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番外 旧时王谢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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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王谢堂前燕
纪戚戚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满脸妆容的自己，眼角似乎添上了几丝纹路，明日就是他大婚的日子了。燕京城里到处都在谈这件事情，岭南苏城的顾家，商贾大家，名门望族，又怎么是她这样一个唱曲儿的能比的。跟着的老嬷嬷见她在发愣，满是可惜的劝道：“早同姑娘说了别上心，这些不过是逢场作戏，偏生……诶，姑娘也别难过了！”
她好似没听见一般，“嬷嬷，明日的行头可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说着话老嬷嬷又叹了口气，“姑娘当真要去？！”
她笑着，眼睛跟着弯了起来，“自是要去的！”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出来，脸上的妆也跟着花了。
燕京城入了秋，竟是这样的凉。
燕府宅院当真的气度不凡，燕家大喜的日子，迎来送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管家笑着将她从侧门接了进去，赔笑着说道：“纪老板，您这边请！”带着她穿过长廊走到了后堂，“今日客多，免不了有所怠慢，还行纪老板见谅！”
纪戚戚笑了一整日，脸都笑僵了，“不打紧，您去忙吧！”
妆还未扮上，门口响起了鞭炮声，是迎亲的队伍回来了，下人们都去看了热闹，她也跟着过去。燕昭易穿着一身大红的长袍马褂，脸上也是笑着，他应该是高兴的。
他牵着她从车上下来，跨过火盆，跨过门槛，一步步的走进燕家大门，一众宾客都是笑着，唯独她掉了眼泪。一旁的嬷嬷连忙拉着她往回走，“早说了姑娘别来，偏偏不停，人家可是大家，这次陪嫁都是一整车的粮食……”
嬷嬷还在碎碎念叨着，她连忙叫住，“嬷嬷，别说了，梳妆吧！”
堂前的礼行完，宾客落座，管家催了两遍，她才上了台，刚唱出一句，正在敬酒的他突然回头看向台上，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了，那么久，那么远，她的声音有些抖，看着他就这样沉沦。
他大婚后的第二天就来了，满脸的怒气，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为什么要去？”
纪戚戚笑得很是明媚，“听说顾家小姐是留洋回来的，可漂亮了，我想见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松开了她的手，发了狠说道：“以后别去招惹她知道么？！”只得这样一句话，他便匆匆走了。
没过几日，成双来见她，和嬷嬷一样，总是唉声叹气的。
“戚戚，你可真傻，早同你说了，那些话算不得数的，你偏不听！我们这下九流的营生上不了台面，纵使没有那顾家小姐，你也是进不了燕家门的，听我的话，忘了他，趁着年轻再唱上两年，然后找个人结婚生孩子，这一生也就过去了！”
纪戚戚理着妆台上的东西，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知道，自己忘不了。
“戚戚，你八岁就跟着师傅学唱曲儿，十四岁第一次登台就已成了角儿，十六岁你就跟了他，四年了，你得到了什么，你还有多少个四年可以和他耗下去……”成双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的小厮进门来传话，说燕家的少夫人想请她过去唱曲儿。
成双满是不痛快，“你看到了，你不过就是个戏子，与她怎么比？！”
小厮站在门口不敢多话，纪戚戚懒懒地开了口，“今日身子不痛快就不去了，回了吧！”
开了春，院子里的梨花树也开了，朵朵的白梨花像是一片片的雪，她同燕家二小姐一同来的梨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当真是大家出来的小姐，不说穿着，但是那气度已经不同。临走时她却瞧见了她手腕上的那只金玉凤凰镯子，面上虽还是笑着，可心却像被针扎了似得。
那日下着大雪，她刚唱完曲儿坐在后台内卸妆，他偷摸的进来抱着她，悄悄的将那只镯子套在了她的腕上，亲着她的耳朵，热气呼出，暖暖地，声音甚是高兴，“大哥同意了，过两年我就能娶你过门！”
她看着这只镯子一个劲的傻笑，只听得他说：“戚戚，带上了这个镯子就是我的媳妇了！”
大雪下了一夜，可她竟没有感觉到冷，就要开春了，院子里的梨花又要开了。
燕京城中突然像是炸开了锅，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情，燕家长子战死平阳……
过了很久，她见到他时红着眼掩不住的难过，说话声似是呜咽，“戚戚，大哥，没了……”她抱着他陪着哭了一整晚，醒来时却早已见不到人。
天气很好，纪戚戚如同往常一般晨起练练嗓子，刚开始，门口的小厮就来传话，燕家的二小姐来了，她自是清楚这位长姐的分量，也不敢怠慢匆匆出门相迎。
见她没有开口说话，纪戚戚也不好开口，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知道二小姐来，有些怠慢了，万望勿怪！”
她说话却是没留情面，“今日我来也不说客套话了。老三如今是燕家少帅，他的妻子不说要多大的牌面，至少不能是个戏子，你应该明白！”说话又看了眼她手腕上的镯子，“这镯子原是老三母亲的陪嫁，留给她儿媳的，老三既然给了你，也就是认了你，既是如此，有些话我也就说在前面了，只有老三娶了妻，正房同意了，你才能进燕家的门！”
话虽不多，可是字字诛心，纪戚戚只觉得手脚冰凉，天气虽好，可心却冷。当晚她就身体难受起来，成双来的时候虽嘴上不说，可也是心疼她的。
“一早就说了，你偏生不信，如今燕家二小姐亲自上门，可真的是丢了脸面！”
她咳着有些喘不过气，褪下了手腕上的镯子递给成双，“小双，帮我还给他！”
成双见她这模样却也说不出重话，长长的叹了口气便走了。
他很久没有来见过她了，听说他和少夫人很是恩爱，整日是形影不离的。大抵他们真的就这样了，散了也就散了，可那天东瀛人来梨园里捣乱的时候，他挡在她的身前，虽未多说什么，可她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她就是知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每日唱的曲子也就这么几折，一曲唱罢，小厮告诉她燕少夫人来了，她只得上前去行礼，只是她从未想过，她给她带来了那枚印章！
母亲曾对她说，萋萋，日后去寻了你大哥，他能带着你入了族谱，那你就不再是私生女，也能和别家的小姐一样寻个好归宿。
她对着她行了大礼，心里却是难受得紧，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回了北陵，她还是唱曲儿。叔伯对她说，进族谱可以，但是却不是正儿八经的姑娘，只能是养女，她笑着拿回了印章，又寻了地方继续唱曲。
他拿下了北陵城，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可他却又来找她了，他只说：“要是能忘了你该多好！”
两人好似回到了旧时，她在台上唱着曲儿，他在台下听着，末了人散场了，他还坐在那里。
“易少爷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听我唱曲儿呢？”
“明天我就要去复衡了，来见见你！”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我等你回来！”
等他回来，自己应该有好消息对他说，想着嘴角自然的弯了起来。
却如她想的，他高兴坏了，抱着她不肯放手，两人躺在床上，他摸着她的肚子，“男孩就随我从军，要是女孩儿，那就养在家里，看书画画写字，怎么都好！”
每日都让人送了补品吃食，也不让她在去唱曲，她就坐在院子里绣绣花，安心的等着孩子长大。
那日下了雪，天气很凉，屋里的暖气太热，她就坐在廊下绣花，她却来了。
“这样不清不楚的跟着他，你当真愿意？！”她的神情很平静，“为了他你放弃了你的身份，丢掉了所有往日的生活，每天就这样拘在这个小院子里，即便你可以让人指指点点，你难道能忍受这孩子也让人指指点点么？”
“没有名分的孩子要如何生活，这话不用我多说，你应当能明白的！”
没有名分的孩子，是啊，这个孩子没有名分，他该怎么活下去，是随着她接着唱曲儿当个戏子？她没有办法反驳，只能开口说道，“少夫人的意思我已明白！”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可你却比我幸福！”临走前她对她笑着说道，“燕昭易当真是护着你的！”
晚上的时候他来看她，她笑着煮了碗面给他吃，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她连忙叫住他，“燕昭易……”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只当她是舍不得，笑着说明日还来。
可是哪里还有明日。
过完年就是春天了，梨花堂里的梨花也该开了，淡淡的梨花香好似昨日还能闻到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