那便一了百了,若是活着,那便是天意。她也愿意就此平凡一生,带着知秋好好过活。可是知秋,他是个极不安分的人,既不像杜南风,又不像自己。
知秋少有的严肃道:“是不是姓杜,杜知秋?”
阮中琴骇然:“谁?谁告诉你的?”
知秋已经确认了,冲出房门,阮中琴失魂落魄的落在凳子上,来栀怕知秋想不开,也追了出去。
这郊外风景甚好,野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知秋坐在那里,背影孤单落寞。他还未长全,显得有些瘦削。细风吹起他的鬓角垂发和头上的青色发带,他就那样望着远方。
来栀悄悄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你……很伤心吗?”
“不是,我只是有点难受。”
“琴姨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岭南杜家显赫,她只是不想你再进旋涡之中。这宁城宝藏的事,也怕你牵扯。”
“是文夏告诉你的吗?”
来栀不说话。
“我不是怪娘。文夏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江湖秘事,我的身世,也是他告诉我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你……”来栀不知说什么好,挪着身体向知秋更近一些,来栀身上栀子花的香味被风吹到知秋身上,一直吹到知秋心里,吹得他痒痒的。
“我想回杜家一趟,不管当初杜家变乱内情如何,我都想亲自去看看。哪怕给我爹上柱香也好。”
来栀突然站起来道:“想去那就去吧!那我跟你一起去。”
“京城到岭南千里之遥,况且一路穷山恶水,我怕你身子受不住。姐姐只管放宽心留在京中,好歹替我照应娘亲。”
来栀遂放下念头,先行回去。至月挂正空时分,知秋慢悠悠的回家,屋内黑漆漆的,他只当他们都睡了。却听得娘亲的声音沙哑道:“回来了?”知秋险些被吓着。
原来阮中琴一直未睡。这房子还是浅水巷郑寻的那间旧房,原只有一间,阮中琴再租了一间。这处房子,郑寻早年入赘付府时不曾卖掉,此次来京,倒也用上了。
“娘。”
“吃过饭了不曾?”
“吃过了。”
阮中琴遂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就出去走走吧。先前我一直担心,你会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只是该来的总要来,你毕竟年轻,还是出去走走好。”
知秋略感诧异,又生出许多复杂的感情来。
“只是有一样,你我约定个期限,我若不在京城便在宁城。三年之内,一定回来。平安回来。”
“娘你不拦我了?”
“拦也拦不住,你不是文夏那种能自持定心的人。去杜家一趟,见了你爹牌位,以全孝道。余下时间,随你做什么吧!”
知秋仿佛刑满释放,又惊又喜,忙谢娘亲。阮中琴道:“明日我替你打点行装。你林书走了这十多年,说要回来再也没有回来,也不知是个什么境况。你可千万不要一去不回。此次回来也绕道去华阴看看,可有你林书的音信。”
知秋一一应下了,当下精神振奋,拉着文夏来栀说话,文夏一边嫌弃他太聒噪吵得人不睡,一边又从书箱内取出一本自己编录的《江湖录》,递与林书道:“此书是我多年心血,你路上带着看,可以消神。”
“不是吧,你居然送书给我?你知道我是个从来不爱看书的人。”
“这本书可不同,我这么多年翻阅杂谈,又从走南闯北的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故事。将二十年前十五年前的旧事辑录整理出来,大概可以窥见当初故事的原貌的,只是还有许多都不大清楚的。”
“比如说?”
“琴姨的事我不好说,那蓝棋去了何处我不知,当年四大门派的事也不大清楚,还有五鬼,十八坊等。你这次出去,若是听到什么事,回来都告诉我。至多三年,我就可以完善此书。这《江湖录》是一方江湖儿女群英谱,若是不能将他们传世,实在是遗憾。”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送给我?”知秋简直难以置信。
“既然你知道很重要,那就最好平安回来。”
来栀回房曾在门首问知秋:“果真要去三年那么久么?可能早些回来?”
“放心姐姐,我肯定早点回来。你就等着我吧!等我回来买花与你戴。”
“我如今已十七岁了,不是十二三岁,哪戴花来着?”来栀低头羞红脸道。
知秋一时心神荡漾,上前凑着那红扑扑的脸蛋亲了一口,来栀紧张的缩起来,推脱睡觉走了。
阮中琴就着烛光给知秋补袍子,整夜未眠,至知秋上路,方才好好歇了一天。
杜知秋运河坐船南下,站在船头看两岸风光,青峰耸翠,码头人家挤挤挨挨。他看了半天也倦了,拿出文夏的《江湖录》来看。书的扉页记了著书缘由,粗叙当年之时,知秋直接略过了。这本书是按一个人单编一章,共有四十章。首章是以郑寻为主,知秋笑道:“这是他爹,放在第一也是常事,若此,第二该是他娘付玉筝了。”往后一翻,果然不出所料,赫然写着付玉筝。因是父母,文夏写得颇为含蓄,第三章则是林书了。林书下落则写存疑。其后便是武林盟主祝亭云、拂春派秦留、拘夏派沈燕阳、久冬派简素心。接下五人是五鬼兄妹其后玲珑手、锁二爷、神算子任谦、蓝玉将军后人蓝棋、无影、无踪、陈遗爱、竹叶青、李惜儿、司徒逸、小师妹。紧接着二十四章杜南风,评价甚高,知秋很满意。对于杜家内变,文夏也未避讳。杜知秋看得热血沸腾,急着奔赴岭南。此后是杜小妹一章。这一章写的最为诡异。杜小妹容貌毁后,本了无音信,却有人在关中十八坊见过一女子,带着海棠花面具,遮住左目前额,善制药,不知来历,百毒不侵。此人嫁与关中十八坊的小公子,小公子力排众议,非她不娶,也是轰动。看过杜家的,接着是阮中琴、陆双雪、杜北风。前二十八章乃江湖中人,接着八章本是朝廷中人,但与江湖颇有联系,也录在附录里,以于谦为首,接着是于冕、徐有贞、石亨、曹吉祥、许众安、石彪、林昭。最后四章录下四人,在此种虽无直接牵扯,但也足见轻重:以金步摇为首、付十州、谢一枝、徐掌柜。
知秋看罢,心下若有所失。四十人或好或坏,但总有好坏难辨的,到底都已经过去了。文夏给每个人都写了判词,有几首他觉得不错:
郑寻:
起落浮沉未肯休,偏生无意怎多愁?
从来好事难长久,悲喜扬州舍世流。
李惜儿:
三载京华起声名,九重宫内梦频惊。
章台路转深情没,还珠背送谁惜卿?
陈遗爱:
红妆虞美伴黄沙,花开半夏照晚霞。
浴火只因情未了,江山千里是天涯。
玲珑手:
踏月游宫质本仙,玲珑圣手画船眠。
扬名心切蔑正统,飞向奇珍葬盛年。
至于祝亭云的判词,用的是原来林书作的那一首。近傍晚了,知秋睡在船上,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娘亲和文夏来栀怎么样,自己不在吃饭吃得惯不惯。正想得出神,通行的人问道:“小哥,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