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曾言归》陌小绛

21、第 21 章

　　这一仗让燕昭易措不及防，直接丢掉了复衡。早前调兵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陆启廷会从复衡进攻！复衡不算要塞，没有接通火车，军事物资也不经过这里，可复衡上连阳河下接虞城，阳河往东便是燕京城，虞城往南则能连上岭南的铁路，若是江轩霖袖手旁观这仗大约还有的打，若是他插手其中，燕京城大约保不住！
　　燕昭易连日召集各个军官开会，西南开战，北陵向燕京进攻，现在几大军阀唯独西北的孟培云还未插手，江轩霖只怕也快了……
　　局势突然变的紧张起来，燕京城也加强了戒备，夜晚宵禁，进出城的人来来回回的查了无数遍，燕君芙那日得了消息后便不敢在家多呆，就怕燕昭易不让她回学校，早早的溜走了。
　　顾瑾楠每日坐在书房里看着报纸，听着留声机的消息，心越发静不下来。这边战场僵局，复衡还未收回，那边顾桓铮是怎么样的情况还不知晓，一连几天都没有能睡好，眼眶凹了进去，眼底也全是乌青。
　　“六小姐好几日都没有睡好觉了，喝点安神茶睡会儿吧！”
　　“外面可有什么新的消息！”头也不抬一直盯着手上的报纸。
　　木芝摇了摇头，放下茶水，“六小姐，您就别看了，先睡一会儿！”
　　没有答话，依旧翻看着报纸，听差敲了门，“少夫人，楼下来了位先生要见你！”说着递上了一封信。
　　安好，勿念！
　　是顾桓铮的笔迹，她拆开信只觉得惊喜万分，这么多天也能稍稍安心，连忙开门下楼，一位身着西装的先生等在一旁，见她下来脱帽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少夫人！”
　　顾瑾楠只觉得这人眼熟，却没能记起来他是谁。“不知这位先生是何时得到这封书信的？！”
　　“三日前曾去探望旧友，得知顾四公子是少夫人兄长，特意为您带来书信宽心！”
　　见他说话的气度，她顿时想起是那日江秋琼要她救的那人，谢怀恪！
　　“谢先生既然能进出北陵牢狱怕也能认识些人，不知能否帮我救兄长出来？！”顾瑾楠脱口而出又觉不妥，急忙开口，“这么说有些唐突，还请谢先生见谅！”
　　谢怀恪倒是不在意，“少夫人当日也救我于危难，这个忙自然会帮！只是现在北陵和燕京正在交战，陆家为了粮食想要以四少爷做人质要挟，看守严密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说着话又递上了另一封信，“不知少夫人可看过兵法？！兵不厌诈！”
　　兵不厌诈？！顾瑾楠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笑着离去，“言尽于此，少夫人，告辞！”
　　拆开信封，洋洋洒洒写了不少话不过大体内容就是让她传信给顾家，送粮去北陵让陆家放人，但不必放真粮，在所有的粮食中夹杂别的东西，到时候顾桓铮也被放出来了，自然没有办法要挟他们。
　　信中指明了这场仗的厉害关系，顾瑾楠看完确实是佩服写信的人，仔细看字迹也觉得有些熟悉，只是记不起是谁的字了。当局者迷，她反而因为关心乱了自己的心神，收起信便连忙给岭南挂了个电话，细细说了这件事情，顾桓铭思索再三后立马派人去准备，又让顾桓钧去陆家接着试探他们的口风！
　　岭南城大抵是近来最安逸的地方，各地打仗，百姓四处逃难，流民全部涌入岭南城，城内外全是人，江轩霖不得不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军少，若是再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只怕剩下的粮食撑不过三天！”叶华平正从外面清点完物资回来。
　　“派去顾家的人可有回信了？！”江轩霖看着手里的电报，食指不停地敲在桌子上。
　　“顾少爷给了回信，已经安排人去救四公子了！”叶华平说着有些踌躇，“军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是不当讲的话，那别讲了！”将桌上的文件放好后站起身来，“备车，去荷苑！”
　　一句话被憋了回去，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讪讪的去安排车子。
　　芙蓉花被放在碧绿的荷叶上，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些露珠，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江轩霖穿过靠着小池塘的长廊，一旁的小凉亭里放着些糕点，却不见人影，叫了听差，“二夫人呢？！”
　　“二夫人今日就出来坐了一小会儿，看了眼小小姐便回房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自从那日起他便不敢再去见她，生怕她用那样的眼神质问他，那么相似的神情，只会让他想起那人！
　　当年的小池塘里也像如今这般开满了莲花，洁白的花瓣上点着些许胭脂。酷暑难耐，她便坐在这小凉亭里练字，总是练不好，他环住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写字。而她身上氤氲的香味总能叫他走神，宣纸上点下的墨迹一点点的晕开……
　　“姑爷！”湘珊突然跪在他的面前，“您去看看我们家小姐吧，这两日她都没能睡好觉！身子也越来越不好了！”江轩霖迟迟没有答话，她又只得哭诉道，“小姐自小身子就不好，姑爷，您就体念一下她吧！”
　　犹豫了许久，脚微微向外想要提步去看她，可又怕见到她那般伤情的样子，便收回了脚。反复再三，还是去了。
　　刚推开门，只听得她喘气的声音，不停地咳嗽，“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怎么不请大夫过来看看！”说着探了探桌上茶水的温度，“都是怎么伺候的，茶凉了也不知道换么？！”
　　小丫鬟连忙告罪端了茶壶出去。
　　顾瑾析依旧像是那日，冷冷的看着他，“你当真不愿和我说实话？！”
　　“你要教我如何说实话？！曦瑛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是不是我的孩子，我能不知道么？！”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那个孩子到底去哪儿了，我竟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听着她抽泣的声音，难过至极，那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不心痛？！
　　“少夫人，您不能进去！”
　　“你给我让开！”陆曼琳已许久没有这样厉声说过话了。
　　江轩霖拉开了门，脸色甚是不好，“又要闹什么？！”
　　“我父亲现在被围困虞城，发了那么多电报过来你为何不肯派兵增援？！”走进屋内看着顾瑾析病怏怏的样子，突然冷笑，“难道你为了她就甘愿放弃能拿下燕京的机会么？！”
　　拿下燕京？！顾瑾析从床上下来，扶着床沿慢慢走过去，嘴有些颤抖，“拿下燕京？！”声音尖利的也不似往常。
　　这般吃惊的神情，陆曼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笑着坐了下来，手肘放在桌上，“恐怕还有件事情你也不知道！”笑得越发妖媚，“你四哥被我父亲扣下，关在北陵城的大牢里……”
　　四哥？！顾瑾析一口气没能回过来，不停地咳嗽，捂着的绢帕上也隐约看到些血丝。陆曼琳缓缓站起，高跟鞋噔噔的声音异常响亮，江轩霖却将她一把拉住，“够了！”
　　“够了？！”回过头看着他的脸，眨了下眼，仍旧笑着，“呵，顾大少爷这两天到处跑筹措粮食要送去北陵救这顾四少爷出来呢！哦，对了，这粮食大抵能助我父亲拿下燕京！”
　　乍然听到这么多消息，顾瑾析怎么能承受得起，她没有站稳直接瘫倒在了地上，脑袋像是裂开了一般生疼，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他想要上去安慰她，可她却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燕昭易出师不利，丢了复衡后急忙调兵，守住阳河，连续几日的筹谋布防终于将复衡夺回，严密防守，将陆家军逼得调兵南下，围困虞城。虞城内外重兵把守，行辕内的办公厅秘书官来回的翻译前线的电报，电话声仍旧不断。
　　几个参谋官看着地图，纷纷开始说着自己的想法。
　　“易少，如今已将陆启廷逼入虞城，我们何不乘此机会调部分兵力北上直接反击拿下北陵！”
　　“不可！”另一人出言反对，手指地图各地势，“虞城下接岭南铁路，苏南军向来严密有素，若是江轩霖出兵支援，我们在此时反攻北陵只怕是得不偿失，就连刚收回的复衡也保不住！”
　　燕昭易皱眉盯着地图，低声问道：“岭南可有调兵迹象？！”
　　“说来甚是奇怪，他丝毫没有派兵的意思，不过加强了几地的巡防。”
　　“现在我们伤亡人数有多少？！”
　　“一万人左右！”
　　“物资补给是否充足？！”
　　“按照现在战况大约还能坚持一个月！”
　　砰，突然传来的炮火声让人措不及防，泥土飞溅，血腥味也随之而来。办公厅内的一众将官听到声音连忙拔枪请战，燕昭易迟迟没有说话，坐在主坐上像是等待些什么，右手捏做一团大拇指抵在嘴上，眼神死死盯着左手手腕上的表。
　　“易少，孙副官传来的电报！”秘书员匆匆走过来放下电文。
　　他接过快速略了一遍，又看了遍地图，直接下了命令，“张师长，从复衡和阳河调两个师，合力攻打北陵城，务必在五日内拿下北陵！程师长，现在必须守住虞城，加紧巡防，严密监控岭南城的动向，江轩霖若有调兵迹象立马来报！”